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速度激情
多情总被无情恼,入夏后的马桥村的天气也是一样。好在刘金宁和村里成立的车赛赛事组工细人勤,不看天色看脸色,在联系了众多的赞助企业之后,也不忘提醒刘新科的车队,天气变换,要注意车子的保养和对天气状况的应对。
为了这场比赛,刘金宁在村里的上上下下都动员了个遍,因为是借着刘新科的车队趁热打铁,他也没把这事跟刘金海提,倒是梁倩在情感的升华上没把住风,把这场即将开始的“首届马桥村越野车赛”贴上了各种令人惊嘘的标签。刘金海就是只听不语,手机视频那头只探头露出个好奇的泥塑脸,似乎在他心里已经给这场还没开始的车赛定了位。
在悄悄地听了梁倩告知他确定的车队名单之后,刘金海那张像吸水海绵一样涨润着各种表情的脸更是松弛得没边。他说,“真不知我哥是怎么想的,我觉得这是他做的最不靠谱的一件事,找几个草台班子的车队就来搞车赛,看来他还真没见过什么是人中龙凤,业界翘楚!”
梁倩问,“那你见过?!这个我只听过达喀尔的世界拉力赛,因为准备这场比赛专门去网上看过这个比赛的视频和资料。”
“达喀尔虽然非常残酷和具有挑战性,但也只是世界级车赛当中的冰山一角,我见过最伟大的车赛,是在高寒区域冰雪和气温对人机协调性的极限挑战,因为你前面看到的不只是悬崖弯道,还有任何一个地方都看似相同的对心智极端的考验。这些都是考验车手和车况的试坚石。”
“那你有没有拍的照片,发给我看看。”
“有啊,等会发给你。”
在微信一阵阵短促的把罐声中,梁倩的微信弹窗上收到了一张穿着冲锋衣,戴着车赛赛事吊牌,跟阳刚微笑的赛车手一起站在旷野里男人的照片,他们身后是冒着尘土、覆盖着薄雪的广袤沙地。
“真没想到你还这么帅的!?”
“那当然啊,你以为我就只会些嘴皮功夫啊。”
“没有,我没这意思。”梁倩有些害羞起来。
两人正聊得热闹,刘金宁和李秀华就出现在了赛道布置的河堤道路边,这里是赛道的起点也是终点。汽车将从这里出发,穿过刘家院子前面的牌楼,绕过那片千亩坡谷地和林场,再从溶洞景区上方折回到金星水库的坝顶公路,再顺着从李家院子到刘家院子的村道回归到河堤边的起点。
看梁倩跟人聊天的表情,刘金宁就知道肯定是和刘金海俩人。他没跟刘金海提村里车赛的事,是因为他听李秀华说他也正在参加一场高海拔地区的汽车拉力赛,而他刚发给梁倩的照片,也正是他在比赛刚开始时拍的照片。所以尽管有些焦头烂额,但他也没跟刘金海提村里要办车赛的事。
一群把山林水库河流田园都变成“摇钱树”的现代农人,一条历经千辛万苦才铺就的旅游之路,一个个洋溢着青春热力的时尚面孔,在赛道的布置上都是下足了功夫,虽然没有专业的职业赛那样旌旗招展,但处处都尽显钢铁洪流的热血。早早的李春林和梁倩就发动了村里所有村干部、年轻人分段分区分点安插上的旗标,一看就让人感觉是要开创一个大场面。
用李春林的话说就是,这阵势就是十万装甲兵来了也都得草木皆兵、大受震撼。这时候刘金宁和李秀华就会闪现出来,说,不是让你做了一万面布旗吗,怎么就成十万了?!李春林就扬着张苦瓜脸,说是一万张旗啊,我说十万只是打个比方!李秀华就说,这个不用你比方了,我心里有数,你只要跟大伙把这旗帜均匀的插到赛道的各个赛段和赛点就好了。
“那要不要搞两台测速器,刘新科都跟我讲了几回了。”李春林忽然又想起了些事情,意犹未尽。
“要,这个跟舒鹏支书吱个声,他跟县里的交警大队熟,去找他们弄个三五台测速仪搁赛道上来绝对没问题!”
“行,那我晚上提两瓶酒去!”
“哎,不行,”刘金宁猛的拍了拍脑袋,说,“还是我去吧,光有测速仪不够,还得安排交警和民警来维持下秩序,给撑撑场面!”
“那这就没我事,我只管插旗子跑马圈地喽!”
“你爱怎么搞都行!哎,对了,你准备的酒呢?!”刘金宁当着自家媳妇的面在大舅哥前面笑咪咪地索拿卡要,刚刚支棱起的威信一下子变成了强糊上墙的纸老虎。
经过几个晴天和大雨天气的坚守和等待,很快的马桥村筹划的越野车赛就如期举行。在满布彩色旗帜和各类标语的田野和山林车道上,民警和从村里临时抽调村民培训的工作人员,从各个乡镇还有城区、市区过来看热闹的人把河堤边的车道都围得水泄不通。
让刘金宁比较惊讶和感激的是,除了张志强过来捧场,主持了开赛仪式,市里面也都来了几位分管领导,一时让刘金宁受宠若惊。在领导们铿锵有力的词句和几声“轰隆隆”的引擎声中,刘新科和他的车队率先冲出了起跑线。一辆辆赛车像离弦的箭刺破了马桥村田垄中湿润的空气,雨后初晴的天气里,暴雨把赛道浇成了泥塘,跑在第一位的刘新科握着方向盘的手,在有些湿热的空气里已经发白。后视镜里,他看到3号车猩红的车灯,像头狂奔着向前的水牛放大的眼睛,离他只剩半个车身。
“新科!前面是断头弯!“赛前被参训了半个月、坐在副驾上想要体验一把领航员激情的刘新庆扯着嗓子喊,雨水顺着安全帽的缝隙流进领口。仪表盘显示时速97公里,这个速度过弯简直是刀尖上舔血。
看着表情呆滞的刘新庆,刘新科突然笑了。他想起三天前在玉米地旁,新建的土坯路特训时,刘新庆拎着酒壶意犹未尽时说的话:“城里人玩漂移要烧胎,咱们庄稼汉漂移得烧脑子。“轮胎轧过水坑的瞬间,他猛打方向盘,车子横着滑向弯道外侧的稻草堆。
3号车显然没料到这招,刹车灯在飞溅起的水花里划出两道红痕。就在两车即将相撞的刹那,刘新科的车头突然下沉,藏在稻草堆里的田垄起了作用,车子借着坡度完成了个漂亮的“泥鳅摆尾“,擦着对手的车门蹿了出去。
“牛逼!“观赛台上炸开欢呼,举着比赛专用的三角形小刀旗的村民蹦得泥尘乱溅溅。赶在人海里看儿子比赛,卖凉皮凉粉的孙嫂子看在眼里,惊在心里,却开心在脸上,她一边抹着眼泪说:“这孩子打小在泥地里打滚,总算滚出名堂了。“
此刻刘新科眼前却浮现出半个月前的雨夜。他蹲在修车铺门口,看着被泥浆糊住眼睛的二手吉普车。那会儿他刚搞砸第三次相亲,姑娘听说他二十八了还没份正经工作,在镇上的咖啡店里连冰糖肘子都没打包就走了。但这些他都没放在心上,他只想着接下来的车赛怎样把这台二手吉普车的性能发挥到极致。
“发动机改得比驴还倔。“村里一直在金桥镇上干修车铺的刘新庆的铁哥们刘千手把扳手咬在嘴里含糊地说,“但你这野路子,倒挺适合跑烂路。“这是修车的老把式对车子最好的评价,所以刘新科认定,他能和他的车在这条熟悉又陌生的赛道上完成一项令人难忘,值得震惊的车速奇迹。
泥水像胡辣汤一样模糊的糊满车窗,忽然车载电台突然滋滋响起来,是村主任刘金宁的声音:“注意!河道赛段水位上涨,裁判组建议降速通行!“
甩开第二辆车几十米远的刘新科直接关了电台。他太清楚马星河每块石头的脾气,甚至闭着眼都能数出哪段河床藏着红砂岩。当3号车还在试探着找路线时,他的吉普已经像条撒欢的土狗,沿着河堤岸边的杨树林蹚出了一条新路。
经过漫长山道的穷追不舍,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终点线前的直道上,两辆车并驾齐驱。刘新科突然摇下车窗,冲对手比了个夹烟的手势。对方愣神的刹那,他猛按藏在方向盘下面的唢呐按钮,那是用淘汰的拖拉机喇叭改的,欢呼的人群中忽然像得了“蝴蝶效应”一阵哄笑和嘘声一片。
“滴滴——哒!“刺耳的声响惊飞了芦苇丛里的野鸭,3号车手本能地缩了下脖子。就这一哆嗦的功夫,刘新科贴着“马桥村农家乐“广告的吉普车,一个蛙跳般跃过水坑的四轮腾空冲过了终点。众人的嘘声立即变成了海浪般的掌声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