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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太阳流过马星河

共 109 章

时间熙熙攘攘,时代车轮滚滚。新时代山乡风貌的变化,如同太阳底下明晃晃的河流,新远辽阔,循序不息。农村和城市的存续关系是辙车相依、一心同体的时代声唤。在乡村发展的历史进程中,人们经历了改革开放后城乡融合发展、新农村建设、乡村振兴和现代农村农旅融合发展的多元进程。每一个从时代精神里成长起来的乡镇村落,每一片经历过刀耕火种、汽油机翻滚的山林田野,每一个穿梭在城乡文明新变局的集体以及个体,都从满富活力的乡野间崭露头角,在新材料建筑和混凝土道路构织的乡村文明当中,成为太阳和土地的赏宠。焕发着现代生活气息的农村不只是工业进程里的难忘乡愁,更是时节井然、和美宜居、浩然大观的新时代乡村生活的真实群像。土地在给到人们丰裕的粮食物资、物产价值和形式多样的农村农活体验、时代趣味记忆以及乡土情怀寄存载体的同时,更为丰富的科学乡村生态网络、农业产业、机械耕作和沉浸参与的乡村游玩体验创造出多姿多彩的场景装置。人们放慢了追赶城市工业化浪潮的脚步,放开手脚,开始筑建新时代农村的道路网络、人居环境和乡村文明,不断在慷慨富饶的乡村土地上书画下一个个感人故事、一幅幅美丽村庄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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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山林幻想

隐世归居的马桥村没有夜生活。在外出跨省市打工、迁居市区、县城和外出务工返乡的人交叉汇集的这个地方,夜晚的人声狗吠偶尔成了引起村里人多种猜疑的喧闹升华。

好在村道路口和很多人家门口都装了监看自家屋子的摄像头,知道狗吠的是什么,喧闹过村的是什么人,哪怕自家醉酒的汉子,晚归的女人,起夜上屋外茅厕的老人或者站在家门口小便的孩童,都在监控的摄像头里看得清清楚楚。

虽然说村里的监控摄像头了解村情多于防火防盗,但更多的时候都成了种摆设,只有远出在外的人才通过手机遥控查看家中里里外外的画面,念一念、看一看家里的人情事物、犄角旮旯。

这些电子监控装置,像是厂家和农村人之间签署了默契的协约,都遵照着农村约定俗成的礼制规范,没有主观导演农村的碎片化生活,只有像建筑、水泥线竿、树木一样在静默中守候,在无语中看见。它既像种情绪,又像是安静摇曳在和风细雨中督约者和守护卫士,让村里的一切都发生得平和自然。

时间像晨雾一样笼罩着村庄,道路桥梁和路边成排的樟树,小叶榕树,河堤两旁平整高大的水泥筑基,像穿过村庄稻田的宽阔血脉,输送着河水哗啦啦的流淌,按照原模原样保留下来的大部分白杨和柳树还像河堤修筑之前的精神抖擞,与河堤生成相互关照的联盟力量。

“无风不起浪”,平静了好几天的马桥村,似乎总该发生点什么事情才算正常。像往常一样,当洗脸盆一样大的太阳从大幅田野的平面轴线上,按照弧形轨迹运动来的时候,刘金宁刚刚打开了脑回路里的电源开关,蹑手蹑脚的爬起来进到盥洗间洗漱,嘴里的泡沫还没漱掉,他揣在裤兜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打电话的是村里管理宗族祭祀和民俗活动的阿嗲。当他认真听电话的时候,发现讲话的又是江绍兵,说他还没起床就在自己的工棚宿舍里被十几个年长的村民围得水泄不通,他招呼在河堤上做工的村民,大家都只知道看热闹不给任何吱应,他苦口婆心的解释却任他讲什么他们都不听,就只好找来“万能钥匙”刘金宁过来解开这被莫名推上去的锁,解决这其中的“麻烦”。

刘金宁拿毛巾简单的抹了把脸,就开车来到了江绍兵的工棚,他扒开人群站到江绍兵狭小的房间内才了解到,原来是在汤家院子和刘家院子之间河段河坝边的一棵银杏树被工程队的人砍掉了。

砍树的地方有两棵很有些年头的柏树和一株半人合抱粗的银杏。两棵柏树各有两人合抱粗,长得苍翠参天,郁郁葱葱,村里人都奉为神树,上面裹满来跟柏树“攀亲”的七邻八乡们系上的红布条和祈福信物,只有旁边的银杏树稍微“挑地儿”了一些,像独自站在岸边捡石子的孩子,长在了河堤的边缘上面。

一个浩然盛大生长在禾田之间的柏树丛,虽然只是一部分保留古旧思想村民的精神信仰和祈望寄托,没有多少实在作用,但很多人都还是趋之若鹜的虔诚相待,而且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渐渐的又演化成年轻的青春情侣们浪漫留念的地方。正因为如此,坝上的这一处古树才得到大家的重点关注保护。

因为修筑工程修建堤面步道的需要,独自长“斜”了的银杏给后续的河堤修筑造成了比较大的阻碍。虽然刘金宁曾经跟江绍兵亲自交代过,这一处的树木要原原本本的保留,使河堤和树木融为一体,做成河堤景观的一处重要场地,但不知为什么,那棵银杏树就在江绍兵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锯掉了。当村民们发现那棵银杏不见了、被裁成方条用作木料使用的时候,这才直接找到了工程公司兴师问罪。

工程公司这边,江绍兵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并没有急着叫人排查是哪个“鳖孙子”在“小麻雀带着蝙蝠飞”,让人不得安生,而是眉语目笑的和一众村民聊交情、讲感情,直到等到刘金宁过来又直接开口和他商量怎么赔偿的事情。

一位七十多岁的大爷说,赔偿不是主要的,而是要找到砍掉这棵树的人,然后搞一个祈福还愿的仪式,让那罪魁祸首在被砍的银杏树前面真诚忏悔,诚心祈祷,这样才不会受到树灵的迁怒降灾。

听了老者的话,江绍兵感觉有些牛嚼牡丹,王八念经说给了狼糕子听,相互不懂得欣赏,但碍于刘金宁也在当面,又不好意思说破,于是一边猜踱着刘金宁的想法,一边又脑神经极速运转着,思考怎么圆场这件比“周瑜打黄盖”还冤苦的事情。他看着刘金宁那满面春风,似笑非笑的表情说,刘村长,这个事情是不是给搞复杂了,不知情的砍了棵树而已,怎么弄的这么大费周章?

刘金宁说,这事我也不知情,要不是你通知我,我还真不知道有这个事情,不过不打紧,这事影响不到你,也不会让那师傅怎么的,你就按照他们的意思权宜一下行,全当是尊崇村里老人们的意愿了。刘金宁看了眼几位满是义愤填膺的老者,拍了拍江绍兵的肩膀说。

既然刘村长这么说了,那行,我就按照你们村里的俗约来例行旧事,把砍树的工人找出来,随你们归置处理。

那好,江总都全力配合这件事情了,大家都散了吧。

虽然是极为普通的一件施工流程沟通问题导致的工程事件,但却触碰到了马桥村具有宗族神幻色彩的禁忌,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工程人,江绍兵对于这种见怪不怪的事情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只是忌惮刘金宁会从工程质量和进度上给他试压,也害怕事情的处理不当,引起村里民愤,所以他一副谦卑恭顺的样子,更愿意尽己所能的在合理的要求范围内息事宁人。

在刘金宁提出简单的要求之后,江绍兵也积极配合,言听必从,更是提出祈福仪式的一切费用都由他出,另外他也会捐资在树下修建一座祈福亭,以提升村里宗族信仰和村民民俗文化的善信之缘。

马桥村的树灵祈福仪式和农耕祭祀的祈福仪式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对树灵树神的敬畏,在同属于农耕祭祀文化传承形式转变的同时,又被刘金宁创新的追加了许多道具、服饰、祈祝方式的内涵,具有了更强的表演魅力和观赏价值。

按照刘金宁的观点来看,“树挪死,人挪活,吃祖宗的饭不丢脸,但要让人觉得你这饭碗里面有新东西。”所以在全力挖掘全村旅游资源的时候,所有能够通过物化表现出来的内容,都被他按照艺术加工的美学逻辑和符合地理特征、民俗智趣的取向梳理了一番,演变成了马桥村具有丰富观赏价值的多种民俗活动表演。

马桥村人对树木的敬崇最初来自对自然的崇拜。他们把高大的树木还有植物看作是有灵魂、知善恶、育智慧、利长远的精灵而加以祭拜。在马桥村长期的农耕文明发展历程中,山林旷野同样提供了丰富的衣食住用的重要资源,各式各类的山林美食、林间珍馐,都通过阳光,雨露和植物的融合交叠、自然生长而成为村里人丰富的舌尖美味,因此植物也逐渐成为他们崇拜的对象之一。

而且村里人还把农作物由播种、生长到结果的过程看作是植物之灵在受苦牺牲,以其生命消亡,给予民众食物,因而对它怀着深深的感激之情,把农作物来年重新发芽、开花、结果,看作是植物之灵重新复活,所以在播种或收获时,都要以种种礼节祭祀植物之灵,祈求植物死而复活,多结果实。

因为这样的一种信念和认识,马桥村对于树木和植物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欣喜和敬畏,就像当年刘金宁的爷爷在马龙山林场多年的默默付出和坚守。

刘金宁依希记得,在他十岁那年的一个夏天,他曾独自跟随爷爷留守在马龙山林场简陋的观察哨房好几天。虽然现在他已经按照县里林业部门的要求,重新修筑了哨房,还根据野外旅游爱好者的需要,将原来的几间砖木结构的瓦房重新修整了供游客参观,儿时的林场生活场景和记忆,也重新鲜活的再现在世人的面前。

夏夜林场的夜空星星点点,哨房周边树木稀疏,光阴流转,草木,房屋和花香虫鸣常常能够伴随人沉寂下来。有时候,碰到春雨绵绵的时节,爷爷总会骑个马,穿着蓑衣戴个斗笠来回在林场和村院间穿梭,而他也会因为随同爷爷同行,而被滞留在林场哨所的几间砖瓦房里独自的等待。

那时的刘金宁对爷爷便留下了很深的刻板印象。在那条通山公路还只是简单的石基路,山林的看管,苗木的栽种,场地的拓植还都需要通过人力畜力实现,没有推土机挖机翻土机这些机械设备开展林道建设和林木耕植的年月,爷爷既是林场的守护者,又得担当起组织建设、开荒拓林的重任。

常常的,他从清晨里的第一缕太阳光中来,又从黑暗的雨夜中消失。长时间独处山林小屋的时间,让刘金宁小小的脑袋学会了认真的观察和安静的思考,而且也让他醒悟了许多人和自然之间相互依存、共荣共生的朴素唯物思想。

让刘金宁印象很是深刻的是,曾有一个阴雨的天气,爷爷组织村落的村民们在马龙山一处丘坡上拓荒种植杉木树苗,刘金宁却独自一人从小屋沿着山林的沟谷地势而下,在穿过一片腰大顶高的杉树和怪石群后,刘金宁走到了一片鱼腥草香味馥郁的沟谷地。

在谷地深处,鱼腥草轰轰烈烈的开满白色小花,浓厚的香味侵入他稚幼的脑袋,让人感觉昏厥沉迷。阴沉天幕下,他看着张牙舞爪的石头和厚黑恍惚的树木枝干,忽然想起了许多爷爷讲过的鬼怪故事和蛇精传说,竟隐隐约约的感觉有大蛇藏在乱石和鱼腥草草从之间,陷入鱼腥草香味混沌意识的刘金宁被惊吓到大哭起来。

好在旁边不远处有村里放牛的老人,听到小孩的哭声后便随即循声过来,带着他找到了山林里种树的爷爷,这才避免掉他被厚大博爱的山林土地过度惊吓。

不过那次回村后,他便突然生病发烧,在请了村里的村医治好感冒后,爷爷又找来村里的“神婆”给他招魂。这些混沌着幻灵空寂、背景幽暗、思忆长远的童年记忆,深深烙刻了他对马桥村这片山林土地的原生敬畏和拳拳眷恋的情感,同时也成就了后来他结合山林鬼怪传说、农耕祭祀和傩舞表演的夸张形式,打造出村里第一台具有现代舞派表演风格的民俗观演大戏。

和对山林原野的热爱喜欢一样,和村里每一个土生土长、脚踏实地踩过门槛边、屋檐下呛人泥土味道的村民一样,刘金宁感受得到那些融聚在山林土地,田川河流间的温热血脉。

章节目录 109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0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