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然篇（一）

一袋新鲜烘焙的咖啡豆轻轻打开，浓郁的咖啡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嗅到这股气息，吴念曦顿时被唤醒了。

女孩哼着小曲，熟练地将咖啡豆倒入磨豆机，手法熟练地转动着。随着磨豆机的转动，咖啡豆逐渐变成细腻的粉末，富有层次感的香气荡漾在小小的厨房空间。

“好香啊！”

身后传来一道清悦的女声。吴念曦手上动作微微一滞，原本微微上扬的嘴角垂了下来。清早起床到现在的愉悦心情跌落了一截，突然变得不那么美好了。

她迅速调整了一下心绪，回头瞬间，脸上又带上了浅笑。

“小然，要不要来一杯提提神？”

她的合租室友苏然同样面带笑意，微微摇头，像以往一样客气地拒绝：“咖啡喝不惯啊，麻烦给我倒杯清水。”

吴念曦随手拿出一个杯子，用开水烫洗一遍，又注入大半杯水，单手递了过去。

“谢谢。”

苏然接过水杯。她的手指如同她的身材一样纤细而修长，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就连拿杯子的动作也颇为优雅，从容不迫。

如果在一个月前，吴念曦这时肯定会在心中吐槽几句，说她太会装模作样，满身的“茶味儿”，全副心思都花在勾引男人上。

但她毕竟自认为还是挺豁达大度的，事到如今，已经学会了如何跟自己妥协。心中保持平静，脸上依旧笑意盈盈。

“休息天起这么早？”

“说好了要替柳阿婆去社区拿早点。”

这句话勾起了吴念曦的好奇心。她眨了眨眼，装作不经意地开口探寻：“感觉你和柳阿婆挺投缘的，亲孙女都未必会这么照顾她。”

苏然拨弄了一下额前的刘海，目光微微上扬，一时间显得有些飘忽。稍稍停顿之后才轻轻开口。“是啊，这老太太挺有意思，你大概是没跟她聊过。假如和她聊得投机，会听到很多有趣的事情。”

“什么有趣的事情？”吴念曦随口追问。

苏然兴致勃勃地开口：“咱们现在所住的这双源里可不是平常的地方哟，在古代曾是香火鼎盛的万源宫。要不是太平天国年间毁于一场兵祸，没准现在就是国家级的文物保护单位。”

边说边拿出手机打开一个网页，朝着吴念曦递了过来。

吴念曦有些猝不及防，没想到苏然这个平时显得有些清冷的女生，居然对历史掌故这么感兴趣。

随手接过手机看了一眼，见只是一篇普普通通的历史科普文章，简略介绍了万源宫昔年的繁华和后来毁于战乱的过程。点赞不过百，评论仅仅是个位数。文章最后还附了一篇《万源宫兴毁记》。大约是从哪本地方志上摘抄下来的。

“万源宫者，乃一方祭祀之所也。其地集众民间信仰之众神，香火甚盛，为一方百姓所敬仰。宫中供奉诸神，皆为百姓祈福祛灾之所依，故常年香烟缭绕，钟鼓齐鸣，声闻于四方。每逢佳节，乡民齐聚于此，大兴祭祀，祈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家人平安……”

最后笔锋一转，写到太平军入城之后。

“宫中之神像、祭器等，或毁坏被掠走，昔日之繁华盛景，皆成过往云烟。宫宇倾颓，断壁残垣，一片狼藉……”

幸好吴念曦是个在读文科生，否则这篇1000多字的文言文，还真不一定能读下来。

把手机还给苏然。将滤杯放在一个透明的玻璃分享壶上，又把磨好的咖啡粉倒入滤纸中，拿起手冲壶，微微倾斜，让温热的水流缓缓地淋在咖啡粉上……

苏然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幕，虽然不爱喝咖啡，但看着眼前女孩行云流水般的操作，颇觉赏心悦目。

“你这冲泡咖啡的水平快赶上专业咖啡师了吧。”

“哪儿有啊。”吴念曦习惯性自谦了一句。“就是自己平时瞎糊弄，跟专业的没法比。”

苏然眯起眼睛，露出浅笑。“每天早上都能闻到咖啡的香气，看来你对喝咖啡真的是情有独钟。”

吴念曦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幽怨，“这都怪我爸。成天倒腾各种各样的茶，冒充文化人。家里茶叶、茶具弄了一大堆，一个根雕茶海占了大半个房间，没事还让我陪他一起品茶。就因为反感他那做派，上中学以后我没喝过一口茶，每天喝咖啡来对冲他那股油腻劲儿。”

苏然有些惊讶，“毕竟是父女，不至于吧。”

吴念曦笑了笑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家庭关系还是挺不错的。除了不喜欢他拿捏腔调的样子，其他的都还好啦，跟普通的父女没什么区别。”

不知怎么的，苏然突然轻轻叹了口气。“亲子关系是一场渐行渐远的旅程，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走到尽头，有机会共处的时候还是要珍惜啊。”

吴念曦猛地抬头，好奇苏然为什么会讲出这样的话来。

看到吴念曦投来的目光，苏然坦然地解释道：“我从小就跟妈妈长大，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虽不至于像那些老套电影情节那样，非常羡慕别人有爸爸的感觉，但内心深处终究还是有些缺憾。”

吴念曦立刻说道：“不好意思，非常抱歉，提了让你不开心的话题。”

“没事，是我自己提的，而且早就习惯了，没什么好不开心的。哦，对了，你看了刚才那篇文章有什么想法吗？”苏然无意间转移了话题。

吴念曦想了想，奇怪苏然这个理工女，为什么会对一两百年前的万源宫如此感兴趣。

其实她对苏然并不了解，苏然搬到这里跟她合租才一个月，而且双方关系并不好，所以平时刻意保持着距离。之所以知道对方是理工女，是因为曾经看到苏然捧着本考研数学一的教辅材料在阅读。

“我没看出什么问题来呀，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苏然吐字清晰，娓娓道来：“太平天国信奉的是拜上帝教，对于其他宗教一律采取毁山破庙策略。庙宇被毁弃之后，就被他们改变成了自用的场所，有的办公，有的居住，最特殊的一类就是所谓的圣库，作用就是囤积物资。”

“然后呢？”吴念曦还是没GET到重点。

“有一类特殊的圣库，囤积了一些值钱的金银珠宝，也就是传说中的太平天国宝藏。”

吴念曦带着不确定的口气问道：“你的意思是，万源宫后来被改造成了圣库，里边收藏了大量价值连城的金银珠宝？”

苏然耸耸肩，“不确定是不是真的价值连城，但藏有一批金银大概率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