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死后，化为妖

这一天，和申幸树打赌的这个女孩，死了。

当时她顺着古墓的楼梯，跌跌撞撞滚了下去。再次起身抬头只瞥见妖怪那一眼，她便重重摔在红色祭台前的岩石上。

她感觉自己摔进了一个没有重力的深洞，就好像《爱丽丝漫游仙境》里故事开头的兔子洞一般。

她完全失去了所有意识。

-嘶...嘶...嘶-

是上世纪九十年代才有的老式黑白电视机发出的声音。

硕大的方框黑盒子配合两个转纽一根天线，在这个盒子上的等离子材质的屏幕上出现了嘈杂雪花样的花屏画面，然后像是接收到了信号，画面逐渐清晰，是躺在地上的女孩从出生开始的黑白影像。

女孩注意到了这个画面，她艰难地爬了起来，在这个全是冷白色的空间里，亮白如记忆中手术台上闪过的手术灯照在眼睛里的感觉，只有这一个电视机凭空出现在这个虚无冷白的空间里，不断播放着黑白画面。

刚学会爬行，刚从婴儿床上摔下，刚学会走路，刚上幼儿园，刚生病住院，刚被小学同学欺凌，刚打了小学侮辱者一拳，刚被老师罚站......

不断滚动的黑白画面里，只有父母的彩色背影一闪而过，剩下的只有不断重现的灰色过往记忆。

（我死了？）

（因为打赌，因为好奇，所以，我死了？）

（那这都是我过去的记忆么？这是我的跑马灯？原来死后真有跑马灯啊。原来死了真的会到这么一个地方啊。）

女孩叹了一口气，以半坐姿势蹲下，认真的看起自己十八年灰色的人生过往。

影片不断逼近了她死前的记忆，她看到了自己在苏理工硕大的教室里上通识课，在讲堂上，申幸树湛蓝色的眼睛占满了整个电视机的画面。

（申同学？）

忽然，她听到背后传来一阵微弱却又熟悉的声音。

“同学，同学！”

“你还好么，你还好么？”

“我马上赶过来，我马上来，我......”

女孩转过头去，那是一扇矮小的门，声音是从门后传来的。

（申同学，你在哪？）

女孩转过身，急忙站起来朝凭空出现在虚无白色空间的门那走去，可是她没走几步就被丝滑如丝绸的东西缠住双足，再次绊倒在地。

她回过头，古董电视机不见了，替换成一个精致得如同手办娃娃一样的少女。少女身着一身古雅的青色汉服，青黑色的头发长的拖在地上，其中两截头发窜出，抓住了眼镜女孩的小腿。

娃娃少女橙红色的双眸看着女孩，虽然她一言不发，但女孩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声音，那分明说着：

“不许走！”

女孩却管不了那么多，她只想打开矮门，回到到申幸树那。

她心里清楚，他看到了血族，势必也遇上麻烦。

她不想让他也送命。

青黑色的头发越抓越紧，女孩艰难地爬行着。

（就差，就差那么一点就能开门了！）

无数的青色发丝汹涌而上，一根根的穿透了女孩的身体，死死握着女孩的五脏六腑，疼的女孩在这个虚无空间里都抓心挠肺，头脑发麻。但她依旧朝门走去，伸手去触碰那个青铜的把手。

“你个恶灵，你个冤魂，离那个女孩远一点，不准碰她！不准碰她！从她体内出来！”

一把拉住女孩的是那张熟悉的面孔，飘在空中成翡翠色双瞳的申幸树。

女孩感到她带着沉重的肉体，再次进入一个无底的隧道，只是这次的隧道并不是纯黑色，而是五彩斑斓。

随后，她意识模糊，隐约视线里看到，她飞到达了深山之中，数不清的坟墓和墓碑在她周围伫立。

但她的意识，还是淹没在了妖怪的庞大灵气之中，在墓地里挣扎的那一点自我意识，在这个古老恶灵妖怪的绞杀中消失殆尽。

女孩死了，她化为了妖。

“艾瑞汀，你和埃米尔把那个东国男孩控制住，我和你们母亲来对付这个凭空出来的东国怪物。希安娜，解除变形，要上了。”

申幸树站在血阵之中，头还有点疼痛，手上的束缚感已骤然消失，他的眼睛从满翠绿淡化为了原本的湛蓝。

然而，申幸树还没站稳，一排枯树直接横扫把他到了血阵之外，直直撞飞在远处的树林里。

艾瑞汀和埃米尔化为血雾紧随申幸树飞出去的方向，但很快从地上快速窜出的粗壮枯枝将空中飞行的二人击落在地。

“这个男孩，是我的。“

“挡我者，死！”

空灵可怖的清脆女声回荡在空旷的乱葬岗上，声音来自于一个穿着奇怪的有如青紫袈裟和青灰汉服组合而成的道服，脑壳长出一只明亮的血橙色眼睛的妖怪。

妖怪头顶上青黑色长发围绕着这个脑壳中的眼睛垂荡下来，盖住了从右手臂不断蔓延而出粗壮藤条。

藤条组成的树枝像一颗巨大的柳树将这个妖怪并不庞大的身躯托举在空中，然后她的身躯也向申幸树飞出的位置而去。

可是，她的动作像被胶水黏住了一般缓慢，身后的狄拉夫变成一个长着血肉翅膀的人体蝙蝠，他修长而尖锐的指甲末端释放出一道道血丝。

化身巨型蝙蝠的吸血鬼漂浮在空中，手中血丝则一根根缠绕着底下的三眼妖怪。

偏飘在空中的这根根血丝，正狄拉夫的血族法术，“踏血”。

它以狄拉夫自身庞大血库中的鲜血为基底，注入源源不断的魔法，将鲜血化作随意操纵的细线为武器，如细针般纵横而出攻击敌对目标。

就在狄拉夫用血丝包裹住三眼妖怪的同时，希安娜修长长满红色羽毛的双翅膀裹挟着身体如电钻一般朝悬浮在半空中三眼妖怪的女孩本体直冲而去。

妖怪扭了个身，黑青藤条迅速切断血丝包住本体，却仍然被希安娜翅膀组成的尖锐顶口划开一个大口子，在腹部下方骨盆的位置留下了一个大窟窿。

申幸树悄悄站起身来，露出了深红色瞳孔的双眸。

他长叹一口气，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像是一点事都没有，而撞击过的树木更是连个缺口都不曾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