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假,今日故事:圣徽胎动(下)
教堂内部比外面更加阴冷。腐朽的木质长椅东倒西歪,彩色玻璃窗早已破碎,只留下空洞的窗框,任凭带着沼泽湿气的冷风灌入。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霉菌和一种淡淡的、难以言喻的腥甜气味,与维克多口袋中那枚徽章散发的微弱气息隐隐呼应。
他将昏迷的少女小心地安置在布道台前还算干净的地面上,用几件在神父休息室找到的、同样散发着霉味的旧袍子垫在她身下。
维克多没有点灯。教堂深处涌动的黑暗,比任何灯光都更能掩护他的行动。
他需要探查清楚,那个祭司,还有这座弥漫着不祥气息的教堂,到底隐藏着什么。那股引他前来的污秽灵能核心,并未随着祭司的死亡和祭坛的毁灭而消散,反而像是沉入了更深的地底,如同蛰伏的巨兽在黑暗中缓慢呼吸。
他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在教堂内部移动。
指尖拂过冰冷粗糙的石壁,感知着其上残留的微弱能量痕迹。
最终,他的脚步停在布道台后方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的石板地面,有着极其细微的、规则的缝隙。缝隙边缘,残留着与祭坛石块上类似的、早已干涸发黑的粘液痕迹,还有几滴早已干涸的、暗褐色的……血迹?
维克多蹲下身,手指用力扣住缝隙边缘一块微微凸起的石砖。
冰冷的触感传来,他猛地发力!沉重的石砖发出沉闷的摩擦声,被硬生生挪开!
一股远比教堂内部更加浓郁、更加阴冷、混杂着浓重血腥味和甜腻腥气的恶臭,如同实质的粘稠液体,猛地从下方喷涌而出,瞬间将他淹没!
维克多屏住呼吸,瞳孔在黑暗中急剧收缩。
他毫不犹豫,拔出腰间的“裁决者”,剑尖朝下,纵身跃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下落的时间很短,不足两秒。脚下是湿滑粘腻的地面。
他稳稳落地,巨剑横在身前,符文瞬间亮起微光,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照亮了眼前的空间。
一个远比教堂大厅更加古老、更加压抑的地下石室。
蓝白色的符文光芒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瞬间撕开了地下石室浓稠的黑暗,也照亮了维克多脸上瞬间凝固的惊愕。
石室不大,四壁是粗糙开凿的原始岩石,布满滑腻的苔藓和深色的水渍。
浓重的血腥味和甜腻的腥气几乎化为实质,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粘稠的污油。但最刺目的,是石室中央的景象。
那里没有祭坛,只有一片用凝固的、深褐近黑的血浆和无数扭曲的、非人的诡异符号涂画出的巨大法阵!
符号的线条歪歪扭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微弱灵光,构成一个亵渎至极的图案:一只巨大、布满血丝、半睁半闭的竖眼,周围环绕着无数蠕动纠缠的触手。
而法阵的核心,那个竖眼瞳孔的位置,赫然堆叠着几具尸体!
最上面的,是一个穿着破旧神父袍的枯槁老者,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浑浊的眼睛死不瞑目地圆睁着,嘴巴大张,仿佛死前看到了极致的恐怖。
他的胸口被剖开,心脏不翼而飞。下面压着的,是几个穿着普通村民衣服的男女,死状同样凄惨,肢体扭曲,表情凝固在极度的痛苦和恐惧之中。
他们的身体像被吸干了水分,呈现出一种干瘪的灰败。
但维克多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法阵边缘、靠着冰冷石壁放置的东西上。
那是……一个巨大的、粗糙的玻璃罐子!
罐体污浊不堪,里面盛满了浑浊的、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和防腐剂的气味。
而在那浑浊的液体中,静静地悬浮着一个东西——一个蜷缩着的、已经成型的、足有七八个月大的死胎!
死胎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布满深色的、如同蛛网般蔓延的血管纹路。
它的头颅异常巨大,比例失调,紧紧闭着眼睛,小小的嘴巴却微微张开着,露出一点尖锐的、不属于人类的细小獠牙。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那本该是脐带的位置,延伸出的并非正常的血肉组织,而是一束暗红色的、如同某种蠕虫或触须般的诡异肉质结构,深深地扎入玻璃罐底部的某个装置里,仿佛在汲取着什么养分。
维克多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铁手攥紧!
他猛地想起广场上镇长那疯狂的嘶喊,
“她的血!她的子宫!都是污秽的通道!”
想起少女被绑上祭坛时绝望的眼神,想起她平坦腹部下可能隐藏的秘密……
镇压!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入脑海!
那个少女,她并非召唤者!
她是……容器!
是活生生的封印!
她腹中的胎儿,这玻璃罐里悬浮的诡异死胎,才是……才是锁住某个可怕存在的钥匙?
或者说,锁链本身?
祭司和镇民,他们不是在召唤,他们是在……试图打破这封印!
用那场血腥的献祭,用少女的生命和痛苦,去摧毁这最后的屏障!
维克多感到一阵冰冷的眩晕,胃里翻江倒海。他握紧巨剑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以为自己斩杀了邪祟,摧毁了召唤的源头,却亲手……摧毁了最后的封印?
就在这时——
一股尖锐的、如同无数根烧红钢针同时刺入大脑的剧痛毫无征兆地爆发!
维克多闷哼一声,眼前瞬间被猩红覆盖!
剧烈的眩晕感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不是精神攻击!源头是……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风衣口袋!
那枚被他随手塞入口袋的、祭司的亵渎“圣徽”,此刻正隔着布料,散发出滚烫的高温和刺目的、污秽的幽绿光芒!
它像一颗活过来的心脏,在他腰间剧烈地搏动!
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那钻入骨髓的剧痛和更强烈的灵能冲击!
维克多低吼一声,本能地伸手探入口袋,想将这邪物掏出来扔掉!
然而,他的手指刚触碰到那滚烫的金属边缘,
“噗嗤!”
数条黏滑、冰冷、带着吸盘的暗红色肉质触须,毫无征兆地从那徽章中央紧闭的石质眼球周围猛地钻出!
如同毒蛇出洞,瞬间缠绕上维克多的手腕!
触须的尖端如同活物般蠕动、刺探,带着强烈的腐蚀性,瞬间烧灼了他的皮肤,发出“滋滋”的轻响和焦糊味!剧痛传来!
更可怕的是,他腰间的“裁决者”巨剑,仿佛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
剑柄末端镶嵌的、用于稳定圣能的核心符文石,此刻竟不受控制地亮起不祥的幽光!
那几条缠绕着他手腕的触须,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蚂蟥,分出数股,闪电般缠绕上冰冷的剑柄!
暗红色的肉质触须与散发着微弱蓝光的符文石接触的瞬间,符文石的光芒骤然变得黯淡、污浊!原本冰冷的剑柄,此刻传来一种诡异的温热和……搏动感!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触须,试图钻进剑身!
维克多猛地抽手,却无法摆脱那如同附骨之疽的缠绕!
他另一只手试图去拔腰间的霰弹枪,但剧烈的头痛和手腕的剧痛让他动作迟滞!
“呃啊——!”他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
就在他挣扎的瞬间,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被剧痛和混乱充斥的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无法形容!
它并非通过听觉,而是直接烙印在意识深处!
它像无数个声音的叠加——有祭司临死前的诅咒低语,有镇长狂热的嘶吼,有祭坛下亡魂的哀嚎,有沼泽深处不可名状的蠕动与呢喃……最终汇聚成一个宏大、扭曲、充满亵渎意味的意念:
“谢……谢……你……”
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新生的、贪婪的吮吸感。
“斩……杀……封印……者……”
每一个意念的碎片,都像一把钝刀在维克多的脑髓中搅动!
“现在……”
口袋中那枚徽章的温度骤然飙升到极致!
缠绕手腕和剑柄的触须瞬间绷紧!
维克多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庞大、带着无尽饥渴的意志,正顺着那些触须,如同决堤的污秽洪流,疯狂地涌向他,涌向他手中的巨剑!
那个扭曲的、叠加的意念,带着终于挣脱束缚的狂喜与对血肉灵魂的极致贪婪,发出了最终的宣告:
“轮到……我的……降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