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茵梦篇(七)
柳阿婆和姬小玉刚准备离开,街上忽然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女孩走进双源里,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头发松松地扎了个马尾,肩上挎着一个帆布包,看上去就像个刚下班的普通上班族。
柳阿婆眉头微微不可察觉地皱了一下。
姬小玉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围裙边缘,芋泥的紫色痕迹蹭在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暗渍。
“是她……”姬小玉压低声音,喉咙发紧。
柳阿婆没说话,只是轻轻拽了下姬小玉的袖子,两人默契地退到墙角的阴影里。
那只狸猫不知何时又蹲在了墙头,尾巴尖轻轻摇晃,眼神漠然地盯着门口的一切。
女孩在双源里溜达了一圈,像是一个来探寻老式民居的游客,脚步最终停在吴念曦家门前,抬手按响了门铃。
门铃响起的瞬间,吴念曦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她趿拉着拖鞋去开门,嘴里还叼着半块饼干。
“谁啊?”她含糊不清地问,从猫眼往外看去,门外站着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女孩。吴念曦愣了两秒,饼干差点掉在地上。
“郭师娘?”眼前的女孩和昨晚那个黑袍森然的传统师娘判若两人。没有阴冷的气质,没有深不可测的眼神,甚至没有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
她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邻家女孩,甚至还隔着门对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腼腆。吴念曦打开门,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郭师娘。
“打扰了。”郭师娘——或者说,此刻更像“郭同学”——她挠了挠后颈窝,“能进去聊吗?”
“请。”吴念曦侧身让开,心里盘算着这又是郭师娘的哪种“人格”或是“身份”。
郭师娘迈进门,低头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杯盖上还贴着某奶茶店的标签。吴念曦盯着那个保温杯,突然觉得有点荒谬。
一个能通灵招魂的“师娘”,居然在喝珍珠奶茶?
一只狸猫大摇大摆地跟了进来,“喵”了一声后,慢悠悠地盘坐到了茶几之下。吴念曦用询问的眼神盯着郭师娘,
“你的猫?”
郭师娘摇头摊手,
“不是啊,还以为是你们家的猫。”
两人同时沉默,四只眼睛紧紧盯着狸猫。狸猫毫不在意地蜷缩成一团,微微眯起眼睛,偶尔发出几声惬意的呼噜声,显得格外悠闲自在。
“这猫会不会是仙家?”
吴念曦小心翼翼地问道。
郭师娘当然懂她的意思,所谓“仙家”不过是受人供奉的野妖罢了。
本地很多师娘都宣称自己供奉有仙家。而事实上,除了汪师娘以外,其他人都只是在养宠物,拿这个当幌子招摇撞骗而已。如果将来行业转型,大伙儿凑一块儿开个连锁宠物店也能混口饭吃。
郭师娘盯着狸猫看了一阵,“不知道,应该有些来历。”
吴念曦悄然退后两步,“怎么弄?”
“就让它待着吧,赶出去没准还要出别的幺蛾子。”
郭师娘坐在对面,双手捧着保温杯,指节微微发白。她的眉头紧锁,眼下隐约泛着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我翻遍了所有能查的资料,”她声音低沉,带着疲惫,“但关于双源里的记载,要么残缺不全,要么自相矛盾。”
吴念曦捏了捏手指,没吭声。
“唯一能确定的是——”郭师娘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她,“这里比我想象的更危险。”
客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
狸猫忽然“喵”了一声,跳下沙发,几步蹿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便离开了,仿佛对这场谈话失去了兴趣。
郭师娘看着猫离开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你不该卷进来。”
吴念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是啊,她只是个普通人。
哪怕见过一些灵异现象,哪怕对超自然事件有一定的“免疫力”,但她既不会驱邪,也不会通灵,留在这里除了担惊受怕,还能做什么?
“如果你担心苏然,”
郭师娘的声音放柔了些,
“可以把房子转租给我。我会常驻这里,慢慢调查。”
吴念曦心头一跳。这是一条合情合理的退路,至少能够说服她自己。
她可以搬回学校宿舍,回归正常生活,把这一切当作一场荒诞的噩梦。
至于苏然……郭师娘是专业人士,总比她这个外行更有办法。
“我……”她攥紧了衣角,喉咙发干,“我考虑一下。”
郭师娘点点头,没再多说。她从帆布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推到吴念曦面前,
“想好了随时联系我。”
名片很普通,白底黑字,上面印着“郭瑜,民俗文化研究员”,底下是一串手机号码。
吴念曦盯着那张名片,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就这么简单?
她可以抽身离开,把烂摊子丢给别人,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窗外,双源里的老槐树沙沙作响,树影投在玻璃上,像是无数细长的手指轻轻叩击。吴念曦猛地回过神。
“等等,”她抬起头,“如果这里真的那么危险,你为什么要主动接手?”
郭师娘的手指在保温杯上轻轻敲了两下,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吴念曦后背一凉。
努力摆脱了压抑的情绪。吴念曦突然意识到,只要和眼前这个叫郭瑜的女人在一起,情绪总是莫名其妙地被她引导、带动。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似乎总是暗藏深意,随便一个眼神都让吴念曦心惊不已,冷汗直冒,整个人都被恐惧裹挟。
她是故意的吧?
昨天闹出那么大动静,吓得自己差点连夜跑路。幸好她耍的那些手段都被苏然看在眼里,自己还非常巧合地能和苏然对上话,这才没被蒙在鼓里。
郭瑜今天一进这个门,就带来了一只不知来历的猫,还装模作样地与其撇清关系,试图给自己施加更大的压力。
结论已经很明确了,她这么卖力地装神弄鬼,目的无非就是要把自己逼走。
想到这里,吴念曦立刻镇定下来。稍作考虑后,她得出了一个结论。郭瑜费了这么多手段来欺诈,而不是直接痛下杀手,说明她的行为也是有限制的。
于是,她同样露出了淡然的笑容,
“没关系的,我住在这儿挺不错的,逃避不是办法,相信总会有个了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