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话痨村干部
乡邻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这场界址纠纷的事情,开始有人说这事情明摆着是刘毅武缺酒钱了,王秉生不拿出两个子儿,事情根本解决不了。
也有人说是王秉生肇事在先,刘毅武耍些小手段维护自己菜地基地的权益也理所当然,看到刘金宁合理合情,也很公允地处理好这个矛盾,大家都拍手称赞,有的还将现场的视频给录了下来,发到了村里的吃瓜八卦QQ交流群和村镇之间的商事活动通联交流群,一时间让刘金宁这个“明星村长”热度迅速上升。大家都觉得刘金宁是位特别接地气的“话搭子”村干部。
刘金宁刚安排好王秉生和刘毅武屋场界址的事情,便眼瞅着刘毅武找人抬着一捆酒瓶口粗的钢筋走了过来。然后只见他熟练地抡起铁锤,将一根根钢筋敲嵌进了原来的桩钉位置,还像模像样的在上面系上红布条。
看热闹的邻居都开玩笑说,搞个界址都搞得这么郑重其事,感觉像是你家建房子似的。刘毅武满脸不屑,却又显得郑重其事,说,村长刚才讲要睦邻友好,所以我这些都是为了表示跟王教授投诚示好、和平相见,这些钢铁之躯就是最好的见证。
刘金宁跟王秉生正聊着他老宅改造的具体细节,听着刘毅武在后面和村民们给自己一顿马屁,忍不住想去给他奚落一顿,刚才还想着视死如归,这下子又全面的缴械投诚了,他真感觉自己不知道该骂他好还是表扬他好。
他扭头看着刘毅武的铁桩已经立完,挖机也已经把他家那头的菜地土坑给回填好,就朝着刘毅武说,你立界址归立界址,但以后地上钉钢筋这事你得给我处理掉,要么搞个木栅栏要么砌个围墙,一节节钢筋茬立在这里影响安全。
王秉生生说,民宿修建完成,交界的地方我会修堵复古的艺术围墙,既不影响美观,也不会让刘毅武有借口来找事情。
听着这话,刘金宁也没再说什么,刘毅武说,你修什么墙都可以,只要不超过这界址,天大地大都是你家。听完这声,村民们一阵哄笑,刘金宁也忍不住脸上浮出一阵尴尬的微笑,他是被刘毅武那种天生的逆鳞反骨和世情“不协同”所逗乐。
但很快他又积极的引导起大家的情绪,说,王教授现在建的,会是我们村里的一处建筑地标,所以我们大家要举全力地支持他,如果再有人要无故恶意阻挠,一经我发现,必定严肃追究。
看着刘金宁一脸严肃认真的样子,刘毅武便悄悄地静下声来默默的走开了,村民们也开始陆陆续续的散去。
少去了看热闹的村民和刘毅武的干扰,王秉生按图索骥的指挥着施工挖机和工人们进行房屋民宿的修建。这时给王秉生租借房子的景辉母亲,端了一大碟子切好的西瓜过来,说让王秉生和师傅们歇歇。
刘金宁忽然觉得,景辉母亲不仅是个懂得掌握“第一手资料”的专业探子,也是位非常不错的“中国好邻居”,既关注王秉生的经历八卦,也热心他的独居生活,就像一位老姐看着自家老弟一样,关键的事情上总要嘘寒问暖一番。
她提着一口铁皮绣花漆脱落的热水壶和一袋红色塑料杯走到王秉生前面的时候问他,说,老武一直都是那个德性,服他的人他总像拎尿罐一样随便乱摆,他服的人又总能让他像棵草,所以说金宁大侄还真是这个了。
说着她就举起大拇指比划出赞赏的姿势,刘金宁觉得景辉母亲的赞誉实在也太实诚了。
刘金宁刚将塑料杯里的茶吞进去,景辉母亲的“尿罐”一词就让他感觉嘴里似乎多了股味道,但仔细感受下又认真咽了下去。
他说,景辉大娘,你能不能不要在我们喝茶的时候讲“尿罐”的词,王叔听了还以为你在讲污秽的话。景辉母亲忽然也觉得在大学教授前面讲“尿罐”很粗俗,虽然她已经习惯了几十年形成的独立“村俗语言”。
意识到这点,景辉母亲又马上改口说,什么“尿罐”,他刘毅武根本就是个鸟人。说完,王秉生和刘金宁都哈哈大笑起来。
农村人的有趣都是从关系慢慢熟络开始的。景辉母亲农村大妈式的热情和幽默,给王秉生的印象一直深刻。
她骂起人来和赞美一个人的时候,完全是两种不一样的情态。虽然如此,但她内心里依然如火一样热烈红亮,凡事都有自己的心态定夺。
能搭上王秉生这个大学任教返乡的高知分子做邻居、事大事小的有个常答应,始终是她可以跟村里人吹嘘炫耀和引以为豪的事情。
景辉母亲走后,王秉生又将刘金宁拉到家里喝茶。刘金宁发现王秉生客厅的桌子上多了一组色泽温润、澄洗平和的紫砂壶茶具。
王秉生用电热水壶烧水,又拿来那套紫砂壶茶具,一罐铁盒包装的西湖龙井,开始慢慢煮茶。在听着电热水壶里的热水“咕咕咕”冒响的时候,刘金宁问他,说,王叔,你这些茶具和龙井是不是都是从杭州带过来的。
王秉生悠悠地说,是呀,大侄子,本来回来也没带什么行李,但回乡的生活太过枯燥,就叫家人将自己的这套茶具给邮寄过来了。
刘金宁说,看来还真是好茶的人都离不开茶,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会有“茶饭不思”这个词了。王秉生一听刘金宁把“茶饭不思”这个词给搬出来,也开始跟刘金宁说起一些地方的茶文化来。
他说,茶是文化生活的一部分,而杭州的禅茶相对盛名更广,相传是南北朝时期,诗人谢灵运在杭州下天竺翻译佛经的时候从天台山引种而来,此后饮茶之风开始在钱塘江两岸盛行,茶随着灵隐寺等寺庙道观的建立而被栽种传播。
刘金宁问,那你觉得喝茶最大的乐趣是什么?
王秉生说,以茶会友、以茶清心,茶先苦后甘,是人生的回味。
说着,一边开始将烧好的热水倒入带杯盖的茶杯里,慢慢的便茶香侵鼻。
刘金宁说,王叔,您是品茶的行家里手,对茶的研究深入专业,不知道你对一些乡土的生态野生茶怎么看?
说着,刘金宁便端起茶杯闻嗅起散漫开来的茶香,轻啜了一口,大赞了一番。王秉生说,品牌茶和生态野生茶,一个像米其林星级厨房里的精品菜式,一个像夜市摊的烤地瓜,只是享受美食的场地环境不一样,他们的口感价值和营养价值并没有太大差别。
刘金宁说,看来你对地方小类野生茶的看法没有偏见,等下回去我给你那些咱们村里的野生茶来给你试下。
王秉生说,那正好,我是好多年没喝到村里的野生茶了。记得有年,我大概就十二三岁的样子,跟着我母亲在清明的时候去给父亲上坟,然后在旁边的山林里摘了很多野生茶回来,茶叶做好了她会送给叔伯们喝,自己也会留一些,母亲也喝茶,但是是在夏天的时候,伴着蜂蜜做解渴的饮料,上地里劳动的时候就用军用水壶装着,我跟着出去的时候会喝掉一大半。
但现在不喝这种蜂蜜茶了,就只喝纯粹的绿茶或者红茶。
刘金宁说,王叔,要不是你这么一说,我还真不知道我们村喝野生茶也是有些时间了。王秉生说,确实是这样,打我能记事开始,每年除夕的时候,大人们都要备上春天采的野茶,喝茶吃糖,寓意先苦后甜。
平日里的话,也就一些老年人爱喝茶,青壮年基本都要务农务工,反倒爱喝茶的少。刘金宁问,以后咱们村的野茶有没有机会做成特色生态农产品?
王秉生说,如果是往产业方面走,我不是很建议,因为没有好的地缘优势和环境背景优势,更不具有一定的影响力,但如果是按照农旅文创产品或者游客专供的生态茶叶产品这个想法来做,或许还能让人有一些期待。
刘金宁似有所悟,说,也就是说我们不能求多贪多追求产业化,而是要独辟蹊径、追求茶艺品质,小众化,按照这个思路,我们村的野生茶才可能真正的面向文旅市场。
王秉生微微一笑,点点头,说,对,其实这个很好理解,就像我们教书一样,不是要将所有知识都灌输给他们,而是要教会他们真正的专业技能,人无我有,人有我优,不离本质、守正创新。
王秉生,看着清润透亮的茶汤,又看看房屋里略显简陋的陈设,说,你说的很对,人们都喜欢新鲜的事物,做茶也得需要一些新鲜的理念来引导消费者。
从王秉生家里喝完茶回来,刘金宁一直在回忆着跟教授的谈话内容,他觉得他原先的乡村产业发展规划有些过于求大求全了,没有想过怎么求精求新,适时适情地调整下对乡村产业发展的想法也变得尤其重要。
而择日将自己心心念念想要为村里打响“乡村旅游”产业第一炮的马星河河堤工程启动开工,变得越来越迫在眉睫,也越来越为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