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章 客
终于到了涵江海港。
咸涩的海风扑面而来，钻进鼻腔。
岸边，海监张大人脸色凝重，盯着不远处那艘慢悠悠靠近的渔船。
他心里七上八下，琢磨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张大人回身，对着手下人沉声道：“待会儿不管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给我闭紧嘴巴，不许出声，不许乱动，就当没看见！听明白了？”
“是！”众手下压低了声音，却也齐整。
空气沉闷，时间过得极慢，每一息都格外漫长。
第三批渔船，终于来了。
船越来越近，能看清上面倭人的轮廓。
他们手脚麻利，将三具用草席裹着的死尸抬下船，运进了涵江城内。
接着，渔船掉头，又融进了茫茫海色里。
但这事儿还没完。
不到一个时辰，这伙倭人的渔船又出现在另一个海港城市——浙安。
这次，船上是四具尸体。
浙安港口，午后的阳光碎在水面上，大船小船穿梭不停，码头上人声鼎沸，搬运货物的号子声此起彼伏。
一片繁忙景象里，几个穿着古怪、身材矮小的倭人突兀地出现在码头。
他们缩头缩脑，眼神四处瞟，像是在找人。
“快看！那是谁？”人群里有人惊呼。
顺着指的方向看去，远处一个黑影飘忽不定地移了过来，快得不真切。
等那人走近，看清面容，不少人倒抽一口冷气——陈少桀！
这名字，在浙安可是能让小儿止啼的主儿。
陈少桀一身黑袍，风吹得袍角猎猎作响。他站在那儿，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让人心里发毛。
那几个倭人一见他，立马换上谄媚的笑脸。
其中一个领头的快步上前，点头哈腰：“陈大人，恭喜恭喜！听说您要广收门徒，净明宗复兴指日可待啊！”
陈少桀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哼，少不了你们的‘功劳’。没你们暗地里帮忙，我哪有今天？”
他这话带着刺，可那群倭人浑不在意，反而爆发出一阵哄笑。
领头的倭人腰弯得更低了：“陈大人说笑了！能为您效劳，是我们的荣幸！以后有什么吩咐，您尽管开口！”
刺耳的笑声在港口回荡，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倭人把带来的四具尸体（装在几个大木箱里，外面用油布盖着）交给陈少桀的人后，再次登船，扬帆而去。
他们的动作一刻不停。
最后的四具尸体，目的地是南海棠海。
船到了棠海，尸体被换上小船，沿着颜河逆流而上，目标直指江望河。
终点，京城。
京城不比沿海的浙安和涵江，那是天子脚下，内陆腹地，关卡重重，盘查森严。
但这些倭人显然有备而来。
他们抓了个叫徐渔夫的本地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着他用一口流利的官话跟沿途关卡守卫交涉，谎称是运送急货的商船，硬是骗开关卡，放船通行！
望江河驿站。
一个房间里，被称为“东极田夜”的男人正仰天狂笑，笑声震得房梁嗡嗡作响，屋顶的灰都扑簌簌往下掉。
他满脸得意，声音洪亮：“哈哈哈！照这么下去，拿下九原国，简直易如反掌！”
他脸上满是得意，兴奋得手都有些抖。
旁边的几个倭人也跟着嘿嘿直笑，显然十分认同。目前的局势，对他们确实一片大好。
谁也没注意到，驿站后院堆放杂物的鱼库里，李煌司屏住呼吸，将这些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回去！”东极田夜下令。
“回哪儿去？”徐渔夫心里直打鼓，脸上却不敢露出来。
船队一路南下。
竟然又回到了涵江！
涵江离东桑人的老巢璃岛最近，也离他们用作跳板的小分落群岛最近。
抵达涵江时，天已经亮了。
与此同时，另一艘编号为“第五批”的渔船，正从遥远的南洋启程，返回北牧原。
徐渔夫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各位大人，事情……事情办完了吧？能，能放我回去了吗？”
一个倭人狞笑着走过来：“哈哈，当然可以啦！”
话音未落，他手起刀落。
“啊——！”徐渔夫惨叫一声，倒在甲板上。
“回去！点火，把这船烧了！”领头的倭寇厉声吩咐。
手下立刻点燃火把，扔向徐渔夫脚边那艘破旧的渔船。
火苗“呼”地一下窜起老高，迅速吞噬着船身，浓烟滚滚，映红了刚蒙蒙亮的天空。
“走！快走！”倭寇们急匆匆地跳上另一艘接应的小船，消失在晨曦前的黑暗中。
渔船上的火越烧越旺，火焰舔舐着甲板，发出噼啪的爆响。
李煌司躲在鱼库的角落，大气不敢出，直到外面倭寇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又等了好一会儿，他才从一堆腥臭的渔网后面探出头。
火舌已经蔓延到他藏身的鱼库附近，灼热感扑面而来。
“小船，得找小船！”他急得满头大汗。
就在这时，怪事发生了。
天空毫无征兆地阴沉下来，几道闪电划破天际，紧接着，“哗啦啦”下起了瓢泼大雨。
邪门了，这雨下得也太巧了，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燃烧的渔船上，专往着火的地方浇，火势立马小了不少。
尤其是李煌司藏身处附近的小船旁，雨水浇下，火焰“嗤”的一声灭了，只剩下湿漉漉的木板和升腾的白烟。
“谢天谢地！”
李煌司不敢耽搁，手忙脚乱地爬出来，跳上那艘侥幸未被完全烧毁的小船，抓起船桨，拼命划水。
小船像箭一样冲了出去。
刚划离大船没多远，雨说停就停，水珠子还挂在半空，亮晶晶的。
“好险！”李煌司喘着粗气，心有余悸。
他低头，无意间瞥见自己胸口挂着的一块玉坠，正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咦？这玩意儿怎么会发光？”
他拿起玉坠，翻来覆去地看。
猛然间，他想起秦念莞姐姐似乎提过一种叫“避息坠”的东西。
李煌司心头一跳，怪不得刚才那些倭人搜查时没发现自己！原来是这宝贝起了作用！
“对了，去老地方！”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立刻调转船头，朝着记忆中的一个方向奋力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