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 章 大家

南理兹国近海南洋。

洋面上，几日前从涵江港扬帆的渔船，正三三两两准备掉头。

打头的第一批船，离那璃岛不过六十公里，按说离得最近，却偏偏最先动身返航。后面几批船依次排开，距离越远，批号越大。第五批船离得最远，风顺也得跑上一夜才能赶上第四批船的位置，更别说还得在南洋多耽搁一天——毕竟，那可是最大的鱼库船。

变故，却悄无声息地缠上了第二批船。

“出事了！船上有瘟病！”

一声喊破了胆的尖叫撕裂海风。

“啥？瘟病？！”

“还愣着干啥，跑啊！”

“前头那批船……晓不晓得这事？”

“悬！看样子是咱们这片儿刚起的……”

“还有救，还有救！赶紧回！回家！”

第二批渔船仓皇调头，疯了般朝着涵江的方向划去。

第三批渔船这边。

一个黑炭似的汉子，胡子拉碴，跌跌撞撞冲到船头，嗓子劈了：“不得了！徐老大！出大事了！”

船头，稳稳把着舵的徐掌舵拧着眉回头，声若洪钟：“嚷嚷啥？天塌了？”

那渔夫上气不接下气，指着南边：“里兹……南边里兹那块儿，闹瘟疫了！听说死不少人了！”

徐掌舵心头一跳，吼道：“瘟疫？！”

“是瘟疫！传得邪乎快！”渔夫连连点头，脸都白了。

徐掌舵额角渗出汗，当即立断：“掉头！全速！离那鬼地方远点！快！”

第三批渔船也急急转舵，往回赶。

第四批渔船。

消息传来时，人心惶惶，刚想着跑路，却发现，迟了。

“完了！有人……有人染上瘟病了！”

绝望像冰水浇头，船上一片死寂，跟着就是炸开锅的哭喊。

“这下死定了……”

混乱中，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听说东桑国有仙药！能治这病！”

这话像救命稻草。

“那还不快去拿！”

“药！药在我这儿！”有人应声。

谁也没想到，所谓的“解药”递到手里，等来的不是生机，而是黄泉路。渔民们感激涕零地喝下，却不知那是东桑人早就备好的穿肠毒药。

他们之所以染病，本就是被人骗了。有人拿着东桑国给的“天医符”，说是去瘟疫地走一趟就有大财，喝了符水便百毒不侵。结果符水是真，事后给的“解药”却是催命符。

没多久，第四批渔船上，死寂一片，再无活口。连那个自以为拿着解药、亲手“救助”同伴的渔民，也没逃过。

几艘倭船悄然靠了上来。

甲板上，一个倭人阴测测地开口：“有净明宗的天医符护身，瘟疫近不了我们。”

另一个倭人挥手：“开船！”

……

没多久，涵江港外。

第一批和第二批船相遇了，消息一传开，第一批船的人也顾不上别的，吆喝着加紧收网，要去北牧原那边捞最后一笔油水。

此时，第三批渔船离涵江岸边还有三十里。

海面上忽然传来惊呼：“倭寇！是东桑的船！”

话音未落，三艘黑黢黢的倭船已从两侧包抄过来，凶狠地撞向渔船。

“杀！”倭人头领第一个跳上徐掌舵的船，挥刀，“一个不留！”

惨叫声、兵刃碰撞声、落水声混成一片。

血腥气混着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

一刻钟后，厮杀声渐歇。

“目标抓到了吗？”倭人头领抹了把脸上的血。

“头儿！在这！”一个手下拖着个人过来，正是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徐掌舵。

“好！”头领狞笑着，走到徐掌舵面前，掏出一件小孩儿的贴身信物晃了晃，“老实跟我们走一趟京城吧。”

徐掌舵双目眼角殷红，死死盯着他：“畜生……你们这群畜生！”

“哼！嘴硬？”头领一脚踹在他腿弯，“再多说一句，你全家老小，都得给你陪葬！”

徐掌舵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绝望又无力：“啊——！”

“呸！不知死活！”头领啐了一口，“带走！快！”

一个倭人用刀背顶着徐掌舵：“走快点，老东西！”

手下清点着甲板上的尸体：“一共十三个死人，加上这个姓徐的。”

徐掌舵心头一动，还有一个……李煌司！那小子肯定还活着，藏在鱼舱里了！

“嗯，数量对得上。”倭人头领点头，“把这些尸体，扔海里。”

眼看着同伴的尸身一个个被抛入大海，徐掌舵确认了，李煌司就在那腥臭的鱼库里躲着。

正这时，远处又驶来几艘船。

是第四批船！只是船上站着的，已全是倭人。

徐掌舵用尽力气大喊：“别过来——！”

船上的倭人却大笑起来：“哈哈，自己人，自己人！”

“什么？！”徐掌舵如遭雷击。

第四批船靠了过来，上面的倭人熟络地跳上第三批船。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顺便，把那些带瘟疫的死人，弄几具到这条船上。”

徐掌舵惊恐地瞪着他们：“你们……你们要干什么？那上面有瘟病！”

那倭人面无表情：“是毒死的，但也确实染了瘟疫。正好废物利用。”

他继续下令，声音不大，却让徐掌舵浑身冰冷：“挑三具尸体，运去涵江郡县，那里离璃岛近。等瘟疫闹起来，太一殿那边就好看了。”

“再弄四具，送去浙安，净明宗的老巢，手脚干净点。”

“剩下四具，带去京城。到地方先放两天，别急着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