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然篇（十九）

郭师娘刚进屋时，原本信心满满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黑色长袍在烛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隐藏着某种神秘的力量。

不知何时，她手中多出了一串铜铃，清脆的铃声仿佛能穿透阴阳两界。

然而，当吴念曦说出“她的身体并不在这里”这句话时，那串铃铛突然“哗啦”震颤一声，其中一枚掉落在地。

郭师娘的手指僵在半空，指甲上暗红色的丹蔻在灯光下泛着血一般的光泽。

吴念曦注意到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冥冥中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

“你说什么？她的身体不见了？”郭师娘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尾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音。

她脖颈上戴着的护身符上出现了一个古怪的符文，正在由青转红，似乎在被加热，发烫的符文在她苍白的皮肤映衬下显得尤为惹眼。

吴念曦心头一紧。她想起小时候听外婆说过，真正的师娘带在身上的护身符发热，意味着附近有极其凶险的邪祟。

她下意识地往郭师娘身边靠了靠，突然觉得这间熟悉的客厅变得阴冷陌生起来。

“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师娘之一，问题应该不大吧？”吴念曦故意用轻快的语气问道，手指却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

话音刚落，屋顶上的大灯以及周围的一圈LED灯带同时闪烁起来，随即熄灭。

郭师娘猛地抬头，吴念曦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天花板的角落里，不知何时结了一张蛛网，网上挂着的不是蜘蛛，而是一缕暗红色的长发，正随着不知从何而来的阴风轻轻摆动。

郭师娘的嘴唇失去了血色。她快速掐指推算，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吴念曦眼睁睁的看着她手腕上的一串檀木念珠突然“啪”地断开，乌黑的珠子滚落一地，在木地板上敲出诡异的节奏。

吴念曦有点抓狂了。郭师娘进来的时候身上干干净净，脖子上没有护身符，手上也没有铜铃，手腕上更没有念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究竟是如何突然出现的？

“不对……这不对……”郭师娘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是很久没说过话，“魂魄离体尚有解法，但肉身消失……”

她突然抓住吴念曦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你确定找遍了每个角落？包括……地下室？”

吴念曦被她冰凉的触感惊得一颤。她这才注意到，郭师娘的掌心纹路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灰色，就像……就像死人一样。

“这栋楼根本没有地下室。”

吴念曦强忍着甩开手的冲动，突然想起什么，

“除非……”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窗外。

在两人的视线以外，小广场上那座古老的经幢在月光下投下扭曲的影子，宛如一扇通往地底的门户。

郭师娘突然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她宽大的黑袍无风自动，腰间挂着的一面古铜镜“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缝。

吴念曦从裂缝中瞥见镜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那绝不是她们两人的倒影。

看到这一幕，吴念曦已经麻木了，哪怕现在郭师娘立刻从嘴里拔出一把长剑，她都不会觉得奇怪。

“我得……我得回去查阅一些资料。”

郭师娘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眼神闪烁躲避着吴念曦的注视，“这种情况……需要更特殊的助力……”

吴念曦眯起眼睛。她分明看见郭师娘说这话时，右手悄悄在背后结了一个奇怪的手印——那是民间传说中驱邪避灾的“五雷法印”。

“师娘是在害怕什么？”吴念曦故意问道。

“我驱邪多年，什么没见过，能有什么好怕的……”

郭师娘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就在这时，厨房突然传来“哗啦”一声——苏然最喜欢的那个白瓷茶杯无缘无故从架上坠落，碎成无数片。

而在满地瓷片中，赫然躺着一枚生锈的铜币。

郭师娘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打湿。她猛地转身向门口走去，黑袍翻飞间，吴念曦惊鸿一瞥地看见她后颈上有纹着一个类似符文般的印记。

“明日午时我再来。”

郭师娘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里透着吴念曦从未听过的慌乱。

“记住，千万别碰那枚铜钱，也千万别在夜间接近许愿井。”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了，与此同时，客厅里的灯全亮了。

吴念曦不信郭师娘会这么胆小，能请红衣上身的哪有善茬。

她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吴念曦立刻踮起脚尖，轻轻走到门口。屏住呼吸贴在门板上，猫眼的视野有些扭曲，但仍能清晰地看见郭师娘的背影。

郭师娘此时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或者说是又请了另一个东西上身。

法式女装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她抬手按门铃的姿态优雅得不像话——指尖微微上翘，手腕自然下垂，宛如从古典油画里走出来的贵族小姐。

这与方才黑袍加身、阴气森森的师娘形象判若两人。

“叮咚——”门开得很快，林子墨的身影出现在门缝里。吴念曦看见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微微颤抖，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

“是……你？”林子墨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郭师娘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锁骨位置——那里有一颗小巧的朱砂痣，低领服装将这颗痣明显地展露出来。

尽管吴念曦看不到，但她能看清林子墨的表情。

林子墨像是被雷击中般僵在原地，随后猛地将郭师娘拽入屋内。门“砰”地关上，走廊重归寂静。

吴念曦的后背渗出冷汗。她蹑手蹑脚地退回客厅，发现不知何时茶几上的香炉已经不见了，只余一缕若有若无的檀香在空气中飘荡。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林子墨跟郭师娘居然是旧相识，而且好像还有一段深重的旧日情分。难怪苏然让自己不要去招惹林子墨，说他大概是有女朋友的。

难不成他的女朋友就是郭师娘？

千万要冷静，尽管内心醋意翻腾，吴念曦也强行让自己心平气和下来，不要冲动行事。

整件事情还是要暗中观察，继续收集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