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煤矿工人
几乎每年都要遭遇那么一两次洪水的马星河,因为阔大河堤的修筑,常治常涨的洪水开始变得安分了许多,但刘金宁还是会习惯性的去看看马桥的桥基有没有受到洪水冲刷的影响。
因为老的河桥旁边修建了新的通车公路桥,刘金宁便又组织村民们,按照它最原始的模样在上面搭建了砖木结构的长廊凉亭,一个可以增加桥基柱石的轴心重量,减少水流洪水对基石的冲刷偏移,另外也是为河堤江景和生态湿地园增添了一道有历史味道的人文景观。
在修复马桥上面的桥亭的时候,刘金宁还专门找到三叔刘运城一起研究了他记忆中的亭子的样式结构,又多方打听、翻找文档资料,零零散散的找到些以前马桥上面桥亭的图文资料,虛心请教村里镇上有名的木匠和建造师傅,在李秀华的帮助下画出了马桥长廊桥亭的主体结构图和样式效果图,随后又找上能工巧匠在短短的一个多月的时间里重新修筑了河上桥亭。
马桥桥亭修好后,基本都用作人行和河堤景观观光,还有就是供人们休憩乘凉,和旁边新修建的钢筋混凝土公路桥并肩而行,相助相守,成了马桥村名符其实的“地标二桥”。凡人问及马桥村,没有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两座桥的故事来历,即便他们想要进到马桥村,也首当其冲的会导航马桥的定位位置。
桥亭建的画栋雕梁、民族风情,加上河堤景观、田野稻禾,从怀新县城甚至全溪市跑来马桥村的人开始变得越来越多。因为高速路尚未修通的缘故,他们从全溪市开车过来需要多跑将近六七十公里的路程。不过确实因为马桥村有城里人喜欢热爱的自然生态风光、悠然新乡风场景,所以满园的稻田、田田的荷叶、古村古树、民宿民宅还有湖光山色都成了他们田园牧歌的忠实向往。
马桥村的雨季和春汛时间并不算长,但往往的,这一时期的金星水库要承受最大的抗汛压力,暴雨集中的夏汛反而是比较好应对,因为夏汛时间一般相对较短,山林山塘、山谷旱地、以及水田池塘反而能在短时间内消耗吸收掉骤然降下的大雨,减少了马星河发生洪灾险患的概率。
三四月的石榴花雨水一经停歇,马桥村的天气又开始清润爽朗起来。去年冬天刘金宁从李春林手上倒腾过来的煤矿弃矿也终于在县里相关部门的审批下重新启动起来,刘金宁那座日发电量百万瓦时级别的火电站也总算能够正常运转。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马桥村的电力资源也成了一项重要的新能源应用和收入来源,村里的大部分村户都跟光伏发电企业签订了屋顶场地租赁、安装光伏发电设备的协议,所以整个马桥村就形成了大面积的电力输送网络和设施配置,刘金宁全天候发电的火力电厂一并入光能发电的输送网络,恰好就弥补了光能发电即时电力输送光照差异、时间差异造成的势能不足。
美中不足的是,刘金宁的火力电厂虽然和全村布局的光伏发电能量相当,但火电恒压、稳定、全天候电力供给的优势使得整个马桥村电力系统的价值和地位“蹭蹭”的往上增,在光照条件并不是十分丰富的湘西南地区,这样的情况并不多见。
在内需和外送并轨的政策机制下,马桥村的这条电网直接连接着怀新县城的电力网络,部分电力在村里的变压电站稳压后还直接为村里提供了电能供给,让马桥村的电能转化利用和输送实现了区域关联的融合作用。
有时候就是这样,干事创业偏爱的都是那些有准备的头脑,虽然刘金宁当初建设火力电厂的初衷是监管秸秆焚烧、消耗秸秆能源化后的产能,机缘巧合之下“无心生大用”,没被李春林倒弄明白的煤矿场反而被刘金宁的火力发电厂给救活了,火电厂也因为有这“养在深闺人未识”的煤矿场的源源不断的矿石能源供给而长兴不衰。
来到一年多前刘金宁连夜冒雨帮着李春林找猪躲雨烤火时的山间砖木房屋,陈达聪正组织了七八名工人在正中的屋子内进行煤矿下井前的安全知识培训。
摆放着2米多见方塑胶白板的房间里面,地面重新铺砌了水泥沙石抹面,简陋的土坯砖墙粉刷了腻子粉和油漆,工人们坐着几张抛光打磨过的方条长椅,墙角有放着热水壶、泡着热茶的大号塑胶茶水瓶,房间角落摆了几盆养人的绿植,还有工人从山上挖下来的三角梅,简简单单却清清爽爽。
陈达聪在接手了矿场之后,按照要求在李春林经营煤矿的基础上重新进行了加建修缮,拓展出了培训室、盥洗室和办公休息区间,一座曾被遗弃山林的煤炭工人建筑设施,经过一番修葺整理后,像一位风烛残年的老头穿越时空,重回青葱岁月似的焕发出浓厚的乡土风味和工业风格情调。
刘金宁独自开车穿过一片树木缝隙投下星光点点的沙石路,在陈达聪给矿工培训安全知识的空档,刚好到达了煤矿场工房前面、几棵挺拔高大的阔枝松下、平整铺满煤矸石、碎石料的空旷场地上。
那辆陪伴他五六年的2010款的日产天籁,车轮毂子压得一地的细碎石子吱呀作响,声音像投入石块的湖面,一圈圈的扰动着着周边的树木,房屋,还有正在屋内培训的村民。
旁边一处堆满不少旧煤矿燃料和刚从矿井挖出优质煤矿的堆场,乌黢黢的煤炭块像是被火烧过的草坪一样焦黑。两个村民全副武装的头戴安全帽和头灯,一前一后的坐在装满煤矿的简易电轨斗车上,顺着矿井里轰隆隆的声音由远及近的开到了矿井口。
矿井的采矿设备也还是李春林开采的时候采购,陈达聪转让下来也根据产量效率和安全性能的需要,另外重置了采挖、防护和运输的设备,拖拉运载煤炭的地面钢轨线缆和电机就是刘金宁陪着陈达聪托找了多处关系,才跑到全溪市里买回来的。
安装调试的时候,刘金宁也一直盯在矿场上,叮嘱陈达聪带着村民们一定像苍耳勾住牛犊子一样,务必要紧贴着安装调试的师傅,把整套装运设备的应用和维修保养知识给学在手上,记在脑上。
陈达聪对这等自己擅长拿手的事情自然从容不破,他干工程队的时候,就是钟情于这些平常人眼里瞧不起、瞧不见的“手脚功夫”。
见是刘金宁来了,陈达聪将手头上讲的八九不离十的安全知识内容给停了下来,马上安排听课的村民也下矿井采挖煤矿,又问刘金宁是不是火力电厂的煤炭不够用了,要不要现在就拉煤炭过去?!
刘金宁说,这个先不急,你这里我之前也没怎么来过,这回过来是想和老乡们一起下次矿井,就像上次咱们一起抢修高速公路的透水事故那样,体验一下大家的采矿生活,检查下安全,还有就是你刚才说的,等下春林会安排卡车过来装几车煤走!
能行!现在我们也在加快采煤的进度,保证火电厂的煤矿供应!
效率和安全都很重要,你们只要能够稳定保证火电厂的用煤供应就可以。电厂是咱们村的重要收入来源,现在你把矿场盘下来,电厂的能源供应确实辛苦你了,但我们也要有新思维、新路径,让咱们村里的能源之路要越走越宽,越走越远。
陈达聪明白,现在他盘下的这个李春林的煤矿场矿藏量是比较有限的,而最近考虑到刘金宁跟他提到的增长起来的火力电厂的用煤需求量,他又招募了不少村里的村民开展培训进行煤矿采挖,整体的开采量是提升上去了,但平均的生产效率却降了下来,而且煤炭的质量也有所下降。为了更长远的效益和规划打算,刘金宁才“金风未动蝉先觉”、蜻蜓点水的说了这番话。
等到陈达聪回过神来,刘金宁已经自己穿戴好下矿的设备。看到刘金宁穿着矿工衣精神抖擞的样子,陈达聪忍不住夸赞说,金宁老弟,你要是下矿来挖煤,保准那劲头速度能够一个顶俩!
刘金宁收起刚才长远忧思的严肃表情,支棱起刚刚适应这套工装的身体,笑哈哈的说,那哪能啊,大家都是劳动能手,田里能耕田,家里能装修,山里能采林、能下矿,我也就是多吃了点文化的墨水,和大家一起来矿地上看看大家的工作生活,大家只要不笑话我就行。
不会不会,村长一直是我们的榜样,我们就是缺少像金宁老弟这样的知识思想,不然也不会就只能干这样光有力气的活计了。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只要把事情做好了,黑煤洞子里也可以挖出金饭碗。”
金宁老弟说话就是有水平,我们就没这样的觉悟,但是有你这句话,哪怕是铁石疙瘩,我们也能够把这煤矿场整得明明白白。
你有这个决心就好,走,你带队,我们一起下矿井去看看。
行行。其他人也一起跟上,下矿的事情大家都需要注意安全。
在煤矿井下,刘金宁重新感受了一次高速隧道透水坍塌抢修那样的窄仄空间压迫和体力消耗支出,高于地表温度很多的矿井里,身体的水分和能量迅速蒸发,刘金宁感觉自己所有能够使用的力量都被无形的架空消耗掉了。
直到另外下矿的村民通知说李春林已经带了两辆卡车过来拉煤,刘金宁这才叫上陈达聪,像其他矿工一样坐着拖运矿车,身虛面黑的走了出来。
站在两个大车之间远远的望着刘金宁走来,李春林一副忍俊不禁乐哈哈的样子,似乎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说,让你搁这等我,你怎么跑煤矿洞子里去了,我开矿的那几年都几乎没下过矿!
干矿场不下矿那是“槽里无食猪拱猪”,尽瞎折腾,你不知己,怎么知彼,怎么根据行业和市场的需要因地制宜、量体裁衣、按需供给?好端端的一个矿场还不是被你这种“一日饭饱、黄粱修梦”的思维意识给整黄了!
好了,金宁老弟,原来煤矿场的事情也确实不能全怪春林,那几年煤矿哪能有像现在这么紧俏,况且咱们村这交通它也不给力啊!
陈达聪替李春林感到委屈,于是把问题从沟里引到了渠里,减少了李春林直面刘金宁质疑的压力。好在李春林习惯了自家大妹夫人前大夫、人后鞍马的反差做派,知道他是“胡萝卜加大棒”的用心良苦,所以也就习惯成自然的随他耳提面命。
李春林笑嘻嘻的说,没事,金宁爱给咱念紧箍咒就随他念呗,反正我现在成佛了!
陈达聪看着李春林那笑得可以塞下两只麻辣兔头的夸张大嘴巴,又看了看刘金宁一身脏兮兮、苦哈哈的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
行了!赶紧叫人装车!还有没有别的事情?!刘金宁看了看两辆喷涂了大红色油漆的卡车,又望了望一端架在煤矿堆场、一端高高扬起的黑色胶皮传输履带机说。
刚才你的手机一直打不通,明天市电网公司和县国土资源局的领导来村里查勘风力发电场选址建设的事情,李支书让我转告通知你。
总算有回音了!快点把这煤矿装了运回火电厂去!刘金宁顺手将手里的铁锹递给李春林,便径直走向矿工小屋洗漱去了。留下手忙脚乱的李春林和陈达聪,手脚并用的指挥车辆停靠到履带装卸区、安排人手进行煤矿铲装。浓厚时代工业风的劳作场景便跃然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