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剑开生路,荒古聚徒
一拂碎去天庭通缉玉碑,林砚在荒古城的身份,已然彻底改写。
昔日那个蜷缩在聚居地最偏僻角落、衣衫破旧、沉默寡言的卑微苦力,一夜之间,成为了整座城池底层飞升者心中唯一的主心骨与庇护者。黑石寨被他一招镇服,寨主石霸被废去修为,寨中矿场、物资、地盘尽数归于无依无靠的飞升者掌控,黑风沟土著势力听闻消息,吓得连夜收缩人马,龟缩在巢穴之中不敢踏出半步,连往日最为嚣张的荒野劫匪,也彻底消失在荒古城外围百里之内。
笼罩在飞升者头顶数十年的压迫与阴霾,竟被林砚一剑,彻底撕裂。
昏黄的天光洒落在城中新修整的石院之中,这座院落不大,却干净清净,远离聚居地的污浊与混乱,原本是黑石寨一名小头目的居所,如今成了林砚在荒古城的临时落脚之地。没有奢华装饰,没有仙气缭绕,只有一方石桌,两张石凳,院角一株半死的枯木,简单得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林砚负手立于院中,闭目凝神,周身气息平稳如水,地仙初期的修为被他彻底收敛,外表看上去依旧与寻常修士无异,唯有那双眸子深处,藏着万古不磨的剑道锋芒。经历了荒古求生两月磨砺,从人仙初期一路破境至地仙,他不仅修为大涨,更彻底适应了天界法则,神魂与这片天地的契合度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青冥剑在丹田之中静静温养,与天界剑道本源缓缓相融,只待一个契机,便能再次出鞘,威震一方。
“大人,飞升者代表求见。”
院外传来恭敬而轻柔的声音,说话者是一名二十余岁的年轻飞升者,名叫苏澈,在下界曾是一个小宗门的亲传弟子,飞升后侥幸存活,为人机敏干练,如今被众人推举,负责打理飞升者聚居地与黑石寨遗留的各项事务。
林砚缓缓睁开眼,眸中微光一闪:“让他们进来。”
院门轻推,五名神色恭敬、脊背挺直的飞升者迈步走入,为首者正是之前在东石岭之中目睹林砚一剑斩敌的中年苦力石坚。此刻的石坚,早已褪去往日的麻木与惶恐,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衫,手中紧紧握着一柄陪伴他数十年的锈铁剑,眼神之中,多了几分活下去的光彩与坚定。
五人踏入院中,齐齐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分多余,神情之中满是发自内心的敬畏。
“我等,拜见大人。”
林砚微微颔首,示意起身,语气平静无波:“何事?”
石坚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声音沉稳而郑重:“回禀大人,经此一役,荒古城内外所有飞升者,共计三百二十七人,全都愿追随大人左右,听候调遣。其中,有十七人与我一样,自幼修剑,虽修为低微、剑器残破,却始终不曾放弃剑道,我等……愿拜入大人门下,成为第一批剑修,执剑相随,生死不负!”
话音落下,石坚与另外四名手持残剑的飞升者,同时单膝跪地,右手按胸,行天界最正统的拜师礼。
他们之中,最年长的已近百岁,最年轻的不过二十,修为最高者仅人仙中期,最低者还在人仙初期徘徊,手中铁剑锈迹斑斑,连最基础的剑诀都不曾学全,放在天界任何一个地方,都是最不起眼的落魄野修,连被人正眼瞧上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可他们,却有着一颗最纯粹、最不屈的剑心。
在被土著欺压、被天庭追杀、被荒野凶兽蚕食的绝望岁月里,他们从未弃剑,从未低头,从未屈服于命运。
林砚目光缓缓扫过五人,落在他们手中紧紧握住的残剑之上,眸中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
他在下界时,座下剑徒百万,宗门遍布万界,追随者皆是天赋异禀、根骨绝佳的剑道奇才,可到了天界,他却不再需要那些野心勃勃、趋炎附势之徒。他要的,不是实力强横的盟友,不是天赋异禀的弟子,而是一群心纯如剑、宁死不屈、能在绝境之中相依为命的同道。
眼前这五人,以及石坚口中的十七名落魄剑修,正是他要找的人。
这,是他在天界收拢的第一批剑修,是他剑道之路重新开启的火种,也是他在荒古绝地之中,真正踏出的剑开生路第一步。
林砚没有立刻应允,目光平静地看着跪地众人,声音淡漠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入我门下,修我剑道,无荣华富贵,无捷径可走,无庇护可依,唯有一剑,一心,一死生与共。日后天庭追剿,强敌来犯,你们首当其冲,生死难料,可愿?”
“我等愿!”
没有半分犹豫,五人齐声应道,声音沙哑却铿锵有力,在院落之中久久回荡。
“纵死,不弃剑!”
“纵死,不叛大人!”
林砚微微抬手,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五人托起:“好,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我林砚,在天界的第一批亲传剑徒。”
一句话落,石坚五人浑身剧震,眼中瞬间涌出热泪,重重叩首:“弟子,拜见师尊!”
一声师尊,重逾千斤。
从此,他们不再是任人欺凌的野修,不再是颠沛流离的飞升者,而是有师门、有依靠、有前路的剑道传人。
林砚目光微转,看向院外:“苏澈,将余下十二名剑修,一并唤入院中。”
“是,大人!”
苏澈快步离去,不过半柱香时间,十二名同样手持残剑、神色坚毅的年轻修士列队走入院中,见到林砚,齐齐单膝跪地,行拜师大礼。十七名剑修,整整齐齐跪在院中,残剑拄地,脊背挺直,如同一杆杆即将出鞘的利剑,虽弱,却风骨凛然。
林砚俯视着眼前十七名剑徒,心神微动。
他没有立刻传授高深剑诀,也没有赐予神兵灵药,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凝起一缕微不可查的青金色剑道本源之气,轻轻一拂。
十七道纤细却精纯的剑道气流,如同春雨一般,悄然落入每一名剑徒的眉心之中。
这缕气流,不含半分攻击之力,却能洗练他们的剑心,疏通他们的剑脉,修补他们多年征战留下的暗伤,让他们原本驳杂浑浊的修为,变得精纯稳固,更能在他们心中,种下一颗最纯粹的剑道种子。
“我传你们的,不是招式,不是心法,而是剑心根基。”林砚声音平静,缓缓开口,“从今日起,每日日出练剑,日落修心,不贪快,不贪强,先立心,后握剑。荒古域是绝境,亦是你们的炼剑场,活下去,把剑练强,便是你们唯一的使命。”
“弟子遵命!”
十七名剑徒齐声应道,只觉得眉心一阵清凉,浑身经脉舒畅无比,多年淤积的浊气一扫而空,手中残剑仿佛都发出了细微的嗡鸣,与他们的心神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
他们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剑道之路,从这一刻起,真正开启了。
林砚看着眼前朝气蓬勃的十七名剑徒,心中已然有了下一步的计划。
仅仅立足荒古城,远远不够。
仅仅收拢十七名剑徒,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强的剑道根基,需要更契合天界的剑道心法,需要能让自己与剑徒们真正脱胎换骨的机缘。
而这份机缘,他早已在心中锁定。
荒古域最深处,葬剑崖。
上古剑修埋骨之地,剑魂长眠之所,内藏天界本源剑经,更有凝聚天界剑骨的无上机缘。
此前他修为不足,不敢轻入,如今他已是地仙初期,又有十七名剑徒相随,时机已然成熟。
剑开生路,必先入剑冢,取真经,铸剑骨。
林砚目光望向荒古域深处那片昏黑如墨的天际,眸中剑意缓缓升腾。
“石坚。”
“弟子在!”
“三日后,整顿十七剑徒,备好干粮清水,随我入荒古核心,寻上古剑冢。”
石坚浑身一震,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芒,重重叩首:“弟子遵令!纵是刀山火海,弟子亦随师尊一往无前!”
其余剑徒亦是神情激动,浑身热血沸腾。
他们知道,跟随师尊的这一趟远行,必将是他们逆天改命、剑鸣天界的开始。
院外,风沙依旧呼啸,荒古城的昏黄天光依旧压抑,可这座小小的石院之中,却已然燃起了一团永不熄灭的剑道星火。
林砚负手而立,仰望苍穹。
南天门的屈辱,天庭的威压,天界的不公,都还在远方等着他。
而他,将以剑开道,以徒为火,以剑冢为基,在这片荒古绝地,铸就属于自己的剑道神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