柳茵梦篇(十九)
双源里的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皱,墙壁扭曲出不可思议的弧度,天花板如融化的蜡油般垂落。
吴念曦眼睁睁地看着客厅的吊灯被空间褶皱吞噬,玻璃灯罩在挤压中碎成齑粉,却诡异地悬浮在半空中。
姬小玉吓得抖若筛糠:“完了……还不赶紧跑?”
话音未落,她双手一撑,腕间一串青玉珠子应声而断,噼里啪啦地洒落在地板上。珠子弹跳着,每一颗都在空中划出淡绿色的流光。光痕留影,一个虚幻的小亭子渐渐显现。
“赶紧跟上!”她几乎是吼出来的。淡绿色的裙摆无风自动,纤细的身形如清风般飘入亭中。
柳茵梦紧随其后,嫩葱般的手指凌空一抓,门口那只精巧的石制香炉竟呼啸飞来,炉中的三支线香无火自燃。
香炉落在她掌心,三根乾闼婆心香同时冒起白烟。袅袅烟雾汇入亭子的虚影之中,将虚影凝实了几分。
郭瑜眼中精光一闪,伸手将吴念曦带上,另一手从虚空中拿出一卷古书。
书页翻动间,无数女子身影从中涌出——着曲裾的汉代舞姬、穿马面裙的明清仕女、旗袍烫发的民国小姐,乃至现代装扮的年轻女孩,密密麻麻挤满了正在崩塌的空间。
领头的那名女子,穿着米色风衣,短发利落,赫然是失踪多时的Claire。
“这是……”吴念曦的疑问被一声火车汽笛打断。
Claire的幻象双手一合,半空中浮现出一辆高速列车虚影。车头灯光不断闪耀,铁轮与不存在的轨道摩擦出刺目的火花。
整列火车如陨石般砸向地面,撞击的冲击波将周围扭曲的空间短暂震开一道缝隙。巨大的动能瞬间倾泻在地面上,发出惊天动地般的巨响,地面被震得剧烈摇晃。周围的空间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Claire的身影就此消失。
紧接着,第二个穿红衣的古代女子张开双臂,周身燃起滔天烈焰。火舌舔舐之处,正在崩塌的空间竟被烧灼出焦黑的伤痕。
第三个幻象召唤出汹涌的海啸,第四个唤来密集的雷电……千百个女子身影各显神通,硬生生在崩塌的时空中撑出一片安全区域。
每一道身影都只能发出一击之力,但密密麻麻的人影连续不断,配合默契,居然支撑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柳茵梦眼睑微颤,喃喃自语道:“三千青丝。”她手中的香炉青烟缭绕。
吴念曦这时候却在想,她一个魂体为什么能拿起香炉。
姬小玉突然喷出一口鲜血,亭子虚影剧烈晃动。“撑不住了!”她尖叫道,双手掐诀快如幻影,“香火不够!”
柳茵梦猛地将香炉砸在亭子中央,三支线香同时折断。香灰腾起三丈高的烟柱,亭子虚影瞬间凝实如白玉雕琢。
吴念曦闻到一股奇异的甜香,像是陈年檀香混合了某种花香,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走!”姬小玉十指交扣,亭子四周突然垂下珠帘般的淡绿色光幕。
空间在最后一刻彻底塌陷。吴念曦似乎又看见Claire的幻象出现在眼前,转头对她说了什么,却被扭曲成慢动作。吴念曦通过口型,读出她好像是在说:“小心……”
窗外,一栋栋老房子像积木般分崩离析,砖石瓦砾悬浮在暗红色的空气中。亭子虚影闪烁两下,骤然收缩成一点绿光。
吴念曦想闭眼却做不到,她的视网膜上烙满了那些破碎的画面。传送过程似乎被拉长到无限,她感觉自己正在被拆解成无数分子,穿过一层又一层时空壁障。
突然,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吴念曦重重摔在坚硬的地面上,鼻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她挣扎着爬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条陌生的弄堂里。
青石板路的缝隙中生着暗绿色的苔藓,墙砖上布满水渍形成的古怪纹路。
“郭瑜?柳茵梦?”她的呼唤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荡。
没有回应,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年代不明的叫卖声。吴念曦这才发现更诡异的事——弄堂两侧的建筑风格截然不同。左边是典型的石库门老宅,右边却是八十年代的红砖公房。更远处,一栋玻璃幕墙的现代大厦突兀地矗立在传统民居之间,像一张被PS过的错位照片。
“念曦……”苏然的声音不知从哪个方向飘来。吴念曦猛地转身,看见弄堂尽头的砖墙上浮现出一张人脸浮雕,又迅速消失。
“苏然?是你吗?”吴念曦焦急地呼唤。她循声前行,发现弄堂的景致在不断变化。
前一刻还是民国时期的烟纸店,下一步就变成了九十年代的录像厅。几个穿喇叭裤的年轻人与她擦肩而过,却在接触的瞬间如烟雾般消散。
转过拐角,一堵灰砖墙挡住了去路。
墙上凸起一张巨大的人脸浮雕——正是苏然,只是双眼紧闭,嘴角带着诡异的微笑。暗红色液体从砖缝渗出,在墙面上画出枝杈状的纹路。
“苏然!”吴念曦伸手触碰浮雕。砖墙突然如水波荡漾,浮雕的双眼猛地睁开——没有瞳孔,只有旋转的灰雾。
后方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她的后颈,将她一把从虚幻的梦境中拖了出来。
“干嘛呢你,这时候还想着睡觉。”姬小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吴念曦睁大眼睛,哆嗦着问道:“刚才那个是梦?”
“这只能问你自己了。”郭瑜在一旁开口,“你的体质异于常人,接触到了一些不同的时空。”
“可是,我看见苏然变得好奇怪,像是长在了墙上,太可怕了。”
“呃,那就是你过度联想了。趁你刚才昏迷的那段时间,我打电话去了解了一下。苏然现在比我们所有人都好。要是有她那样的表哥,你也能心想事成,百无禁忌,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担惊受怕。”
“什么,苏然过得挺好,我是白担心了。”吴念曦听了这话,莫名其妙地开始生气。
自己刚才是九死一生,还在替别人担心,被担心的人居然过得比她好,这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而且,我刚才是昏迷了,不是睡觉。”吴念曦强调。
“可你刚才还打呼噜来着。”郭瑜笑眯眯地说。吴念曦瞪大眼睛,用手掩住了嘴,小声说道:“昏迷也有可能打呼噜的。”
“她逗你的,你没打呼噜,只是受不了空间的挤压才昏过去的。”柳茵梦在一旁解围。
吴念曦白了郭瑜一眼,转头看向柳茵梦:“我昏迷了多久?苏然表哥又是怎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