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信福寺
看到王祖贤板正了身子,申幸树回过神来。
他打了个哈欠,显然还没从夜店中毒般的电子音乐里缓过来,他揉揉头,定了神,等待王祖贤接下来的话。
“躲在人群里不是长久之计。而且,申同学,我不喜欢这样的地方,我很难受。”
申幸树心里咯噔一下,“难受”二字如一把利剑,扎在了他的心窝上。他看着眼前这个和他度过了一整个周六夜的姑娘,说,
“确实不是长远之计,对不起哥特妹,我没想到你会有这样的感受。还好我从昨天开始就没感受到有任何血族的气息,希望僵尸大军把他们都消灭了或者赶跑了吧。”
“休息一下,一会儿我们去江边的信福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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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福寺的朱红山门在长江边升起的晨雾中若隐若现,江风裹挟着湿润的水汽掠过门前的石狮。
申幸树低头核对手机导航——这座始建于初唐的古刹因“脚踏莲花的临江观音”闻名,但此刻他只看到台阶上零星散落的银杏叶,与远处长江货轮的汽笛声形成微妙反差。
王祖贤用指尖轻触门钉,铜绿斑驳的触感让她想起老家祠堂的门环,却在这里与千年江水、香火气息交叠出陌生感。
门额上“信福禅寺”四个鎏金大字被江风磨出斑驳铜绿,两侧石狮的鬃毛间积着经年的香灰。王祖贤踮脚摸了摸右侧石狮爪下的绣球,指腹触到凹凸的莲花纹——据说这是本地老人传说的“摸福”仪式。
她不信这些,但掌心残留的粗粝感让她想起昨夜夜店地板的高频震颤,恍惚间觉得时空错位。
穿过山门,一条青石板主道直通大雄宝殿,两侧古银杏枝干虬结,树冠交织成穹顶,漏下的光斑在王祖贤的道袍上跳动。
王祖贤注意到每棵树下都立着带编号的石碑,最新一块刻着“树龄470年,光绪二十六年补栽”,她摸出手机扫描碑上二维码,页面却弹出“功德扫码:100元认养一片落叶”的选项,又默默锁了屏。
走到大殿内,申幸树向坐在佛像一侧木桌后的年轻小僧说明了来意,显然他是熟悉这个寺庙的。小僧起身双手合十鞠了一躬,向大佛塑像身后的后院走去。
过了一阵,一个身穿华丽袈裟的手盘木珠的中年和尚跟着小僧走了出来。见到申幸树后,他立马说道,
“申道长,有失远迎,有失远迎。不知道是什么风把您吹到我们这个小庙来了。“
“当家,不知道今天是您在寺庙里主持事务,我来找慧妙大师,有要事可能要麻烦大师的帮助。”
申幸树单手向中年和尚鞠了一躬,和尚嘴角微撇了一下,但很快又拱起笑盈盈的眉目,说,
“哎呀,申道长,您有所不知,大师受邀去东欧和西国讲学了。目前是老僧我作为大师的代理主持负责小庙的大小事务。“
“有什么事你找严慧主持也是一样的。”
刚刚接待的年轻小僧突然那插了一嘴。
于是申幸树将几个异国灵异人士袭击他们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希望得到信福寺的帮助。王祖贤注意到,申同学将大量的细节都省略了,甚至没有讲述附身在她身上妖怪的事。
“外国人?恕老衲多嘴,这样的事情倒不利于和外国友邦的良好合作了。倒不是老衲不肯帮助您,您也知道我们本地几个道佛庙宇之间总是要互帮互助的。老衲也只是个代理主持,申道长这样的事不如等大师归来,我们从长计议。”
申幸树耸耸肩,这样的回复似乎并没有让他感到失望或是意外。简短说了一句告辞后,二人正准备离开大殿,严慧代理主持瞄到了王祖贤脖子间的红线,以及藏在道袍里那个金牌的一角。他的眼神发直了。
“不过,二位如果能留在小庙内,老衲还是可以保证二位的安危的。不如在小庙里稍作休息,我和大师打个远洋电话,看看如何协助申道长。”
申幸树和王祖贤就这么被留在了信福寺。
午斋在寺院东侧的“禅悦堂”,烧制素斋的食堂竟采用自助结算系统。王祖贤夹起一块素鳝鱼翻到餐盘里,餐盘底的感应器立刻报出“大豆蛋白制品,卡路里87大卡”。申幸树端着一碗辣味素斋饭瞧了过来,说:
“这倒是挺与时俱进的。”
他们嚼着仿真肉质的纤维感,感觉豆腐做的素肉比起红烧肉更为入味。
午后,在信福寺精美的接待会客殿里,申幸树不舒服的感受不断加重。
起先是不断拉长漫无边际的静坐等待时间,随后是客堂外不断替换的僧侣,以及他们有意无意向王祖贤打探过来的眼神。些许时辰后,申幸树忍不住了,他朝一个偷感十足的青年和尚说道,
“这位高僧,请问贵庙的严慧当家还要多久才能过来。”
青年和尚似乎没有听到申幸树的询问,在申幸树接二连三的询问后,他的不耐烦溢于言表。
“吵什么吵,你不知道住持平时很忙么,坐着等就是了。”
申幸树默不作声,给王祖贤发了个消息,二人起身准备离开。
“干什么,谁让你们走的,都坐下。”
青年和尚堵在了殿堂门口,正当申幸树琢磨如何以最快的速度摆脱这个看起来并不和善的僧侣,严慧住持快步往客堂走了过来。
“申道长,何须如此匆匆。老衲刚刚得到消息,大师正在东欧的大庙里和南亚那同去高僧一同进关修行,短期还未能回复我。申道长如果不嫌弃,不如和这位同行的姑娘一同住在小庙里几日,等大师回电了,老衲来协助你们如何?”
“当家,我收到家师的回电,下午还得回道观里给客户准备一场法事,您的好意我们都心领呢,只不过还是客户的法事要紧。”
“哎,那真是不凑巧,那不如我让小庙里几位有能力的陪申道长一同回道观,等法事结束了再一同回来?你放心,我们绝对是保护你们的安全的。”
“严慧大师,恐怕那有些不便,如有需要我们必会再次登门拜访,就此先行告别了。”
申幸树抓紧王祖贤的衣袖带她离开寺庙,严慧大师哆嗦着双手快步跟随着他们,一路陪到寺庙的朱红色山门口。严慧口中仍不断念叨着“为你们着想”云云话语,一手竟不自觉得抓住王祖贤的右侧肩膀。
申幸树侧过头,怒意让他的双瞳变红,严慧瞪大瞳孔,悻然将手缩回,站在木门前目送二人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