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石屋苦修,初复人仙中期
荒古城的夜,比白日更显刺骨。
狂风穿过石屋裂缝,呜呜作响,如同孤魂夜哭,窗外偶尔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与凶兽的嘶吼,转瞬又被黑暗吞没,归于死寂。在这座城池里,夜晚从不是休憩之时,而是杀戮、掠夺、死亡最为猖獗的时刻。能在夜里安稳闭目修行,对绝大多数底层飞升者而言,都是一种奢望。
林砚盘膝端坐于破旧石床之上,双目紧闭,呼吸绵长,周身气息平稳如水,仿佛与这间破败石屋融为一体。
白日里,他已将自身彻底伪装成最卑微、最无害的新飞升者,领取了那块象征屈辱的飞升令牌,混入飞升者聚居地最深处,寻得这一处无人问津的安身之所。从踏入荒古城的那一刻起,他便明白,蛰伏不等于懈怠,隐忍不等于荒废。天界法则森严,修为便是一切,想要在这片绝地活下去,想要日后重返南天门洗刷今日之辱,唯一的途径,便是不惜一切代价变强。
他此刻的修为,被自身强行压制在人仙初期,可真正底蕴,远不止于此。
在下界,他已是剑道至尊,大乘大圆满巅峰,神魂强度、道心造诣、剑道根基,都远超天界同阶修士百倍千倍。只是飞升之时历经混沌罡风洗练,仙躯重塑,仙基不稳,再加上南天门一剑耗力巨大,一路仓皇逃遁,才导致修为跌落。
如今安稳下来,便是他恢复修为的最佳时机。
林砚心神沉入丹田,目光所及,青冥剑静静悬浮于气海中央,剑身古朴无华,青金色剑纹内敛深藏,正是他陪伴亿万年的本命仙剑。剑胎之中,蕴藏着他几乎全部的剑道本源与下界积累的无上底蕴,只是此刻被他刻意封印,只露出一丝微末气息,避免引来天庭强者的察觉。
“《九天万剑大道经》,起。”
林砚心中默念口诀,无上剑道心法在神魂深处缓缓运转。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狼狈不堪的底层飞升者,而是重掌剑道之路的修行者。
心法运转的刹那,荒古城天地间稀薄到极致的灵气,仿佛受到了无形牵引,一丝丝、一缕缕,如同最为温顺的溪流,穿透石墙、穿透风沙、穿透层层阻碍,朝着林砚体内疯狂涌来。这些灵气浑浊、粗糙、杂质极多,若是寻常修士吸纳,不仅难以炼化,还会损伤仙脉、淤积体内,导致修为停滞不前。
可在林砚的剑道心法面前,一切都不成问题。
他的剑道,本就讲究化万物为剑,纳万气为基。
无论是混沌罡风、天界仙气、还是荒古域的污浊浊气,只要被他吸入体内,便会在瞬间被青金色剑道真火淬炼,剔除一切杂质,化为最精纯、最温和、最适合仙躯吸收的剑道灵力,顺着重塑后的仙脉,缓缓流淌,滋养四肢百骸。
仙躯经脉,比下界凡躯宽阔十倍、坚韧百倍,灵力运转其间,畅通无阻。
林砚能清晰感受到,每一次心法流转,自己的灵力便浑厚一分,仙基便稳固一分,跌落的修为,正以一种平稳而惊人的速度,不断恢复、攀升。
人仙初期巅峰……
人仙初期大圆满……
不过三个时辰的静坐,林砚的修为便已冲破初期壁垒,稳稳踏入人仙中期!
这等速度,若是被外界修士知晓,必定惊骇欲绝。
寻常底层飞升者,在荒古域这种灵气匮乏之地,想要从人仙初期突破到中期,少则三年五载,多则十数年,甚至终生无望。可林砚凭借下界至尊底蕴与无上剑道心法,仅仅三个时辰,便完成了他人十年之功。
但他并未有半分欣喜外露。
人仙中期,在荒古城依旧是最底层的修为,随便一个土著势力的小头目,都能达到人仙后期乃至巅峰,天庭巡查仙兵更是普遍在地仙境界,这点修为,依旧不堪一击。
他要做的,是悄无声息地恢复,不动声色地变强。
突破之后,林砚立刻收敛所有外泄气息,将刚刚突破的灵力彻底压回体内,表面依旧维持着人仙初期的微弱气息,与白日毫无二致。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土地上,藏拙,比锋芒更重要。
天光大亮,昏黄的天光透过石缝照入屋内。
林砚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抹青金色剑意一闪而逝,快得无人察觉,随即又恢复成麻木平淡的模样。一夜苦修,不仅修为突破人仙中期,仙基也彻底稳固,神魂与天界法则的契合度更高,对周遭环境的感知也更加敏锐。
他能清晰察觉到,石屋之外,百米之内,每一个路过修士的脚步轻重、气息强弱、甚至心中的惶恐与警惕,都一清二楚。
“该出去了。”
林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依旧是那身破旧灰袍,依旧是那副卑微怯懦的模样。
他很清楚,一直躲在石屋之中绝非长久之计,一来会引起旁人怀疑,二来荒古域修炼资源极度匮乏,仅凭天地间稀薄灵气,修为恢复速度终究有限,想要更快提升,必须获取荒古石、灵草、甚至功法残卷。
而这些东西,都需要他亲自去获取。
推开破旧木门,清晨的风沙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土腥气。
飞升者聚居地已经开始热闹起来,却依旧死气沉沉。
无数和林砚一样的底层飞升者,面色麻木地走出各自的栖身之所,有的前往城中苦力场换取荒古石,有的前往街边摆摊售卖微薄财物,有的则小心翼翼地走入荒野,寻找零星散落的灵草与荒古石。
每个人都在为了一口吃食、一块修炼资源,拼命挣扎。
林砚低着头,混入人群,朝着城中最热闹、也最混乱的杂役坊走去。
杂役坊,是荒古城底层修士寻找活计的唯一地方,搬运石料、清理兽粪、挖掘矿渣、修建石屋……所有最苦、最累、最卑贱的活计,都在这里招人。而报酬,仅仅是每日一块最低等的荒古石。
对别人而言,这是压榨与屈辱。
对林砚而言,这却是最好的伪装。
一个每日出卖苦力、换取微薄资源的新飞升者,绝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更不会与那个南天门一剑斩天将的狂徒联系在一起。
来到杂役坊,这里早已人山人海。
密密麻麻的飞升者挤在一起,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焦急,如同等待被挑选的牲畜。负责招工的,是土著势力“黑石寨”的手下,一个个凶神恶煞,动辄打骂,挑选苦力时,只挑身强力壮、看起来老实听话的。
“你,你,还有你,跟我去西矿场搬矿渣,每日一块荒古石,敢偷懒,打断腿!”
“老弱病残的都滚远点,别在这里碍事!”
“今天只招二十人,来晚了就等着饿死吧!”
呵斥声、哀求声、抱怨声,混杂在一起。
林砚不动声色地站在人群外围,刻意绷紧身躯,露出一副略显瘦弱却能干活的模样,气息微弱,神情惶恐,完美符合一个底层苦力的形象。
负责挑选的黑石寨修士,很快目光扫过林砚,见他虽然瘦弱,却还算精神,又是新来的,最好管控,当即伸手一指:“你,也过来,凑够人数!”
“是。”林砚低头,声音卑微,快步上前。
二十名苦力被集中在一起,由两名黑石寨修士押送,朝着城外西矿场走去。
矿场位于荒古城西郊一片乱石滩中,环境恶劣,风沙更大,矿渣堆积如山,散发着刺鼻的腥气。无数苦力在矿渣之中弯腰劳作,双手磨出血泡,脊背被压弯,稍有迟缓,便会迎来一鞭。
“都给我快点!日落之前,搬不完这堆矿渣,今天的荒古石取消!”
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声音,惨叫声,喘息声,此起彼伏。
林砚混在苦力之中,弯腰搬运矿渣,动作不快不慢,既不偷懒引人注目,也不表现得力大无穷暴露异常。他的身躯早已是仙躯,即便只是人仙中期,力气也远超常人,可他依旧刻意伪装得十分吃力,汗水不断滴落,与其他苦力毫无区别。
在劳作的同时,他的心法依旧在暗中缓缓运转。
散落在矿渣之中的零星灵气、空气中游离的微薄灵力、甚至苦力们身上散逸的微弱气息,都被他不动声色地吸纳、淬炼、转化为自身修为。
别人是在出卖苦力求生。
林砚是在伪装求生,兼修炼道。
一日劳作结束,黄昏降临。
林砚拖着疲惫的身躯,从黑石寨修士手中,领到了今日的报酬——一块灰扑扑、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最低等荒古石。
这块荒古石,灵气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寻常修士炼化十块,都未必能增长一丝灵力。
可林砚握在手中,却眸色微淡。
积少成多,聚沙成塔。
下界至尊之路,亦是从一粒尘、一滴露开始。
今日人仙中期,明日便可向后期迈进。
他没有停留,转身汇入归乡的人流,朝着自己的小石屋走去。
昏黄的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卑微、渺小、不起眼。
无人知晓,这个在矿场之中挥汗如雨、任人打骂的底层苦力,体内正有一股剑道锋芒,悄然积蓄,等待破土而出之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