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假,奥地利魔镜(二)
5.一颗心抵另一颗心
梅赫伦冬夜,雪落无声。圣·扬修道院内,扬对堂·迪亚戈说:“下雪了。”西班牙人望向窗外,扬却背身而立——仿佛奥地利的雪自有其声息。
堂·迪亚戈打断叙述:“我不信这故事!忧郁画家、无处安放的心、神魂颠倒的人……这迷宫究竟通往何处?”
扬平静道:“我不是编故事者,只是讲述者。故事还未完。”
他开启圣龛,捧出镶金圣髑匣,形如倒竖之眼,内衬深红丝绒,玻璃罩中嵌着一颗干枯心脏。“这就是雨果带回‘红’的圣物。现在,它是你的了。”
堂·迪亚戈颤抖触摸,隔玻璃竟感一丝悸动:“这究竟是谁的心?”扬垂首不答。
“你要赠我心?”
“以此换你对雨果画的保护。”
“礼物太贵重。”
“你允我讲故事,我已无以为报。”
马蹄声破雪而至。火把映照下,宗教裁判所胡安修士率众闯入。他冷视扬:“看住此人,天亮押解!”
堂·迪亚戈惊问:“胡安!这是何意?”
胡安拉他至暗处:“我在挽救灵魂——或许两个。记得我写你的信吗?你从未回复。”
堂·迪亚戈窘迫:“我只一处不解:你信中提到的叙达修斯是谁?”
胡安微笑:“请背诵《信经》。”
堂·迪亚戈勉强念出:“Credo in Unum Deum...(我信唯一的天主)”
胡安摆手:“罢了。但我需给你讲个故事——关于《信经》形成之往事。”
6.《信经》形成时期的爱情
胡安的声音如墨水渗入夜空。
他讲4世纪神学家叙达修斯,与笔友爱梅卢斯通信论道。两人探荷马若写摩西五经如何,叹《约翰福音》如诗篇。爱梅卢斯内向,只愿文字倾诉:“若耶稣传教会于约翰而非彼得,世界会否更温柔?”
罗马一别后,叙达修斯大病,愈后投身教会。毕生奔波大公会议,与异端舌战,却始终与爱梅卢斯通信。信中不提现实艰辛,只诉思念:“朋友,若你爱我,为何不回信?”
战乱阻隔,信常杳无音讯。一封信辗转数年方至,叙达修斯泪下:“我热吻你的信,如水手见陆地,情人重逢……”
彼时北方异端假托约翰之名编造福音。叙达修斯斥其为“约翰教派”,著手册教人辨余党:“必要时可以欺瞒对抗谎言。”此册流传甚广,他却黯然发现唯此权谋之作为世所记。
晚年再未得爱梅卢斯回信。最后之旅至加的斯港,他眺望赫拉克勒斯之柱喃道:“港口是祝福之地……古代鸿篇皆以‘下到港口’开头……”归途染病离世。同年,汪达尔人入侵西班牙——罗马终衰。
胡安语毕,雪落寂然。堂·迪亚戈怔然。故事中的执着与失落、信仰与背叛,如镜映照眼前:扬献心求护画,胡安以铁腕守教条,自己困于征服与愧怍之间。
胡安黑眸如渊:“现在你明白了?一切斗争皆是重演——信条、异端、爱与失落的循环。”
堂·迪亚戈望向屋内:扬静立如圣像,圣髑匣在胸前端睁金眼,仿佛心仍跳动,牵系四世纪血与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