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荷塘鱼获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但是荷花塘里的鱼还是不好卖。虽然刘金宁说要统一扩大马桥村现代养殖产业的规模,并且要建立食品加工厂,但这些工作并不是立竿见影就能见效。就像你刚蹲完茅厕不能马上就吃饭,而是要先洗了手一样。于是汤良兵又跑来找刘金宁询问卖鱼的法子。
刘金宁知道,汤良兵是个“赶马上鞍子”的人,做什么事情都牢靠,平常也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忙着的时候都是一整天扎在荷花池旁边的凉亭里,要么看着游客在那里捞鱼,要么就是抱着防贼的心态在那看着鱼。他今天跑东头立西头地追问到自己的踪影,想必是有什么比较重要的事情要人打个“样钉”。
汤良兵找过来的时候,刘金宁正在王秉生的民宿里喝茶聊天,貌似是一群穿得“花花绿绿”、年龄也“花花绿绿”的旅游人。汤良兵本想直接问王秉生找寻良策,但看着刘金宁跟大家聊得正畅快,举杯拔筹的没有半点停下来的意思,他张开的嘴变成了鱼嘴形状却没吐出半句泡泡。
看着汤良兵半晌没说话,刘金宁明知故问,“你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汤良兵本想直接告诉他要想些卖鱼的法子,但回想起刘金宁提过的“可以让游客参与下水捉鱼增加趣味性,带领更多人来买鱼”,到嘴的话却变成了“噢,刚问到王教授这里有些客人,就想问问他们想不想去荷塘池里抓鱼。”
听到“抓鱼”这个说辞,其中的一个年轻人来了兴致,“刚才还跟王教授聊到你们村里鱼的事情,想必抓鱼的体验也肯定不错!”
刘金宁知道汤良兵只说了半句话,就立马补充说,“抓鱼本来就有趣啊,只要你们乐意去,抓到的鱼都归你们,不收钱!”
“刘村长,你这不会是钓鱼消费吧?”一位衣着时尚,肩上围着碎花纹披肩的中年女人,笑声层层叠叠地盖住了所有人轻声细语地议论。
“唐教授,我敢在您面前耍心思?那绝对是矮凳子磕到了长板凳不识自个的个啊?!”
“金宁你真是喜欢玩笑了,我觉得村里搞抓鱼吸引游客关注是个不错的想法!”
“不错,后面我们还想搞个开渔节的比赛!”刘金宁似乎刚才也一直没把话题聊明白,这才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看来你们真是心有灵犀啊?!”王秉生看着不谋而合的两人心情愉悦起来。
“什么事情?”刘金宁看着王秉生满脸疑惑。
“金宁,唐教授呢也是这个想法,刚才匆忙把你叫过来,还没来得及跟你细讲他们团队这次来咱们村的目的,唐文丽教授呀,她看上了咱们村里的这片鱼塘,想专门帮你们做一场开渔活动的宣传。”
“果真?开始我还在挤破脑袋地想着怎么帮汤良兵解决水产滞销的事情呢!”
“所以嘛,你俩这是城隍庙里的鼓槌,找上对了嘛!”王秉生一只手提着茶壶,另一只手微微抬起,感觉是想要庆祝什么。
刘金宁马上心领神会,便拿起桌上的一杯茶递给站在靠门口边的汤良兵,然后又自己拿起一杯茶举向其他人,说,“唐教授有这心意,那祝咱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唐文丽也马上展现出她成熟知性女人的热情,领着其他几个年轻人一起,和大家端起了茶杯。
“那今天这鱼还去不去抓?”汤良兵心里暗自思忖了一下,觉得大家都只是口头上的想法,真去水里抓鱼,可能没几个来回就被鱼塘吃掉了力气。
“肯定去啊!不要扫了大家的兴致!”刘金宁眼瞅着大家跃跃欲试的样子一点不敢怠慢。
“对对对,我们都想着去你们的荷花鱼池大展一番拳脚呢!”唐文丽记得还是很小的时候有过下塘抓鱼的经历,这次到马桥村抓鱼,既是工作也是为了体验生活。
阳光爬下竿头,午后的荷花池,荷叶明显的有些萎蔫,荷塘的上面笼罩着一层热烘烘的水汽,但用手往荷叶下面一探,池水有显得格外清凉。
一群人站在汤良兵时常观望的那个凉亭里,王秉生的白T恤已经明显湿润出一片水印。他提了提遮住脚踝的裤脚,露出很多年没有见过日光的小腿,就准备下到荷塘里去。他指着近处一块波光粼粼的鱼塘:“看见没有?这就是马桥村的水产明珠,咱们今天要捞的可是喝着这马星河河水水长大的黄金荷花鱼。“
“王老师又在卖弄学问了。“旅游专家唐文丽教授踩着胶靴深一脚浅一脚走来,裤腿上明显在胶筒靴里面被踩住了一截,“要我说,这鱼塘里游着的都是活生生的田野样本。”
汤良兵从后面赶了过来,手里提着两身连体防水衣,说,“两位老师,你们这样进荷塘不行,要是之前塘里有橡胶伐还可以,但现在荷叶长满了池塘,橡胶船根本划不开。”
刘金宁也很快来到塘边,粗大的手掌拍得竹篓咚咚响:“两位教授,咱们先用老法子下竹篓?“他转身朝鱼塘已经下水的汤良兵喊:“良兵!把围网扛过来!“
水面忽然哗啦破开,汤良兵白里泛红古铜色的肱二头肌肉和脊梁在午后明晃晃的太阳中闪着水珠。这个三十出头的养殖户咧嘴一笑,露出被槟榔染红的牙齿:“教授们当心脚下,塘底的莲藕和根茎可是会扎人的哩!“
王秉生端着抄网的模样活像建筑工地上展着图纸的模样,被唐文丽调侃“抓鱼还要讲究个四平方正点位对齐”。王秉生无奈,“可能是习惯性动作,至少鱼抓进网就没得跑!”左右的年轻人都围了过来,好像发现荷花池里突然杵了两只细长的青绿色蛤蟆。
当银亮的鱼群在尼龙网里翻腾时,汤良兵忽然按住唐文丽的手:“慢着!网眼得筛筛,怀崽的母鱼要放回去。“
竹篓里的鲫鱼扑棱着甩了唐文丽教授满脸水,刘金宁笑得手里的竹篓子直颤:“瞧瞧,这些读书人抓鱼像绣花!“他忽然压低声音:“早些年村里见过些世面的人都往外跑,如今刘新庆和汤良兵带着大伙搞合作社,去年新庆的牧羊场光直播卖羊肉就进账五六十万,今年的鱼获节要是搞个现场直播,那肯定都是这个倍数!”刘金宁忽然伸出一只手掌,手指头朝外伸开,嘴巴笑得合不拢来。
王秉生收起他扯图纸样式的捞网动作,一只手按住了刘金宁伸开的手掌,“相信这次有唐教授他们的帮忙,相信你的这个数肯定可以作数!”
浑水摸鱼让一群很久没有体验过乡村生活的城里人找到了纯真的乡野快乐。暮色渐浓时,王秉生从塘底淤泥里摸出个硕大的莲藕:“等下晚餐的时候,煲个莲藕鲫鱼汤,赶走这一天的劳累!”
“我觉得这很不错,这才是真正的劳有所获啊!把所有值得认真的事情都交付在这充实的时光里。”
“对,唐教授,这就跟我们养鱼是一样的,养鱼如养心,急不得躁不得。“汤良兵的智能手机突然响起提示音,淘宝订单的叮咚声惊飞了芦苇丛里的白鹭。他在线上预售的荷花鲜鱼已经开始有人下单订购了。
“我觉得这就是男看田角女看鞋角,每个人对生活的理解不一样,”王秉生把自己陷在泥里的防水连体衣往外面拔了拔,“现在年轻人还愿意学这些老话吗?”
“怎么不愿?“汤良兵给竹篓系上红绸带,“昨儿我让梁倩帮我弄的直播间里城里人争着买‘有故事的鱼’,我把村里老一辈的渔谣编成顺口溜,打赏比鱼价还高!”
“哈哈,看来你是真着了道了!”王秉生一边鼓励着汤良兵,一边又被他和刘金宁搀扶着艰难爬出泥泞的荷塘走到了岸边。另外一边,唐文丽教授也和几个年轻人一起上了岸,鱼获满满。
斜晖脉脉,晚风送来远处村道柏油路上卡车轰鸣,塘边靠近河堤的一处观光亭边,合作社的LED屏正滚动播放冷链物流信息。
月光爬上东山时,鱼塘重归平静。两位教授裤管上的泥浆结成龟裂的地图,衣兜里却塞满了汤良兵硬塞的薄荷叶——说是解乏的土方子。卡车尾灯在盘山路上划出蜿蜒光带,载着活鱼箱驶向三百公里外的生鲜超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