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然篇（十一）

“看见了呀，你那两套衣服设计感拉满了，真是每个细节都有惊喜啊。颜色搭配非常高级，既和谐又富有层次感。”吴念曦由衷地夸赞道。

“谢谢，你喜欢就好。能不能帮个忙，给这两款样衣做一次fitting model。”林子墨出乎意料地开口请求道。

吴念曦指了指自己，一脸惊讶：“我……开玩笑吧，试衣模特找苏然还差不多。”

林子墨有些尴尬地开口：“这两套衣服原本就是按照你的身材尺寸裁剪的。”

“什么？”吴念曦声调不由自主地变高，“可你从没问我要过衣服尺码啊。”

林子墨眼神有些闪烁，声音降低了两度：“我们服装设计师的眼睛就是一把尺子，无论是谁，只要从眼前一过，就能量出她的身材了。”随后他赶紧找补了一句，“这是行业基本功，没有任何窥探你隐私的意思。”

吴念曦脸色顿时绯红，有一种被看穿的局促不安感，不由自主地紧了紧外衣。低下头，她悄悄地用眼角余光观察林子墨。

与此同时，林子墨也小心翼翼地端详着吴念曦。

吴念曦突然觉得这男生有些可爱。自己又不是古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干嘛在乎这点细节呢？

她清了清嗓子，做出一本正经的样子说：“不对吧，按照我的身材裁剪样衣，你们设计师平时工作就这么随意？街上随便看见一个人，就照着那人的身材去设计？这也太漫不经心、敷衍了事了吧。”

林子墨突然蹦出一句话：“可你不是随便一个路人啊。江南水乡姑娘的柔美与灵动，你一个人都占了！还有，你看你这皮肤天然的白皙细腻，和衣服的配色简直是浑然天成的绝配。”

吴念曦被夸得有些飘飘然，赶紧按捺住欣喜的情绪：“别别别，咱不带这么开玩笑的。我这体型甚至都开始做计划减肥了……”

林子墨目光真诚，语调平稳而有力：“其实你的底子非常好，咱们又不去T台走秀。一眼就觉得你这身材就特别合适，不胖不瘦的，看着特别顺眼，日常生活中这种身材最舒服了。我设计旗袍、汉服不是为了去米兰、巴黎的时装周参展，而是能让这些衣服点缀在江南水乡的街头，让更多的女孩子能够感受到这座城市的文化底蕴，融入小桥流水、粉墙黛瓦之间，体验一段穿越时光的旅程……”

同样类型的话吴念曦以前也常听。她老爸炫耀自家公司的园林设计时也常使用文化底蕴、艺术风情、时代的耦合感这些词来堆砌，总让她听得昏昏欲睡。

可林子墨不一样。他身形颀长而挺拔，身形轮廓在光影下勾勒出清俊的线条。眉目疏朗，眼眸深邃，眼睫轻颤时，似有微风拂过湖面。举手投足间尽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散发出纯粹又干净的帅气。

青色条石路从脚下向四周延伸、铺陈，“小广场”是古色古香的砖石建筑，青砖黑瓦间透着淡淡的水墨韵味。

此时正值江南的初秋，微风拂过，带着一丝凉爽的气息，路边的银杏树已经开始泛黄，金黄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周围的气氛愈发宁静深邃了。

吴念曦眼睛睁得大大的，不想错过男生说的每一个字。无论是人还是景，都令她沉醉其中，难以自拔。她的心底涌起阵阵暖流，涟漪朝四周荡漾开去，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温柔起来。

她甚至有一种身体被点燃的错觉，白皙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林子墨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微微一笑，眼神中带着一丝狡黠：“怎么样，是不是已经作出决定要试试这两套衣服了？”

吴念曦赶紧摇头，试图掩饰自己的羞涩：“哪有，我只是觉得你这话说得有点……有点太过夸张了，让我有点不适应。”

林子墨轻笑一声：“那是因为你还没穿上我设计的衣服。等你穿上，说不定你会觉得自己就是从画里走出来的清丽脱俗的江南美人。”

吴念曦被他逗得笑了起来：“你就自说自话吧，我可没那么自信。”

“哎，你永远别低估自己。”林子墨认真地看着她，“我相信你会成为这两套衣服最好的诠释者。”

两人正说着，突然有一对年轻小夫妻牵着手缓缓来到“小广场”中心，打断了他们愈发暧昧的互动。

吴念曦见到顾兮菲和钱峻洋，心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对于林子墨，她是非常中意的。然而，凭借她前20年人生中那些微不足道的情感经验，根本无法帮她驾驭如今的局面。还不如让她先缓上一缓，回去好好捋一捋思路。

“嗨，你们也在这儿？”顾兮菲眼中闪着灵动的光，笑嘻嘻地朝两人挥了挥手。

吴念曦关注的重点却在钱峻洋身上。这个人一开始就给她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他的气质和长相有一种别扭的不匹配感。言行举止显得相当老成，而面相却年轻得有些过分，看上去比他的妻子顾兮菲还要年轻一些。

说他是高中生，也有人会相信。他表面上长得眉清目秀，看着像品学兼优的高中生学习委员，实际上内里却蕴藏着深不见底的沟壑与不为人知的隐秘。

钱峻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温和得像午后小巷中吹过的轻风，倏然而过，不留余痕。

然而，他的笑容中似乎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仿佛他总是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与外界保持着一段难以逾越的距离。

钱峻洋来到“小广场”中心后，目光盯上了喷泉建筑，饶有兴味地绕着走了一圈。他的眼神似乎在探寻着什么，又仿佛在回忆着什么。

吴念曦和林子墨相视一笑，想起了刚才吴念曦兜圈子的场景，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喜欢围着喷泉转圈。

“你们笑什么呀。”顾兮菲的声音清脆而温柔，如果是其他女孩用这个腔调说话，大概率会被认作是拿腔作调的夹子音。

可顾兮菲的声音就是那么特别，如清晨易逝的朝露，树梢下刚长出的嫩叶，带着一丝青涩的温柔，是吴门烟水中传来的雅韵之音，毫无做作之感。

吴念曦解释说自己刚才同样绕着喷泉走了好几圈：“可能是这喷泉的造型太特别了，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钱峻洋原本正在观察八面棱柱上的刻字，听到吴念曦的话突然抬头说了一句：“这不是喷泉，是经幢。”

吴念曦和林子墨同时一愣。经幢对于当代年轻人来说或许有些陌生，但对他们来说却相当了然。

经幢是一种古代的佛教建筑，通常用来刻写佛经。它一般由石柱、柱础和柱顶三部分组成，上面刻有经文、佛像等内容。

吴念曦出生于古建世家，家学渊源深厚；林子墨做古装设计，对古代文化涉猎颇广。如果眼前这座建筑是普通经幢的话，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

“经幢？”吴念曦有些疑惑地看着钱峻洋，“我见过的经幢没有长这个样子的。”

钱峻洋目光瞟向遥远的天际，声音淡然而飘渺：“这里是万源宫的遗址，万般流派信仰汇聚于此。想要在这里留存下去，就不能过于执着，在需要做出让步的地方做出妥协也无可厚非。”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惆怅，仿佛在暗示着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吴念曦不禁打了个寒颤，片刻间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