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三）
“现在的钱峻洋，身体里住着一个四百年前的灵魂——钱川。”
吴念曦的瞳孔微微扩大，她想起那天在双源里看到的诡异景象，突然觉得喉咙发干。
“明末时期，钱川和玲珑是一对恋人。”苏然的声音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玲珑意外身亡后，钱川从家族祠堂偷出一件至宝，能够夺舍转世。他历经十三世轮回，就为了在这一世与夺舍成为顾兮菲的玲珑重逢。顺便说一句，玲珑是明末时期色艺双绝的清倌人，如果不是因为早夭，名声绝不会输给当年的秦淮八艳。”
“所以……顾兮菲就是玲珑？”吴念曦想起了那个总是安静微笑的女生。
“不完全是。”苏然的眼神变得深邃，“要完成真正的复活，钱川需要完全占据钱峻洋的身体，而玲珑的灵魂必须吞噬掉顾兮菲的意识。这就是为什么顾兮菲这半年来越来越沉默寡言——她的灵魂正在被蚕食。”
一阵凉风吹过，吴念曦打了个寒颤。远处，一片梧桐叶缓缓飘落，在触地前突然诡异地悬停了一秒，然后才轻轻落下。
“你别看钱峻洋年轻，他其实是本地最著名的文物修复师，技术上几乎是断层式的碾压同行。文物修复这一行，不单需要技术，更重要的是经验积累。据说，他高中时期的成绩非常好，能够轻松考入985。可是到了高三，他突然放弃学业，转而开始从事文物修复工作。”
吴念曦眉头轻轻扬起，问道：“是不是那时候就被夺舍了？”
“那时候还只是被侵入，还没有被夺舍。那位老前辈将自己这几百年来积累起来的能力一点点灌输到他的记忆中，文物鉴赏、书画技艺、医药知识、民乐弹奏，各项能力源源不断注入。表面上是凭空得了天大的好处，实际上是危险到了极点。”
吴念曦皱了皱眉：“既然他是学霸，智商应该不低，难道觉察不出危险吗？”“当然觉察出来了，所以他通过调查验证获取信息，竭尽全力避免危险，几乎快要成功了。只可惜，有一件事情让他不得不开始主动吸收记忆。”
“什么事？”吴念曦很难想象有什么事情会比失去生命更加重要。
“因为郭瑜。”苏然道，“郭瑜是钱峻洋的街坊，同时也是危险降临时的战友，是可以生死相托的那种。郭瑜为了帮助钱峻洋寻求真相，在几次冒险中都不顾危险，冲锋在前。不幸的是，她遭到了暗算，只剩下最后一丝神魂，命在旦夕。”
“钱峻洋要么不顾郭瑜死活，强行把不属于他的记忆驱除，就此安全度过被夺舍的危机；要么从这些记忆中找到救治郭瑜的方法，从而被记忆进一步侵蚀。”
“显然，他选择了提升自己，成全郭瑜，对吧？”吴念曦眨着眼睛问道。
“当然。郭瑜醒来之后发现钱峻洋性格完全变了，像是换了个人，并且一下子和顾兮菲走得非常近，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要知道，顾兮菲前些年是在外地读的大学，和钱峻洋差不多有四年没联系，这事情太过不可思议。郭瑜深入调查之后发现了真相，下一步着手援救钱峻洋便是顺理成章的了。”
吴念曦点了点头：“差不多明白了，长得帅的男人很占优势，顾兮菲、梅小姐、郭瑜好像跟他都有些暧昧不清的关系。所以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最后一句，每个字都是从牙缝中蹦出来的。
“呃。”苏然一时无语凝噎，被林子墨骗一次，至于这么愤世嫉俗吗？“别这样，以后给你介绍一个更帅的，保证满心满眼都是你。”
吴念曦果断摇头，开始矫情：“这种男人听着挺没出息的，脑子里不能装点事业，先打下一片江山不好吗？”
苏然懒得理她，知道她是受了情伤，短时间之内缓不过来。“不提这个了，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吴念曦的目光在空中游移，最后想到了一个问题。“郭瑜和Claire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才对嘛，问到点子上了。”苏然道，“郭瑜有一件法宝，叫做三千青丝，可以收集因为意外而夭折的女孩的灵魂。只要帮助她们实现遗愿，解决遗憾，就能将她们收为麾下。郭瑜去见林子墨，只是帮助Claire实现遗愿而已。”
吴念曦眼珠乱转，思绪纷飞：“你不是说Claire主动甩掉了林子墨吗？为什么还要来见他？”
苏然道：“这个不冲突啊。Claire要见的人很多，林子墨只是其中之一。当年两人在巴黎到毕竟过一段情感经历，说不定还是美好的青春回忆，就不能让人过来缅怀一下吗？”
吴念曦越想越气：“难怪刚才姬小玉带我们离开之前，我还看见了Claire的影子朝我说了一句‘小心’，原来是让我小心林子墨这个渣男。”
苏然冷笑：“没头没尾地说这么一句有用吗？如果真想帮你，早就应该把林子墨的为人告诉郭瑜，让她来转达给你。等到以后你已经被林子墨坑了，回想起前因后果，想到她当时的一句‘小心’，才会更加悔不当初，伤心欲绝吧。”
吴念曦的表情凝滞了：“人不至于这么坏吧？”
苏然摇头：“家里把你保护得太好了。你想，能把林子墨玩弄于鼓掌之间的女人，你觉得会很简单吗？”
吴念曦把头深深埋下，良久不发一语。
“梅大小姐知道这些吗？”吴念曦突然问道。
苏然苦笑：“她只知道钱峻洋突然疏远她，和顾兮菲越走越近。她以为是自己不够好，却不知道她深爱的那个钱峻洋，早就不存在了。”
“林子墨就是看准了这一点。”苏然的声音冷了下来，“他查到梅小姐和钱峻洋的过往，以为能在她情感脆弱时趁虚而入。”
吴念曦眼前浮现出林子墨那张英俊的脸，想起他说“琼玉阁大小姐脾气恶劣”时闪躲的眼神。现在想来，那分明是在诋毁竞争对手。
“他低估了梅小姐对钱峻洋的感情。”苏然继续说道，“当他发现无论如何献殷勤，她心里都只有钱峻洋时，就转移了目标——”
“所以我是他的Plan B？”吴念曦的声音有些发抖，她想起那个温暖的拥抱，现在只觉得一阵恶心。
苏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那是一份Excel表格的截图，上面详细列出了十几位女生的信息，包括家庭资产、性格分析，甚至标注了“易操控指数”。
吴念曦的名字赫然在列，旁边还打着星号标记。“这是……”
“那晚我在他电脑上看到的。”苏然轻声道，“他连追求路线都规划好了：先假装偶遇，再制造共同爱好，最后在你情感低谷时出现。”
吴念曦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长椅边缘，指节泛白。
远处，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匆匆走过，吴念曦随意瞥了一眼，那人抬头看了眼天空，那里有一道普通人看不见的细长裂缝。
苏然不动声色的将话题拉回。
“郭瑜知道钱峻洋和顾兮菲的情况后，决定救他们。她策划了双源里行动，想用温和的方式分离钱川和玲珑的灵魂。但没想到……”
“没想到他们直接掀桌了。”吴念曦接话，想起那天双源里的地动山摇。
苏然点头：“钱川和玲珑强行打开‘门’逃往异界，留下这个烂摊子。郭瑜追了过去，现在生死未卜。”
吴念曦突然又想到什么：“等等，如果钱峻洋的身体被钱川占据，那真正的钱峻洋呢？”
苏然的眼神变得哀伤：“就像被关在小黑屋里，能看能听，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最残忍的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伤害他最关心的那个人。”
“我们需要告诉梅小姐真相。”吴念曦突然说。
“看后续吧，假如郭瑜能把那两人顺利救回来，一切都好说。如果她无功而返，钱峻洋就此魂飞魄散，彻底湮灭，又何必把这种悲伤的消息强行加诸于一个可怜的女人呢？青梅竹马被别的女人抢走，谁都可能会遇到，一段时间就能缓过来。我们不要介入，让时间去自然地治愈她就行了。”
“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吴念曦语气中有一种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坚定。
“等！”苏然语气同样坚定，“让专业的人去做专业的事，别给他人添麻烦就行。”
同时把眼光瞟向那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