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然篇（十五）
吴念曦心里藏着一个特别不好的猜测，可偏偏不敢当着苏然的面说出口。她从小在迷信氛围浓郁的家庭长大，对那些怪力乱神的玩意儿，那可真是门儿清。
没办法离开双源里，这不就是灵魂被无形的绳索给绑住了嘛，业内管这叫“缚地灵”。
要是成了“缚地灵”，那大概率是凉凉了。如果老祖宗给力，在下面好好打点一番，可能还只是深度昏迷，灵魂出窍溜达了一圈，还有醒过来的机会。
“缚地灵”出现，要么是罪孽深重，无法解脱；要么就是心里有放不下的人，放不下的事儿，执念太深。苏然这人应该不至于罪孽深重，难道是她有什么心愿没完成？
窗外的风呼啸着，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抓挠着窗棂，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怪异的鸟鸣。
床头灯昏暗了几分，开始明灭不定起来，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扭曲变形……
吴念曦心中暗暗吐槽，氛围感不要这么重好吧，大城市电压足够稳定，LED这么一闪一闪的科学吗？
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问道：“小然，你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需要我帮你去完成啊？”
她心里琢磨着，要是真有什么力有未逮的事情，只能多花点钱多请几个法力强大的师娘为她送行。
苏然善于察言观色，琢磨了这话里的意思，又分析了一下她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
“念曦，你这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呢，我感觉还能抢救一下。可以明确告诉你，我没什么特别大的心愿或者遗憾。”
吴念曦挠了挠头，突然眼前一亮，“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灵魂不能离身体太远，无论生死，身体总得有个地方安放吧。”
她话音刚落，房间里的温度骤然下降，仿佛有股寒气从地底深处冒了出来。
听了她这话，苏然原本平和的脸色终于绷不住了，“你的意思是说，我不能离开自己的尸体太远，对吗？”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神里透着一丝惊恐。吴念曦听见“尸体”两个字，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
细碎冷风悄然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啦啦作响。吴念曦偷偷打量了一眼苏然，发现她不像是要黑化的样子。
她心里暗自松了口气，但又隐隐有些担忧。这种诡异的氛围让她的心跳加速，仿佛随时会有更可怕的事情发生。
“小然，你听我说，处于深度昏迷状态也可能出现这种状况。要不回房间看看，说不定你还躺在床上。”
吴念曦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缓解这种压抑的氛围，但她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有些颤抖。
苏然沉默，过了好一阵才说道，
“我每次试图离开双源里的范围，就会被传送回自己房间。从前天晚上到现在，我已经尝试过十次以上了。每当回到房间，我总会好好地观察搜索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线索。”
“所以你的身体并不在自己房间床上？”
吴念曦接口道，脑子越来越清醒，说话的速度也快了几分。但她很快发现，自己精神状态越好，脑子越清醒，苏然在她眼中的轮廓就越模糊。
“你，好像变淡了。”吴念曦的心猛地一沉，她感到一阵不安，仿佛即将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苏然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顿了一下以后，突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你可能快要看不见我了，如果可以的话，拜托你继续调查下去……”
言语中似乎还有未尽之意，但此时她的声音已经变得越来越轻，几不可闻。吴念曦的心里一阵慌乱，她拼命地想抓住些什么，却又无从下手。
她努力睁大眼睛，但眼前的苏然却像是一团渐渐消散的雾气，最终消失在空气中。
“小然，你大概还能听见我说话。尽管放心，明天我去找个有本事的师娘过来，明晚估计就能有结果了。”
吴念曦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她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这两句话出口之后，吴念曦身体中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整个人瘫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她闭上眼睛，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但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苏然模糊的身影，以及那些诡异的画面。
良久之后，她抬起头对着空气说：“还在吗？知道你听得见我说话，但是可以的话，给我一点私人空间行吗？有人看着我，睡不着呀。”
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但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口。过了一会儿，她又说道，
“我睡了，你都折腾了快两天，精神消耗得也蛮严重的吧，快回房间去休息吧。”她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一切只是暂时的。
又过了一阵子，吴念曦突然手指着房间的一个方向，
“唉唉，干嘛呢你，赶紧回去睡觉，别哭哭啼啼的。”
她歪着头又琢磨了一阵，长长叹了口气，“我这是干嘛呢，她应该早就回房间了。”
忽然，她又抬头说道：“我们那里有一个汪师娘特别厉害，差点成了我的师父，绝对有请大仙上身的本事，解决你这点问题那就是毛毛雨……”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在黑暗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她是被手机闹铃吵醒的。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想起今天是周一，赶紧起来洗漱化妆。
路边随便买了个早点，就搭着社区巴士上学去了。坐上小巧的中巴车，听着汽车起步时“叮叮当当”复古的有轨电车铃声，吴念曦终于想起昨天好像做了个关于苏然的梦。
咬了口枣泥拉糕，吸了口豆浆，越想越不对劲儿。记忆居然如此清晰，不会是真的吧？
差点一口豆浆喷到前座人脑袋上，忍不住呛咳起来，赶紧拿纸巾捂住嘴，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好容易才把气捋顺了，脑子终于开始运转起来。昨天那么真实的感受，应该不会是做梦吧？
难道苏然真的遭遇不测了？
前天晚上那条信息又是谁发的呢？
发信息的人目的很明确，是为了掩盖苏然遇害的事实。
前天和苏然约好昨天早晨一起锻炼，这件事情有谁知道？
吴念曦肯定没跟别人提起过，苏然在一般情况下应该也不会。毕竟只是两个女孩子一起晨练这种小事，没必要去四处宣扬。
难不成是邱从军前天晚上和苏然大吵一通之后谈崩了，情绪失控愤而杀人，并将尸体藏在了双源里中？因为苏然的神魂没办法离开双源里，所以推测尸体就应该在附近。
别看邱从军是个65岁的小老头，看这身材保持得不错，平时应该没少锻炼，要在无声无息中弄死一个年轻女孩也并非难事。
可要独自一人将一具100多斤的尸体藏起来就有点困难了。苏然身高接近1米7，看着虽然偏瘦，但体重绝对在100斤以上。
况且邱从军不是双源里的租户，谁家的房子敢借给他藏尸呢？
柳阿婆显然不可能，尽管他和邱从军是旧相识，但好多年没见了，关系不见得有多密切。反而柳阿婆和苏然的关系非常好，如果知道她遇害了，绝对不会熟视无睹。
靠西边的4栋房子都是外地租户，而且房型都比较大，每栋房子都有好几个租户，协助邱从军犯案的可能性也不高。
邱从军可能很有钱，收买一个人协助犯罪没问题，但是要把一栋房子里的人全收买，让他们齐心协力冒着风险为他办事，基本上不太可能。
那只剩下林子墨和钱峻洋他们两幢房子了。抛开对林子墨的情感滤镜，就客观分析来说，他也不太可能。
他和邱从军非亲非故，没必要趟这趟浑水。协助处理尸体，那是要吃官司的。
他昨天还说家里是开服装厂的，其实就是在向自己暗示家庭经济状况还不错，典型的“孔雀开屏”，隐晦地向女孩子展示实力。吴念曦能理解林子墨的心情，遇到了喜欢的女孩子，恨不能把所有的优点都展示一遍。
像这种家境不错，还有一定社会阅历的男生，不太会犯糊涂，为了一点钱把一辈子都搭进去。
钱峻洋和顾兮菲呢？
钱峻洋这人神神叨叨的，昨天还在那儿研究小广场上的经幢，说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话。又是历史掌故，又是神话传说，简直是不知所云。
唔，他还说经幢下面镇压着一口井。难不成他是前天晚上看见什么了？
故意在那儿装神弄鬼地胡说一气，为了暗示尸体就在井下？
转念一想也不太可能，两米多高的石质经幢，三五个壮汉都未必能移动分毫。况且底座她也看了，下面完全用水泥封死了，基座上青苔痕迹明显，短时间之内不可能搬动过。
吴念曦越想越头疼，忍不住用手揉了揉太阳穴。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梳理线索。
邱从军为什么要杀掉自己唯一的亲生女儿？从昨天的表现来看，他对苏然抱有相当高的期待。
六七十岁的老头子，突然出现一个又聪明、又乖巧、又漂亮的女儿，哪怕不靠她养老，至少还能多个念想。
吴念曦又拿出手机仔细看了一眼那条信息，目光停留在最后一句：“过两天我就回来，爱你哟！”
标准女孩子之间的对话口吻，一个老头子能学得这么像吗？发信息的哪怕不是一个女孩，至少也应该是一个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