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 底
夜深,万物沉寂。
冷月悬空,清辉遍洒,乱岗亭笼罩在一片死寂的阴森里。
傅锦辞神眼开启,锐利地扫过四周。
不对劲,有股若有若无的魔气,正慢悠悠地朝着一个方向飘去。
他心头一跳,屏息凝神,循着那魔气摸过去。
越是靠近,那股邪异的气息越发刺鼻。
终于到了源头。
一个黑影藏在浓重的黑暗里,似乎正在吸食着什么。
“喂!”傅锦辞低喝。
“谁?”黑影吓得一哆嗦,声音透着惊慌。
“我!”傅锦辞声音发冷,“想好怎么死了吗?”
“不可能!你怎么发现我的?”黑影尖叫,难以置信。
“呵,本想来验证个猜想,没成想真撞见了你。再说,这世上,就没什么事能瞒过我们宫主大人。”傅锦辞语气带着几分自得。
“宫主大人?谁啊那是?”黑影懵了。
“哈!你没机会弄明白了!”傅锦辞嗤笑。
他没急着动手,反而存了逗弄的心思。
就在这时,不远处脚步声杂沓,呼喊声响起。
眨眼间,一群人围了过来。
“是他呀!”有人认出了黑影,惊呼出声。
傅锦辞心下了然,不能再拖。
他气势陡然爆发,沛然灵力卷出。
那黑影被这威压慑住,脸色剧变,但已经晚了。
傅锦辞手一挥,一道厉芒破空射向黑影。
“砰!”
一声闷响,黑影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没了动静。
周围的人看得目瞪口呆,对傅锦辞的手段佩服不已。
傅锦辞上前,逼问那瘫软的黑影,正是李信。
果不其然,是大荒主谋,给了李信一本魔族功法。这功法白天能隐匿气息,但修炼必须吸食元神能量低的人作养料。
傅锦辞继续逼问:“你这半吊子魔功,也是大荒搞的鬼,他让你留在这里?”
“也是他让你去招惹越安曦的?”
“是!”李信颤抖着承认。
他瞥见一旁的越安曦,心里发狠:反正都是死,不如拉这对狗男女垫背!
李信突然尖叫:“安曦!你知道你原来叫什么吗?江苏离!你跟傅锦辞,是仇人!”
“闭嘴!”傅锦辞想阻止,他从宫主大人和高澈那里已经知道了部分真相,但没想到李信也知晓。
“当初就是傅锦辞他爹!设计害死了你江家满门!哈哈哈哈!你们是仇人!是仇人啊!”李信状若疯癫。
傅锦辞一记手刀劈晕李信,让人把他拖走。
“什么!”越安曦脸唰地白了,“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她拼命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汹涌,几乎要崩溃。
“我叫越安曦,我不叫什么江苏离!我怎么可能是江苏离?我不是,绝对不是……我们更不可能是仇人之后,对不对,锦辞哥哥?”她语无伦次,拳头胡乱捶打着傅锦辞的胸膛,然后猛地转身,受惊一般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傅锦辞硬生生受着她的捶打,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差点压不住喉头的腥甜。他顾不得疼痛,急忙追了上去。
刚到门口,就见越安曦背对着他,肩膀剧烈地抖动。
他上前,不由分说,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怀里的人儿哭得撕心裂肺。
他心疼地在她耳边低语:“没关系,不管发生过什么,我爱你,这件事千真万确。”
越安曦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一阵凄厉的狂笑:“哈哈哈哈!”笑声里全是绝望和自嘲。
“你想听听,事情真正的原委吗?”傅锦辞捧起她的脸,认真地问。
越安曦却像疯了一样,使劲摇头:“我不信!我一个字都不信!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傅锦辞伸手,温柔地揩去她脸上的泪痕和鼻涕:“信我一次,好不好?接下来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其实,我是个本源觉醒者,和修仙者不一样。现在管事的老天爷,是修仙者的老天爷,所有人的因果都被他们玩弄于股掌……”
越安曦蹙紧眉头,有些茫然地自语:“我好像……想起来一点什么……”
傅锦辞心头一紧:“想起来什么了?”
“越安曦!”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济源仙帝竟然直接以肉身闯了进来。
“济源!是你!”越安曦又惊又喜。
“你这是……新的身体?”越安曦打量着他。
“是啊!”济源笑着应道。
“济源,你……”傅锦辞心头巨震,不敢置信。
“你不也活过来了吗,傅锦辞!”济源看向他,语气意味不明。
越安曦见到故人,一时间竟忘了刚才的痛苦和即将觉醒的记忆。
“天底下还有这么神奇的事情。”
“正因如此,安曦,你才要觉醒!”傅锦辞急忙道。
济源却打断他:“正因如此,才更应该珍惜每个奇迹,而不是去管什么含糊不清的觉醒!”
“济源你!”傅锦辞怒视他。
“觉醒?什么觉醒?”越安曦被他们弄糊涂了。
“我们先离开这里,安曦!”济源说着,伸手就去拉越安曦的手,“离开这个没几天就会让你哭的人,你说对吧!”他意有所指地瞟了傅锦辞一眼。
“你!”傅锦辞神眼再开,济源看似平稳的虚体光芒深处,竟夹杂着浓郁的死气。
“怎么回事!”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死气中,似乎还有许多微小的、闪烁着黑光的……芯片?
“济源的肉身被控制了!来得这么巧,就是为了阻止安曦觉醒!”
傅锦辞立刻追了上去。
“济源,你来得太突然了,我……”越安曦还没从重逢的惊喜和刚才的打击中完全回过神。
“是没做好准备接受我吗?”济源深情款款地看着她。
“安曦,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我爱你!”
说着,济源就要低头亲吻越安曦,试图在接触的瞬间,将某种阴毒的蛊阵封印渡给她一部分。
越安曦有些犹豫,她心里乱糟糟的,一边是傅锦辞,一边是突然出现的济源,两个少年都在为她争风吃醋。
“济源,不要!”她下意识地偏头。
“不要!”傅锦辞厉喝,看到这一幕,他的手攥得死紧。
眼看济源要强行亲上去,傅锦辞猛地抓起桌上一碗糯米,对着济源撒了过去!
“啊啊——!”
糯米沾身,济源如同被泼了滚油,发出凄厉的惨叫,浑身冒起黑烟。
“你看清楚!这是我们每天吃的糯米!他是死尸!”傅锦辞对着震惊的越安曦喊道。
“济源你……你……”越安曦惊恐地后退,指着痛苦挣扎的济源,说不出话。
济源忍着剧痛,嘶声道:“安曦!我不管!好歹我陪伴过你!”
“你要跟一具尸体谈恋爱吗!连孩子都生不了!”傅锦辞怒道。
“别再撒米了!”越安曦哭喊着拦住傅锦辞,“就算……就算这样,你也没必要毁了他第二次生命!”
“不行!他现在不对劲!刚才他想阻止你觉醒!”傅锦辞坚持。
“觉醒……真的有那么重要吗?”越安曦茫然地问,她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重要!”傅锦辞斩钉截铁。
“不重要!”济源立刻抢着反驳。
“他被控制了!”傅锦辞指着济源,“我现在就毁掉他身上的芯片!”
傅锦辞伸手,握住了济源的手腕。
两人之间,无声的交锋已然展开,那是元神与灵魂的角力。
片刻,一团浓郁如墨的气息自济源体内涌出,那是蛊毒凝结的封印,正朝着傅锦辞的灵魂缠绕而去。
“糟了!”傅锦辞心头一凛。
“破!”
一声低喝,无形之力激荡。
清风骤起,那墨色封印如同被烈日照耀的薄冰,迅速消散。
越安曦看不见这虚界的凶险,只觉得这两人举止怪异:“喂,你们俩干嘛呢?怎么突然拉上手了?”
她上前想分开他们:“放手啊!搞什么名堂?”
好一阵,傅锦辞和济源才同时松懈下来,两人都有些脱力,直接瘫坐在地上。
傅锦辞喘着气解释:“刚帮他清了点麻烦东西,虚界的芯片……差点把我自己的记忆都给搅乱了,累死。”
济源的神智似乎清明了许多,他看向越安曦和傅锦辞,语气带着一种解脱后的温和与疲惫:“傅锦辞……他说的是真的。”
“是大荒干的。我的灵魂早就被虚界动了手脚,塞了芯片,还布下了层层叠叠的蛊毒阵法。”
“你们来这里的第一天,我在路边见过你,安曦。就是那时候,碰上了大荒。”
“他给了我这具……死去的肉身。大荒有让死灵重生的能力,用肉身承载,才能更快地将你彻底封印。灵魂体转移那些东西,太慢了。”
“现在芯片毁了,这身体……我也撑不住了。”济源的声音越来越虚弱。
“安曦,你要信锦辞。本源觉醒者……是好的。这也是大荒告诉我的。”
“大荒说,本源系,来自初生的灵魂。而荒系,包括那些妖魔修仙的,都是邪恶衍生出来的。”
“我该走了……”
“去哪儿?”越安曦急问。
“不必去哪里。”傅锦辞拦住话头,“我让宫主替你净化,以后,你便是光明属灵。”
“多谢……锦辞兄。”济源笑了笑,带着释然,“或者,该叫你……纪行仙帝?”
话音刚落,济源的身体开始寸寸崩解,化作点点光尘,消散在空气中。
越安曦蹲下身,伸出手想去触碰,却只捞到一片虚无。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喉咙哽住:“我……我说不清……就是心里又难受又……又有点替他高兴……就是想哭……”
泪珠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
傅锦辞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某处被触动,下意识伸出手,想替她擦掉泪水。
指尖将要触碰到她脸颊时,他动作一顿,想起了什么。
他凝神,开启神眼。
视野中,越安曦周身萦绕着一层柔和的光晕,更深处,她的虚体元神,竟已悄然苏醒。
傅锦辞收敛心神,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安曦,你是不是……开始相信那些玄幻故事了?”
越安曦用力点头,泪眼朦胧却异常肯定:“我信!可我不知道……信了这些,我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
“为你高兴。”傅锦辞脸上露出由衷的笑意。
“谢谢你……”越安曦轻声回应,也挤出一个笑容,泪痕未干的脸庞别有一种动人的感觉。
傅锦辞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亲了上去。
这一刻,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温度。
过了许久,两人才分开,手却还搭在对方肩上。
傅锦辞忽然察觉到越安曦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变化,那是一种力量的波动。
他仔细感应,惊讶地发现,她竟然突破了!
初期二层本源系境界!
越安曦的表情却掠过一丝复杂,带着恍惚和哀伤:“我想起来了……投胎之前的事……”
她的声音有些飘忽。
“我是……谭妍仙子。”
“你是……纪行仙帝。”
“还有济源……”
“想起来就好,就好。”傅锦辞轻拍她的背,“再过几天,天源祖母就会觉醒。”
“到时候,我带这里所有人,回家。”
“这几天,我得守在这里。”
“嗯嗯。”越安曦点头。
“等等,”傅锦辞忽然皱眉,“这里还有个奇怪的人。”
“谁?”越安曦立刻警惕起来。
“莫温。”傅锦辞吐出这个名字。
“那我们快去找他!”越安曦有些急切。
“别急,我观察他有一阵子了,他……很可能是你的分身”。
话音未落,一个声音从不远处的阴影里传来。
“谁在那里?”
“是我,莫温。”
随着话音,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越安曦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那双鞋子,是你藏起来的吧?”
“是我。”莫温坦然承认。
“你为什么要帮我?”越安曦不解。
莫温沉默了一下,才缓缓开口:“你……太像她了。像我的……亡妻。”
他的语气变得异常轻柔,似乎沉浸在回忆里。
旁边的傅锦辞不合时宜地轻咳了一声。
“你的妻子?”越安曦追问。
“她不在了。看见你,总觉得……好像她还在。忍不住就想……帮你一下。”莫温低声说。
“这样……”越安曦轻叹一声。
“把你脸上那玩意儿摘了吧。”傅锦辞盯着莫温说道。
莫温迟疑片刻,伸手在脸上一抹,撕下一张薄薄的皮具,露出一张清秀文弱的脸。
“确实很像。”傅锦辞低语。
“她怎么死的?”
“被……吸干了精血而死。”莫温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恨意。
“又是陈少桀,”傅锦辞语气变冷,“你跟他什么关系?”
“以前……是师徒。现在不是了。”
“当初他为了练邪功,把我妻子……当成了祭品。”
“我就离开了净明宗。”
“为了找复活她的法子,我收集了一些据说是祭品相关的阴五行材料,炼了丹药……”
“假的。”傅锦辞直接戳破。
“嗯……没用。没救回来。”莫温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绝望。
傅锦辞神眼扫过,这莫温的修为……练气三层。
“还好没筑基,这境界跟普通人也没差多少了。”傅锦辞心想。
他对莫温说:“别再修行了。”
“嗯,我知道。她不在了,修不修的,也没意思了。”莫温点头。
“跟你讲个玄幻故事,听不听?”傅锦辞换了个话题。
“是……白羽听的那个?”莫温似乎知道些什么。
“嗯。”
……
……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叫光明本源圣地的地方,那才是我们真正的家。绝对宇宙,懂吗?现在这个星球,还有那个什么地囚,都只是……临时的落脚点。”
“没错啊,该回家了!”莫温听完,喃喃道。
“是啊,该回家了!”
傅锦辞和越安曦并肩站着,一起抬头望向深邃的夜空。那里没有他们熟悉的星辰,却承载着他们归家的渴望。
“我们一定能回家!”傅锦辞语气肯定。
“回家!”越安曦轻声重复,声音里带着水汽。
“让这片天,布满星星吧!”
“布满星星!”
他们的声音不高,却仿佛能穿透这沉沉的夜幕,抵达那遥远的,名为家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