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桑葚果子
这头刚捞完荷花鱼还在准备捕鱼节的唐文丽教授还没想好怎么逛逛马桥村的风光,那头刘金宁又开始忙着要去马龙山的牧羊场应对麻雀侵害桑葚果园的事情了。
马龙山养殖合作社后面的那几十亩桑葚,对于马桥村来说绝对是个偶然。因为那些羊场猪场的有机肥没地方扔,后面的桑树林就成了李春林的二叔、李兴海的父亲在养殖场耕耘理想庄园的“精神高地”。
不仅如此,因为平常闲着没事干的李二叔,一年到头的也见不着自己儿子、没抱上孙子,就把全部的精神头都扑在了桑果林上面,细细算来,光一年的开春头都要扩大好几亩种植面积,经年累月的,养殖场后面的桑树林就变成了一片令人向往的山地果园。
而对于李二叔来说,这些却都完全是想要“多搞些桑树叶子给畜牲们吃,吃了有营养好养活”,而且“桑树好种活他自己懂嫁接”,所以才根本停不下来,就连种树的那几十亩地,也都是他通过“酒量议事”的方式实力要过来的。不过在刘金宁和李春林看来,面积规模严重超标的桑果林,只当是养殖场搞的后花园,知道是一回事,不知道也是同一回事。
但终究是纸包不住火,眼瞅着桑树林里面红黄红黄的桑葚果子要变成黑红,乌溜溜地馋得人看着流津,一不留神的却被林场里成群结队的山鸟雀儿给盯上了。
绞尽脑汁的李二叔没法,便只好跑到刘金宁家里让他帮忙支招,虽然当初开地扩种的时候他没找过牧场要一分钱,但现在看着漫山遍野的桑树林里挂满香甜诱人的颗粒串子,想要几十亩满园的桑葚果子不被山麻雀当成山界人参果给糟蹋了,哪怕再花些成本给保护和采摘下来也都值得。于是为了自己的劳有所获,他也不怕刘金宁怪他在养殖场上不务正业,直接跑来找刘金宁要“开个良方”。
正在吃饭的刘金宁看着李二叔觉得这都不算事,他不知道李二叔偷偷扩种了几十亩的桑树林为的是哪门野路子,只想着让他把心放肚子里。但没等他想明白对策,李秀华却突然提前开了腔,“这事你不用问他,果园里直接挂尼龙网把园子罩起来就行,其他招也不管用,不够钱你找我!”
“看你说话都不打草稿,以为上嘴唇子碰下嘴唇子就能干成事?!”
“外面的果园子里不都是这样干嘛?”
“你说的法子是没错,但你有没想过几十亩的果园子光二叔他们几个人要猴年马月才完得成?”
“你说的这个确实是个事,我没有想过!”
“要不我们还是跟着二叔去果园看看吧!正好我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去养殖场了。”放下碗筷的刘金宁举起桌上的陶瓷水杯仰着脖子饱喝了口水。
夏天的风吹得桑树叶子沙沙作响,不等进了养殖场后面的那片桑树林,桑果的清甜就吹得人酣畅欲醉。进了果园,李二叔蹲在桑树底下,手里的竹烟杆就敲得树根咚咚响:“金宁啊,你听听这动静!树梢上扑棱棱的全是土匪!”他指着头顶遮天蔽日的山雀,抖动的嘴唇气得直翘,“昨儿早上还青黄参半的果子,现在红得发紫的都给啄成筛子!”
刘金宁仰头望着密匝匝的桑叶,后脖颈突然啪嗒落下一坨鸟粪。他苦笑着掏出手机,镜头对准被啄得坑坑洼洼的桑葚串:“二叔您看,现在城里人管这叫'纯天然鸟啄认证',能卖高价呢。”
“放屁!”李二叔的烟杆差点戳到手机屏幕上,“去年县农科所的专家们怎么说的?桑葚熟透后三小时不摘就发酵!等这些扁毛畜生啄完,咱们就等着在林子里捡醉麻雀吧!”
“二叔看你说的,我们这不是过来帮你忙了嘛!你早该跟我说这个事情啊!”
“我那时不想着牧场这边来玩的人多嘛,每人摘些去不就完事了,谁晓得今年这么多灰毛雀?!”
正说着,远处传来小箱货车的喇叭声声。李春林戴着草帽从驾驶室探出头,车厢里堆着成捆的绿色纱网。“二叔!我从水产养殖合作社那边淘来二十几张旧渔网,够给咱桑树林织件绿衣裳!”他跳下车时被渔网缠住脚,扑通摔进松软的桑叶堆里。
三个男人在林子里折腾到日头西斜。李二叔非要按“九宫八卦阵”布局,说这样防鸟最吉利,刘金宁拿着计算器算覆盖率,念叨着每亩地需要多少固定桩;李春林举着长竹竿挑网,活像元宵节舞龙灯的,结果被垂下的渔网罩住脑袋,惊飞了整片林子的鸟雀。
第二天清晨,薄雾还未散尽,桑树林忽然传来李二叔带着哭腔的吆喝:“哪个缺德鬼在网子上剪窟窿!”只见几十只灰喜鹊正从拳头大的破洞里钻进来,得意洋洋地啄食桑果。刘金宁蹲在网前研究半晌,突然拍腿大笑:“二叔,这是您昨晚非要在东南角留的'生门'啊!”
护果大战进入白热化。李春林不知从哪借来六个稻草人,给它们穿上花花绿绿的旧衣裳。结果乌鸦们非但不怕,反而把稻草人当歇脚架,歪着脑袋打量下面气得跳脚的老头。刘金宁网购的太阳能驱鸟器更邪乎,半夜突然播放广场舞神曲,把值夜班的李二叔吓得滚进排水沟。
转机出现在第二天阳光熹微的早晨。李春林媳妇带着刚从城里接回来的孩子来送饭,娃娃手腕上的银铃铛叮铃作响,树上的山雀扑啦啦全飞走了。李二叔浑浊的眼睛突然放光,转身就往村里跑。当天下午,二十个熊孩子的书包里塞满了玻璃瓶和铁皮盒,他们在桑树林里边跑边敲,清脆的叮当声惊得鸟群不敢落脚。
李春林惊叹说,“二叔,你这不是驱鸟是驱邪!折腾得整个村里人都骂我爱整事!”
刘金宁举着草帽问“怎么回事,怎么二叔去叫的人你成了背锅的鬼?”
“这些娃娃怎么过来的,村里头谁去叫的人,是我和秀华啊!”
刘金宁不明所以地笑了,“那秀华呢?怎么还没见她人?”
“她去村小舒丽红老师那里摇人了,她说最见不得村里老人们的东西浪费了!”
“她意思是还要村里的娃娃过来采摘桑葚?”
“对啊,她还叫了梁倩过来拍照呢!”
李二叔忽然笑了起来,“秀华这是一石二鸟啊,既帮我保护了桑葚果园,也是在为村里的旅游宣传呐!”
“快快快,春林那你再回村里一趟把秀华舒老师和孩子们都接过来!”还沉浸在捕鱼节细节斟酌上的刘金宁这才觉得不能顾彼失此,“顺便到王叔的民宿把唐教授他们也一起接过来!”
午后日头最毒的时候,李春林开车载着李秀华、舒丽红还有二十几个整齐穿戴着校服、戴着太阳帽的娃娃就涌进了桑葚果园。并不是很高大的桑果树上,因为统一的都搭建了防鸟网,可以很好的遮住毒辣的太阳,进果园的小孩一瞬间便演练出防晒的战术本领,兔子进窝一样麻溜就钻进了果园里。
从下车开始,梁倩就已经开始拿着相机不停地“咔咔”拍照,生怕错过哪个精彩的镜头。李秀华挎着竹篮跟在后头,篮子里整齐码着折叠的纸盒袋子还有矿泉水。“同学们看,桑葚从青变红再变紫,就像...”舒老师话音未落,穿碎花衫的妞妞突然尖叫:“二爷爷!网子缠住我辫子了!“
李二叔从树后窜出来时,正看见三个男娃拽着渔网荡秋千。网绳扯歪了半边,熟透的桑葚像紫葡萄似的垂下来,引得麻雀在防护网上方盘旋。“小祖宗哎!”他急得直拍大腿,“这网子刚支棱起来...”
“莫慌莫慌。”李秀华弯腰钻进网下,变戏法似的摸出把麦芽糖,“来玩红绿灯!摸到青果子站着,红果子蹲着,紫果子转圈圈。”孩子们呼啦散开,惊飞了偷食的麻雀。舒老师趁机举起放大镜:“快看阳光下的桑葚,是不是像水晶灯笼?”
校服小子们把舒丽红团团围住,“桑葚果子为什么会有不同的颜色?”
“因为呀它们处在不同的生长阶段?”
“那为什么会不同生长阶段就颜色不同?”
“因为它们包含的叶绿色素不同?”
“那为什么会叶绿色素不同?”舒丽红一时也没办法跟好奇的野小子们解释清楚,只好拿来纸袋子里装好的桑果子打发他们。梁倩在一边憋着劲开心的笑得合不拢嘴,手里的相机却没少按下快门。
日头西斜的时候,刘金宁拎着铁皮桶叮叮当当过来。他往网角系上风铃,又在树杈插了三个戴草帽的稻草人。“这回可算齐活了。“李二叔眯眼望着金灿灿的夕照,忽然抽抽鼻子:“咋有酒香?“
“前面秀华偷偷来过几趟桑果园,特意用落地果酿的桑葚酒。”刘金宁揭开桶盖,紫莹莹的酒液映着晚霞,“等游客来了,咱在网子底下摆桌,叫他们边摘边喝...”话音未落,远处传来舒老师带孩子们唱童谣的声响,惊得稻草人的草帽在风里直晃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