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剑卫练兵，秘境初显
时序入秋，南天荒古域的风渐渐带上了几分清冽。
自林砚分派完任务已过两日，整座荒古城看似依旧平静，实则早已进入紧锣密鼓的备战状态之中，每一个角落都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凝重。
城守古苍办事极为稳妥，两日内已将城中老弱妇孺、无法参战的低阶修士，尽数转移至葬剑崖山腹的密道之中。那处密道乃是上古剑冢遗留的附属空间，被天然剑纹笼罩，寻常地仙修士都难以察觉，更别说强行攻破，用来安置百姓，再安全不过。城中粮草、灵矿、丹药、军械等重要物资，也已悉数封存入库，由心腹亲信日夜看守，井井有条，没有半分慌乱。
黑煞则率领黑风沟旧部百余人，悄然前往荒古域西方边境，潜伏于枯寂山脉外围的乱石岗中，日夜探查天庭天兵动向。每隔一个时辰，便会有一道隐秘的传讯剑符传回城中，汇报边境动静。据最新消息，天庭大军尚在三千里之外，一路行军缓慢，沿途不断收服周边小域势力，气焰嚣张，却也暴露了其骄横大意的弱点。
而整座荒古域最忙碌、最热闹、也最核心之地，便是荒古城北门外的演武场。
这片演武场原本是荒古城本土修士切磋比试的空地，占地广阔，地面由坚硬的黑铁石铺就，足以承受地仙级别修士的战斗余波。往日里这里只有零星修士往来，显得颇为冷清，可如今，每日天不亮，便会有三百道身影整齐列队于此，剑气冲霄，剑意凛然。
这里，是荒古剑卫的练兵之地。
两日来，林砚几乎每日都会亲临演武场，亲自指点剑卫修炼。
此刻正值清晨，朝阳刚刚越过东边的山峦，将金色的光芒洒在演武场上。
三百名荒古剑卫身着统一的青色劲装，腰悬长剑，身姿挺拔如松，列成九排整齐的方阵，静静站立。每一人都气息沉稳，双目平视前方，眼神坚定，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即便站了整整一个时辰，也无人晃动分毫。
在方阵前方，十七名亲传剑徒分立两侧，石坚居于正中，手持一柄半丈长的青铜剑，气息已然稳固在人仙大圆满巅峰，周身剑意凝练如水，只差一步便可踏入地仙境界。
其余十六名剑徒，也尽数突破人仙后期，骨骼间隐隐有剑鸣之声，虽不如林砚的天界剑骨那般逆天，却也在《诸天剑经》的滋养下，开始孕育属于自己的凡级剑骨，前路一片光明。
林砚负手立于演武场最高的观礼台之上，青衫素衣，身姿挺拔，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三百剑卫。
他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站着。
可那股源自天界剑骨的本源剑意，却如同无形的山岳，轻轻压落在每一名剑卫身上。
这是林砚独创的剑意炼心术。
以自身无上剑意压迫剑卫心神，锤炼他们的剑心，让他们在重压之下稳住心神，凝练剑意，摒弃杂念，唯有意志坚定者，才能在剑意压迫下岿然不动。
两日前，三百剑卫刚刚接受训练时，九成之人在林砚的剑意压迫下浑身颤抖，站立不稳，甚至有人直接瘫软在地，剑意涣散。
仅仅两日过去，所有人都已适应了这份威压。
三百人气息相连，剑意相通，即便承受着林砚散发出的地仙中期剑意，依旧稳如泰山，隐隐间，竟能凝聚出一股属于剑卫集体的微薄剑意，与林砚的威压隐隐抗衡。
石坚垂手而立，感受着体内日益浑厚的剑元，心中对师尊的敬畏愈发深沉。
他很清楚，若不是林砚倾囊相授上古诸天剑经，若不是林砚以自身剑意日夜淬炼他们的心神，他们这些曾经在底层挣扎的飞升者与散修，恐怕穷其一生，也无法达到如今的高度。
“呼——”
良久，林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散落在演武场上的剑意威压，悄然收回。
三百剑卫同时松了一口气，却依旧保持站姿，没有一人敢擅自放松。
林砚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两日时间，你们的进步，尚可。”
简简单单六个字，却让三百剑卫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能得到域主、师尊一句认可，对他们而言，便是最大的荣耀。
“但。”林砚话锋一转，语气微微凝重，“尚可，远远不够。”
“五日后，天庭天兵便会抵达我荒古域边境。统帅敖烈，地仙巅峰，麾下三千巡天卫，人人人仙巅峰，十七位地仙战将压阵。”
“他们身披仙甲，手持仙器，修炼天界正统战技，配合天庭战阵，战力远超同阶散修。”
“你们如今的实力，面对寻常匪寇尚可，若与天庭天兵正面厮杀，十死无生。”
话音落下，演武场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清楚林砚说的是事实，没有一人反驳，也没有一人露出惧色，反而眼神愈发坚定。
他们既然选择加入荒古剑卫，选择追随林砚，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林砚看着众人的神色，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无惧是好事，但盲目送死，不是剑道，是愚蠢。”
“从今日起，我传授你们《诸天三式》基础战阵剑法。”
“此剑法，脱胎于上古诸天剑经，三人成阵，十人成队，百人成军，三百人一体，可凝万剑之威，即便面对人仙巅峰天兵，也有一战之力。”
话音落下，林砚抬手一挥。
嗡——！
三百道纤细却精纯的金色剑气流，自他指尖飞出，如同金色细雨，精准地落入每一名剑卫的眉心之中。
剑气流内，包含着《诸天三式》的全部心法、剑诀、步法、阵眼变化，清晰地烙印在每一名剑卫的神魂深处，无需刻意记忆，自然而然便会融会贯通。
这便是上古剑修的传承之法，直接以神魂烙印， bypass枯燥的死记硬背，节省数十年苦修之功。
三百剑卫同时闭上双眼，心神沉浸在神魂深处的剑法传承之中。
观礼台上，石坚等十七名剑徒也凝神屏息，仔细感悟着那股剑气流中蕴含的剑道真意。他们身为亲传弟子，虽早已习得更完整的剑诀，可这基础战阵剑法，却是统领剑卫、指挥作战的关键，同样至关重要。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个时辰后，第一名剑卫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周身剑意陡然变得锋利起来。
紧接着，第二名、第三名……
不过两个时辰，三百剑卫尽数苏醒。
所有人气息暴涨，剑意凝练，眼神之中，多了一份杀伐果断的锐利，少了一份初练剑时的生涩。
“石坚。”林砚开口。
“弟子在！”石坚立刻上前，躬身行礼。
“由你带队，演示《诸天三式》第一式——剑列星河。”林砚淡淡吩咐。
“是！”
石坚转身，面向三百剑卫，高声喝道：“全体注意，结基础战阵，演示第一式，剑列星河！”
“遵令！”
三百人齐声应喝，声音震天动地。
下一刻，众人脚步同时挪动，步法玄奥，如同星辰移位，不过瞬息之间，便结成一座玄奥无比的圆形剑阵。三百柄长剑同时出鞘，剑光闪烁，按照特定的轨迹缓缓转动，远远望去，如同漫天星辰罗列虚空，剑意交织，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光屏障。
“起！”
石坚一声低喝。
轰！
三百道剑光同时冲天而起，在空中汇聚成一道数十丈长的星河剑虹，轻轻一斩，落在演武场边缘的黑铁石之上。
咔嚓——！
坚硬无比、能抗地仙攻击的黑铁石，瞬间被斩出一道深达数丈的巨大裂痕，裂痕边缘光滑如镜，剑气残留，久久不散。
一击之威，远超三百人单打独斗的总和！
观礼台上，林砚微微颔首。
效果，比他预想中还要好。
这便是上古战阵的恐怖之处，以弱胜强，以少胜多，便是依靠阵法之力，凝聚众人之力为一体，发挥出数倍、数十倍的战力。
“很好。”林砚开口，“从今日起，你们便日夜操练此阵，直至做到无需号令，本能结阵，剑意合一，心剑相通。”
“三日后，我会亲自出手，测试你们的战力。”
“若有人达不到要求，便退出剑卫，前往葬剑崖守护百姓，无需上战场送死。”
没有严厉的呵斥，却让每一名剑卫心中都生出一股紧迫感。
退出剑卫，便是辜负师尊的栽培，便是逃兵，这是他们绝对无法接受的。
“我等誓死完成训练！”三百人齐声高呼，战意高昂。
林砚不再多言，身形一动，便欲离开演武场。
就在此时，一道急促的青色剑符，自西方天际飞速而来，穿过荒古城城门，精准地落在林砚手中。
剑符之上，附着黑煞的气息。
林砚指尖微动，剑符碎裂，一道略显急促的声音，直接传入他的耳中。
“域主，属下黑煞，紧急禀报！”
“天庭大军依旧在三千里外，行军缓慢，暂无异动！”
“但……枯寂山脉深处，异象大变！”
“今日清晨，山脉核心突然爆发七彩霞光，直冲云霄，千里可见，霞光之中，隐隐有上古符文流转，还有凶兽嘶吼之声传出！”
“属下察觉，有数股不属于荒古域的强大气息，正朝着枯寂山脉靠近，疑似周边三大域主，已经察觉到秘境开启的动静！”
“秘境之事，恐怕已经瞒不住了！”
声音到此戛然而止。
林砚握着碎裂的剑符，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
上古秘境出世，霞光冲天，根本无法隐藏。
荒古域地处边陲，周边并非只有一方势力，而是盘踞着大大小小十几个域境，其中最强的，便是西方的黑石域、北方的天沟域、南方的血砂域。
三大域主，皆是地仙后期以上的强者，统治一方疆域数万年，根深蒂固，实力雄厚，平日里对荒古域这块贫瘠之地不屑一顾，可如今上古秘境出世，蕴含无上机缘，他们绝对不会放过。
天庭追兵未至，周边域主已动。
前有天兵，后有强敌，中间还有一座未知凶险的上古秘境。
局势，变得愈发复杂起来。
石坚察觉到林砚神色微变，连忙上前：“师尊，可是边境出了变故？”
林砚收起指尖的剑符碎屑，淡淡道：“无事，天庭大军暂无异动，只是枯寂山脉的上古秘境，已经彻底显露异象，周边三大域主，恐怕不日便会抵达。”
“三大域主？”石坚脸色微变。
他在荒古域已有一段时日，自然听闻过黑石域、天沟域、血砂域三位域主的凶名，那都是称霸一方的地仙强者，远非昔日的黑石寨寨主、黑风沟沟主可比。
“师尊，那我们……要不要提前派人前往枯寂山脉驻守？”石坚连忙问道，“若是秘境被三大域主抢先占据，恐怕会对我们极为不利。”
林砚微微摇头：“不必。”
“秘境尚未完全开启，此时前往，不过是白白浪费精力。”
“三大域主野心勃勃，彼此之间互相猜忌，绝不会轻易联手，更不会第一个闯入秘境以身犯险。”
“他们会等，等秘境彻底稳定，等天庭追兵与我们开战，坐收渔翁之利。”
“我们，也等。”
石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虽聪慧，可毕竟眼界有限，无法看透多方势力交织之下的暗流博弈。
林砚也没有过多解释。
有些事情，唯有亲身经历，方能成长。
他抬头望向西方天际。
千里之外，枯寂山脉方向，七彩霞光愈发浓郁，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能隐约看到那片绚烂的光芒，如同仙境降临。
霞光之中，一道道古老而玄奥的金色符文若隐若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道韵。
那是真正的上古传承气息，远比葬剑崖之中的残缺剑经，更加古老，更加浩瀚。
林砚心中清楚，那座秘境之中，必定藏着足以改变南天域格局的大机缘，或许是上古功法，或许是仙器神兵，或许是逆天丹药，甚至……可能是第二重剑骨铸就的关键契机。
但他更清楚。
机缘，永远只给有准备的人。
此刻，他的根基在荒古域，他的剑卫正在练兵，他的百姓需要守护，天庭天兵即将压境。
舍本逐末，前去争夺秘境，只会落得腹背受敌、满盘皆输的下场。
稳。
唯有一个“稳”字，方能破局。
“石坚。”林砚再次开口。
“弟子在！”
“剑卫训练，不可有半分松懈，除了操练战阵，再增加负重修行、耐力磨砺、生死幻境三项训练。”林砚平静吩咐，“我会在演武场布下剑心幻阵，让他们在幻境之中与天兵厮杀，体验生死之战，锤炼实战能力。”
“是！弟子遵命！”石坚高声应道。
林砚不再多言，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淡淡的青色剑光，冲天而起，落在荒古城头。
他没有返回石院，而是静静立于城墙之上，目光同时望向两个方向。
西方，枯寂山脉霞光万丈，秘境将出，强敌环伺；
天际尽头，天庭天兵压境，天威浩荡，杀机暗藏。
西方和天兵，两大危机，如同两座大山，压向荒古域。
可林砚的神色，依旧平静如水。
他缓缓闭上双眼，再次内视自身。
脊柱之中，金色剑脊骨静静流淌，剑元充沛，道基稳固；
丹田之内，诸天剑经与青冥剑共鸣不断，剑道感悟日益加深；
城外演武场，三百剑卫剑意冲天，战阵初成，羽翼渐丰。
他有根基，有弟子，有战力，有底牌。
天庭如何？
域主如何？
秘境凶险又如何？
他自下界而来，一剑劈风斩浪，何曾畏惧过强敌？
风徐徐吹过，吹动林砚的青衫，发出轻微的声响。
城墙上，负责巡逻的剑卫弟子路过，看到立于城头的师尊，纷纷停下脚步，躬身行礼，眼中满是敬畏与安心。
只要这位青色身影站在这里，荒古域便不会塌。
只要这位剑主还在，他们便有一战的勇气。
林砚睁开双眼，眸中金光微闪，望向远方的霞光，轻声自语。
“不急。”
“你们来，我便接。”
“秘境开，我便闯。”
“天兵至，我便斩。”
“域主敢犯，我便剑镇荒古，让你们，永远留在这里。”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剑道意志，融入风中，飘向远方。
一日时间，再次悄然流逝。
演武场上的喊杀声、剑鸣声，日夜不息；
边境之上，黑煞的传讯符，准时传来；
枯寂山脉的霞光，越来越盛，已然惊动了整个南天域边陲；
三大域主的队伍，距离荒古域，越来越近。
天庭追兵的脚步，也越来越近。
第五日，即将到来。
一场席卷南天边陲的大乱，正在缓缓拉开序幕。
而林砚，依旧稳坐荒古城，不动如山，静待风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