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冬天的火热夜晚

因为乡村企业家和打工人的返乡，马桥村的夜晚开始显得格外闹腾。平常里太阳灯下面的路面和屋舍，安静得可以听到落叶的声音，连坐在门口的狗听到点什么动静都懒得叫唤几声。但这一年的马桥村和往年的明显不一样。外面的工难做，村里的乡村产业却发展的如火如荼。于是很多人奔着一种乡愁、一份牵挂和一份愿景，比往年更早的放下了大城市里忙不尽的手中事，衣锦还乡、车轻蹄急的就一路红尘一路歌的携家带口回了村。

临近春节的夜晚乡村，和城市的夜生活一样，太阳灯下是很多吃着火锅、烤着烧烤、聊着天的年轻人，还有就是东家串门西家探亲的乡村“村溜子”，同龄人之间相互比试下一年的成长收获，骂骂哪个糟心老板不懂体恤公司未来的“栋梁之材”，聊聊物欲横流的都市社会的情场失意，或者高谈阔论一番哪个行业爆发的机会风口，说话的人感觉缥缈，听话的人也跟着缥缈。

但恰恰就是这样一种妙趣横生的乡村“年轻人”生态圈，才让每个冬天的马桥村蓄生了不一样的温度，他们背负着上一辈人的厚托重望，在农村的土地里萌芽，又在城市坚硬的土地上扎根，向上生长，成长为不一样的新生力量。

村庄里热闹起来了，家家户户都会奏响起间间断断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那是顽皮的小孩在自家厨房的大铁锅或者邻居家的睡莲缸里扔下的延时鞭炮，“哐叽”一声就可能报废了一口上好的菜锅、爆破了院落里一人多高的睡莲鱼缸。于是大人的呵斥、邻居的冤责就会和那鞭炮声一般此起彼伏。

以前是“寡妇门前是非多”，现在是“顽童门前是非多”，家里有能跳会跑的人家都不敢随便将小孩放出去，若非亲戚朋友串门，大家也不敢随便招呼门口边放鞭炮的小孩进到院里来。因为晚上喝酒聊天、打牌摸鸠（麻将）的人多，村里原来成立的夜巡队也跟着直倒苦水，不是被熟人拉进去家里一通热酒灌肚，出门东倒西歪被身为队长的梁倩一顿呵斥，就是要被喝的烂醉如泥的铁哥们贴在脊梁骨上“赶尸”回家，为彻夜摸牌不归的铁兄弟各种理由搪塞弟媳妇，或者就是两家孩子为了争个玩具熊，大人不在的间隙要扮演“英明神武、公正无私”的“警察叔叔”。

无奈之下，刘金宁只好让梁倩立下“规矩”，喝酒打牌、无事生非的人，一概由夜巡队拉到村里的草编培训班学手艺，夜巡队队员也不能参加任何熟人的就会聚餐。关键时刻，他也会作为队员参与到执勤之中。

下雪天的马桥村很美，银装千里，大雪覆盖下的田野村庄，像被摊开的面糊，顶上面一片素白，接地的一面却是“滋啦啦”冒有热气，马星河流过的地方，已经合拢的河堤中间，马星河水上面一片蒸腾着的雾气，因为从河道两侧泉井里冒出来的泉水，增加了从金星水库留下来河水的温度，河水化开初雪的地方，就雾霭轻弥、氤氲如仙境。

在预测了妻子的临产期后，刘金宁及时的将李秀华送到了妇产科医院。自己不仅要像个大家长一样时时盯着村晚筹备的大事，也要每天守着许多鸡毛蒜皮的小事，还得一天一趟一个来回的去医院看一看自己的老婆。

在浪漫的雪花完全覆盖马桥村的第三个晚上，刘金宁顶班带着梁倩和李春林在村里夜巡，当他们走到祠堂门口的时候，发现王艳丽带着草编艺术班的人还在没日没夜的赶练排演节目，三个人都没王艳丽专业敬业的精神感动。

看到精彩之处，他们忍不住拍手叫好，存在瑕疵的地方，梁倩还不忘用挑剔的眼光指点一二，指出她对舞蹈美学观赏的见解。这个出生在河南南阳的大学生姑娘，不仅做起事来干练老辣、面面俱到，骨子里却是蕴含深度艺术柔情的文艺女青年。

马桥村村晚的所有表演节目梁倩是艺术总指导，也是整个村晚的总导演。这次参演村晚的所有节目是村民自行报上来，但都是经过梁倩编排才最终选用并进行排演，因为村民的艺术协调性不是很好，每个节目排演的进度和质量都不是很顺利，而时间又比较紧迫，所以在梁倩的要求下，大家都冒着冬天晚上寒冷的天气进行排练。

其中一个由村里年轻人组织的艺术类舞蹈的排练进度比较缓慢，因为不少人是刚从外地务工回来，有些是教师公务员和自己开店创业的，每每排练都是凑不齐人头、拖拖拉拉，没办法，梁倩只好将刘金宁拉来坐阵，起个“督军监察”的作用。

梁倩正一个个协调着大家的舞蹈动作，刘金宁和李春林坐在祠堂边上的木登上看得出神，忽然祠堂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了。大家集中的注意力忽然就被门口的“闯入者”吸引，齐刷刷的看向祠堂门口。刘金海穿着件宽大的米白色风衣、背着大包小包的出现在门口。

刘金宁第一个反应过来，但他却说，小海，你咋一个人回来了。

“啊，我这火车票不好抢，所以回来稍微晚了些。”

“不是，你不是说有邀请了民谣乐队来参加我们的村晚吗？”

“是啊，他们还有几场演出，要晚几天到。”

“噢，我想着他们要是和你一起回来了，好怎么安排他们的住宿吗。你满叔的民宿现在搞好了，到时安排你的那些乐队朋友住进去绝对没问题。”

“我知道，我都有跟秉生满叔联系呢，他的上梁酒我还给他发了红包呢。”

“那你回来干嘛不回家，跑来做什么？”

“啊”，刘金海稍微有些不知怎么应答，因为这段时间梁倩将自己筹备村晚活动和节目的所有心事和压力都给他讲了，他也按照自己工作以来参与晚会活动策划执行的经验，给了梁倩很多非常有效的、提升效率的方法。他从怀新车站打车在村口停下而没有直接回家，因为他知道，梁倩正带着一群和自己一样的同龄人在祠堂排演村晚节目。

没等刘金海说出口，梁倩就搭上腔了，说，金宁哥，是我让金海来我们这排练现场的。

“噢，也好，毕竟小海懂一些晚会表演的事情，知道节目怎样排演会效果更好，让他辅助你一下，这次村晚，咱们的表演节目一定要拿出些水平来。”

“金宁哥放心，我会和金海哥全力以赴。”看到傻傻站在祠堂门口的刘金海，梁倩心里禁不住涌起一番轻柔的暖意，自从李秀华给他们搭上线，俩人就聊的热火朝天，什么事情都相互的交换分享，宣传上很多不懂、或者需要帮助的事情，刘金海都会第一时间给她解难，许多生活上的小秘密，两人也常常会有共同的情感交集。

因为往常都是通过语音和视频工具联系，在两人为数不多的见面中，梁倩和刘金海都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并且也将对彼此最深的印象封存了起来，不过在彼此面对面的时候，心底那些蒸腾的情愫又会“噗噗”的冒着热气。

在梁倩说话间深情望向自己的时候，刘金宁也含情默默地看着她。看了梁倩许久，刘金宁这才拔腿走向刘金宁。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放下全身的背包，刘金海这才跟刘金海说，哥，你去医院陪陪嫂子吧，爸妈现在都在医院，夜巡和节目排演这事，我和梁倩还有春林哥在这就行了。

小海怎么知道他嫂子住院待产了，他也知道梁倩在祠堂这边排演节目，心底里一琢磨，刘金宁这才想到这三人背地里躲着他在“拉帮结派”。不过看到梁倩和小海两人十分上心村晚节目的事情，而且情投意合、互生爱慕，非常体恤自家大哥和嫂子，内心里自然感到一份欣悦欢喜和熨帖温暖。父母都在医院陪着临产的妻子，他也是被迫赶过来这里给大家的村晚节目加油打气。既然小海回村可以挂帅助阵，自然他也可以全身而退去做他最紧要的事情。

“对对对，你嫂子生产这事最紧要，小海好好表现啊，不要给我掉链子。”说完，刘金宁就拉着李春林走出祠堂门，驾车消失在去往怀新县城冷风瑟瑟的村道上。

没有刘金宁和李春林的在场，年轻人便就活跃起来。他们排演的这个舞蹈节目是整个村晚节目的一个亮点，因为村里主要的年轻人都集中在这个节目。它是整台村晚晚会思想智慧的结晶，是最富青春气息、最具精神代表的时尚力量。

因为刘金海在外面见多识广，所以大家都围过来征求他的意见，节目按照什么内容形式、增加哪些艺术风格和道具装饰才能更好的展现马桥村当代青年的精神力量。

刘金海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播放了一个他参与策划执行的G市青年团队主题活动晚会的视频，教大家浏览一遍后说，我们可以参考他们的艺术形式和道具装饰，在我们原来排演的节目上，丰富主题形式、增加艺术美感，而且青春律动、时尚接地气。

梁倩在看完充满活力的晚会视频后，和大家都感觉到一种冬天里，冰凉雪地上熊熊燃烧的火焰温度。梁倩说，这感觉就像是费翔老师表演的《冬天里的一把火》。

刘金海说，没想到你也这么恋旧，我觉得它更像是一种对青春力量的渲染和解说，加上我们乡村青年的情感表达，和网络文化元素的认同，我想这次我们这个节目可定可以在网络直播当中一炮而红。

降雪的冬天，刘家院子里作为草编艺术班培训之地的祠堂，大片的雪瓣开始铺落，青砖料砌筑的围墙上，太阳能灯因为白天的光照不足，光亮已经明显暗了下来，挂在大厅的几盏LED灯也像这深冬的天气一样冒着丝丝凉意。

因为梁倩的提醒，刘金海和着其他几个男青年去村里取来了木柴，在祠堂的院落里烧起了温暖的火，祠堂里面大厅里的温度瞬间就也跟着升了上来，大家看着院子里烧起的火就觉得心里亮堂，排练节目时候，心中的火热也就和这熊熊火光相互映衬，他们的脸也变得滚热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