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天讯传至,暗流涌动
林砚在石院中宣告立足荒古、剑指南天的那一日,晴空万里,风轻云淡。
整座荒古城刚刚经历过三日的重整,街道平整,屋舍规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气,再无往日的血腥与浑浊。飞升者与本土修士并肩行走,矿场有序开采,灵田有人耕作,剑卫在城墙之上巡逻,一派安稳新生之象。
谁也不曾想到,这份平静,仅仅维持了不到六个时辰。
此刻正值午后,阳光斜照在石院青石板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林砚负手立于院中,闭目凝神,内视自身。
第一重天界剑脊骨已然彻底稳固,金色的剑纹遍布整条脊柱,骨髓之中流淌着温润而锋锐的剑元,每一次呼吸,都能引动天地间的剑道灵气汇入体内。丹田之内,残缺的《上古诸天剑经》静静悬浮,与青冥剑相互依偎,缓缓吞吐着剑元之力,书页之上的上古剑文,正以微不可查的速度变得更加清晰。
他的修为稳稳停留在地仙中期,并未急于再度突破。
林砚心中清楚,天界剑骨共分九重,每一重都需要足够的积累与感悟,强行提升修为,只会让道基虚浮,得不偿失。如今他最重要的事情,并非破境,而是夯实根基,熟悉剑骨之力,完善剑道感悟,同时,将荒古域真正打造成牢不可破的根基之地。
“师尊。”
院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石坚躬身而立,神色恭敬,没有丝毫打扰之意。
林砚缓缓睁开眼,眸中金光微敛,恢复了平日的平静:“何事?”
“回师尊,城守古苍与黑风沟主黑煞一同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事关荒古域周边疆域动静,不敢擅自决断。”石坚低声回道。
这段时日,石坚的变化极大。
昔日那个在下界苦苦挣扎、飞升后惶惶不安的飞升者,如今已是一身沉稳剑意,气息凝练,眼神坚定,周身隐隐有剑风环绕,早已褪去了底层修士的局促与怯懦,初具一方统领的气度。
这一切,皆因林砚传授的《诸天剑经》,更因剑骨初成后,潜移默化带来的剑道威压与道心影响。
林砚微微颔首:“让他们进来。”
“是。”
石坚转身离去,不多时,便带着两道身影走入石院。
左侧一人,身着锦袍,面容方正,正是荒古城主古苍。他如今对林砚已是心悦诚服,再无半分本土势力的傲慢,看向林砚的目光之中,充满了敬畏与依赖。
右侧一人,身材魁梧,面容带着几分凶悍之气,却刻意收敛了浑身戾气,正是黑风沟沟主黑煞。这位昔日在荒古域凶名赫赫的悍匪,如今在林砚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姿态放得极低。
两人走入院中,当即躬身行礼,齐声高呼:“属下参见域主!”
林砚抬手轻拂,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两人托起:“不必多礼,有何事,直说即可。”
古苍上前一步,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语气也压低了几分:“域主,属下刚刚收到来自南天域中部疆域的传讯符,是昔日旧友暗中传来的秘讯,内容……事关重大,且与域主您直接相关。”
林砚眸色微淡:“讲。”
“是。”古苍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传讯中提及,近半月以来,南天域天庭巡天卫频繁调动,南天门守将府更是接连下达密令,四处追查一位数月前从南天门叛逃的下界飞升者。”
“那飞升者……斩杀过南天门值守天将,闯过南天门禁制,最终逃入了南天荒古域地界。”
说到这里,古苍微微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林砚一眼。
整个荒古域,乃至周边三千里疆域,谁都清楚,数月前狼狈逃入荒古、又在极短时间内崛起、横扫黑石寨、收服黑风沟、铸剑骨破地仙的林砚,正是那位让南天门震怒的叛逆飞升者。
这件事,是林砚的过往,也是悬在荒古域头顶的一柄利剑。
此前无人敢提,如今秘讯传来,古苍不得不据实以报。
林砚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天。
从他挥剑斩向南天门天将的那一刻起,与天庭的恩怨,便已经结下。蛰伏荒古,积蓄力量,本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正面面对天庭的追责与追杀。
“继续说。”林砚淡淡开口。
古苍连忙点头:“传讯中明确提及,南天门守将已经将此事上报南天大帝,大帝震怒,下旨责令南天巡天卫全力追剿,务必将您捉拿归案,以正天规。”
“如今,巡天卫大都督敖烈,已经亲率三千精锐巡天卫,十七位地仙战将,离开南天域中枢,朝着荒古域方向而来。按照行程计算,最慢七日,最快五日,便会抵达我荒古域边境。”
“敖烈……”林砚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指尖轻轻敲击着衣袖。
石坚在一旁脸色微变:“师尊,这敖烈是什么来头?听上去,似乎并非寻常战将。”
古苍连忙解释:“石统领有所不知,这敖烈乃是天界东海龙族旁支,真身乃是紫金蛟龙,修为深不可测,早已达到地仙巅峰,距离天仙仅有一步之遥。他执掌南天巡天卫数千年,杀伐果断,手段狠辣,死在他手中的叛逆修士与域外邪魔不计其数,在南天域之中,堪称权势滔天,无人敢惹。”
“三千巡天卫,最低修为都是人仙巅峰,人人身披天庭制式仙甲,手持仙器长枪,配合天庭战阵,战力远超同等数量的散修。十七位地仙战将,更是每一位都独当一面,放在荒古域这种边陲之地,任何一人,都足以横扫一方。”
黑煞也连忙补充,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域主,属下早年在南天域中部闯荡时,曾远远见过敖烈出手。那一击之下,千里大地化为焦土,一尊地仙巅峰的妖王,被他一戟斩杀,连神魂都没能逃脱……此人,极为恐怖。”
石坚、古苍、黑煞三人,神色皆是凝重无比。
一边是天庭正统大军,地仙巅峰统帅,三千精锐天兵,十七位地仙战将;
一边是刚刚一统的荒古域,三百初成的剑卫,十七名刚刚踏上剑道之路的弟子,唯一的顶尖战力,只有突破地仙中期不久的林砚。
双方实力,差距宛若云泥。
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起来。
石坚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坚定:“师尊,无论天庭来敌何等强大,弟子愿率剑卫死守荒古城,与城池共存亡,绝不让天兵伤师尊分毫!”
林砚看着跪在面前的弟子,又看了看神色紧张的古苍与黑煞,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平静、淡然,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股稳操胜券的从容。
“起来吧。”林砚轻声道。
石坚一怔,还是依言站起身。
“天庭追兵将至,此事我早已预料,并不意外。”林砚缓缓开口,语气平稳,“敖烈,三千天兵,十七地仙,听上去声势浩大,却也并非不可应对。”
“荒古域地处南天边陲,远离天界中枢,天庭大军长途奔袭,粮草、仙力、后援皆是短板。敖烈虽强,却骄横自大,轻敌傲慢,这便是他最大的弱点。”
“更何况,此地是荒古域,是我的地盘。”
“葬剑崖有万剑蛰伏,上古剑冢有剑魂沉睡,整座疆域都已被我的剑意浸染,在此地作战,我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林砚的声音不大,却如同定心丸一般,落入三人耳中,让他们紧绷的心弦,缓缓松缓下来。
跟随林砚的这段时日,他们早已见识过这位域主的逆天之处——
以下界之身,斩南天门天将;
以残缺之姿,得上古剑经传承;
以凡人仙骨,铸就天界剑骨;
以一人之力,横扫整个荒古域。
似乎再不可能的事情,到了林砚手中,都能迎刃而解。
古苍躬身道:“域主英明,只是属下担忧,天庭追兵势大,一旦开战,荒古城百姓与修士必定会遭受波及,剑卫弟子大多初临战阵,未必能抵挡天兵的猛攻。”
这一点,正是林砚所考虑的。
他抬手,轻轻一挥,三道金色的剑气流分别飞入三人体内,融入经脉之中。
“这是我简化后的剑道护体诀,你们三人先行修炼,可短时间内提升肉身强度与灵力防御力。”林砚吩咐道,“古苍,你负责城中事务,三日内,将老弱妇孺全部转移至葬剑崖山腹密道之中,那里有剑冢禁制庇护,天兵无法攻破。”
“城中物资、灵矿、粮草,全部封存,由亲信看管,不得有任何损失。”
“是,属下遵命!”古苍连忙应下。
林砚又看向黑煞:“黑煞,你率领黑风沟旧部,前往荒古域西方边境驻守,探查天兵行踪,无需正面交锋,只需随时传回敌军动向,切记不可鲁莽行事。”
“属下明白!必定完成任务!”黑煞高声应道。
最后,林砚的目光落在石坚身上:“你率领十七名剑徒与三百剑卫,从今日起,日夜操练《诸天剑经》基础战阵,我会亲自坐镇指点,三日后,我要看到一支进退有序、剑意合一的剑卫队伍。”
“弟子誓死完成师尊吩咐!”石坚躬身领命。
三人领命之后,不再多言,躬身退出石院,各自前去布置。
石院之中,再次恢复了安静。
林砚抬头,望向天际尽头。
目光仿佛穿透了云层,看到了遥远的南天域中枢,看到了那支正在朝着荒古域逼近的天庭大军,看到了敖烈那骄横冷漠的面容。
“天庭……”
他轻声低语,眸中剑意缓缓升腾,却并未爆发,只是静静内敛。
他不急。
天庭追兵五日抵达,他有足够的时间布置防线,操练剑卫,稳固剑骨,感悟剑经。
慢一步,稳一步,方能步步为营。
就在林砚准备再度闭目修行时,忽然,他眉头微挑,感应到了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古老的气息,从荒古域西方千里之外的地界,缓缓传来。
那股气息悠远、苍茫、沉寂亿万年,仿佛源自上古时期,带着一种残破却浩瀚的道韵。
并非天庭天兵的气息,也并非荒古域本土修士的气息。
更像是……一座沉睡亿万年的上古秘境,即将苏醒。
林砚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荒古域他早已走遍,葬剑崖、黑石寨、黑风沟、荒古城,所有地界皆在掌控之中,却从未感应过如此古老的秘境气息。
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剑光,冲天而起,落在荒古城头。
举目西望。
千里之外,是一片连绵起伏的褐色山脉,名为枯寂山脉。
山脉之中荒无人烟,凶兽横行,灵气稀薄,历来被视为荒古域的绝地,无人愿意踏入。
而此刻,枯寂山脉最深处,隐隐有淡淡的七彩霞光,穿透云层,缓缓升腾。
霞光微弱,若不仔细感知,根本无法察觉。
“上古秘境……”林砚低声自语。
天庭追兵将至,大战在即,枯寂山脉的上古秘境却在此时苏醒,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的天意?
秘境之中,究竟藏着上古传承,还是致命杀机?
是机缘,还是劫数?
林砚静静立于城头,风吹动他的青衫,目光深邃。
他没有立刻前往枯寂山脉探查。
此刻,备战天庭追兵才是首要之事,不可本末倒置。
但他心中已然记下。
五日之后,天庭大军抵达;
秘境霞光,日渐浓郁;
荒古域的平静,彻底被打破;
暗流涌动之下,一场席卷整个南天边陲的风暴,正在缓缓酝酿。
追兵、秘境、域内势力、周边疆域……
所有的线索,正在悄然交织。
林砚闭上双眼,不再观望,心神沉入体内,继续温养剑骨,打磨剑意。
他在等。
等天庭大军兵临城下;
等上古秘境彻底开启;
等属于他的机缘与挑战,一同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