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天威震怒,仓皇南遁
一剑染血,天将陨灭。
南天门下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凝固,连天际常年翻涌的仙云都停滞不动,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死寂,以及那股挥之不去的震怖与寒意。那名幸存的金甲天将僵立原地,百丈高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身上那套象征天庭威严的太古神甲,此刻在他身上竟显得无比冰凉沉重,双手之中紧握的开天巨斧哐当一声坠落在白玉地面,迸发出清脆刺耳的声响,却没有一人敢发出半点声音。
他镇守南天门亿万年,见过无数从下界飞升而来的修士,有卑微屈膝之徒,有面如死灰之辈,也有少数桀骜不驯、试图反抗的狂徒,可最终的结局,无一不是被当场镇压、神魂俱灭。他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过,竟然有一个刚从下界飞升、连天界法则都尚未完全适应的蛮修,敢在天庭象征威严的南天门之下,一剑斩杀正统敕封的天门天将!
这不是简单的反抗,这是赤裸裸地践踏天庭亿万年的颜面,是亲手撕碎天界至高无上的天规法则,是向整个天界宣战!
“你……你竟敢在天门之下弑杀天庭天将……”这名天将牙齿打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先前刻入骨髓的冷漠、傲慢、嚣张,此刻早已被深入骨髓的恐惧彻底取代,“你知道你犯下了何等滔天大罪吗?天帝震怒,三界通缉,巡天卫、护法仙、金吾神将顷刻便至,你就算是插翅也难飞,必定会被擒杀,神魂打入天规雷狱,承受万劫轮回之苦,永世不得超生!”
威胁的话语从他口中说出,却没有半分底气,反倒像是在哀求,又像是在自我安慰。
林砚收剑入鞘,青衫衣袖轻轻拂过,周身没有散发出半分多余的剑意与仙力,依旧是那副平淡无波的模样,仿佛刚才一剑斩杀天界天将的,根本不是他。他未曾低头看一眼地上那几名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匍匐颤抖的下界飞升者,也不曾多看这名吓破胆的天将一眼,目光径直穿透层层仙云,望向南天门深处那片巍峨耸立、瑞气千条、仙乐缥缈的天庭核心之地。
那里,琼楼玉宇连绵亿万里,仙王仙帝端坐云巅,上古神祇闭关秘境,天帝执掌三界秩序,是整个天界至高无上的核心,是亿万修士敬畏膜拜的圣地。可在林砚眼中,那片恢弘圣洁之下,掩盖的却是最冰冷、最残酷、最蛮不讲理的等级与奴役。
下界修士逆天而上,九死一生渡过飞升雷劫,撕裂混沌虚空,褪去凡胎铸就仙躯,本是为了追寻更高深的大道,为了开启全新的修行之路,可到了天界,却要被强行烙下奴印,自废修为,永世为奴,生死不由己,尊严被践踏,连最基本的修行资格都被剥夺。
这就是天界。
这就是天规。
这就是所谓的三界秩序。
林砚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又冷峭到极致的弧度。
他心中很清楚,自己这一剑,已经彻底捅破了天界的天。
南天门镇守天将被杀,是天庭亿万年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用不了半刻钟,天庭的追兵便会铺天盖地而来。巡天卫的仙光会封锁每一条天界通道,护法仙将的神念会横扫每一寸土地,甚至可能引来更强的天界高层强者。以他刚刚重塑仙躯、修为尚未稳固、对天界法则一知半解的现状,正面硬撼天庭大军,无疑是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锋芒已露,足矣。
狂傲已现,够了。
初临天界,他不需要与天庭死拼到底,他需要的是活下去,是找一处隐蔽之地蛰伏下来,适应天界法则,恢复修为,打磨剑道,等待一飞冲天的时机。
暂时的退走,不是屈服,不是畏惧,而是为了来日更好地归来。
“今日暂退,不是认输。”
林砚轻声自语,声音很轻,只有自己能够听见,可话语之中的坚定与霸道,却仿佛刻入神魂,“他日我再临南天门,必拆此门,碎此规,荡尽天庭不公,让天下所有下界飞升者,再无奴印,再无屈辱,再无任人宰割之命!”
话音落下,他不再有半分停留。
周身那股足以撕裂天地的青金色剑意,在瞬间被他尽数收敛,压入丹田最深处,与青冥剑的剑胎融为一体,不露半点锋芒。自身的仙力也被他强行压制、隐藏,将气息彻底收敛到刚飞升的人仙初期水准,与那些最普通、最卑微的下界蛮修没有任何区别。
下一刻,林砚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毫不起眼的灰光,避开南天门正面的仙神视线与天规符文的锁定,贴着天界的边缘地带,如一道惊鸿,朝着天界极南、那片被天庭遗弃、被世人鄙夷的南天荒古域疾驰而去。
他不敢走中天界的正统仙路,不敢经过任何一座天庭设立的仙关、驿站、巡查点,只能在云海的夹缝之中穿梭,在法则的边缘地带奔逃,每一分每一秒都不敢放松警惕。
就在林砚身形消失在天际尽头的刹那。
南天门深处,终于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与仙光!
“大胆狂徒!竟敢在南天门弑杀天将,蔑视天规,罪该万死!”
“传令巡天卫,封锁天界九大通天要道,全面搜捕这名下界蛮修,掘地三尺也要将其擒杀!”
“启禀天帝,南天门有变,天将被杀,蛮修叛逃,请求降下天旨,三界通缉!”
“凡能提供此狂徒踪迹者,赏先天灵液十坛,封偏将之位;若能将其擒杀,直接册封为天庭正神!”
一道道震彻天地的神音传遍四方,一道道强横无匹的神念如同海啸一般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仙光横贯天际,金色的天兵阵列从云层之中冲出,甲胄铿锵,斧戟如林,天庭的追兵已然倾巢而出。
恐怖的威压笼罩四方,连天地法则都在微微震颤,所有留在南天门下的下界飞升者吓得死死趴在地上,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被天庭天兵误以为是同党,当场镇杀。
林砚将自身速度催动到极致,不敢有半分停顿,一路向南狂奔。
天界浩瀚无垠,远超下界亿万倍,中天界仙气浩瀚,仙宫林立,是天庭核心;东天界古老苍茫,秘境丛生;西天界圣洁肃穆,仙佛共存;北天界冰寒绝地,凶兽横行。而越是往南前行,天地间的仙气便越是稀薄,天空的颜色从澄澈湛蓝,一点点化作昏黄、暗沉,大地渐渐干裂,灵草奇花绝迹,瑞兽仙禽消散,只剩下枯黄的草木、光秃秃的荒山、以及远处传来的一阵阵凶戾狂暴的兽吼。
天地法则也变得混乱、粗暴、残缺,不再有中天界的规整与浩瀚。
这里,就是南天荒古域。
天庭流放罪囚的绝地,失败者的埋骨之地,反抗者的藏身之所,是整个天界最贫瘠、最卑微、最被人看不起的角落。天庭在这里只留下最松散的管控,不派重兵驻守,不设立恢弘仙城,任由这片土地弱肉强食、自生自灭。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里才成了所有不愿烙下奴印、反抗天庭的下界飞升者,唯一能够苟活的藏身之地。
不知奔逃了多久,直到身后天庭追兵的仙光与神念彻底消失在感知之外,林砚才缓缓停下身形,从云端降落,站在一片枯黄荒芜的山丘之上。
他回头望去。
天际尽头,中天界的方向依旧祥云璀璨,仙光万丈,那股至高无上的威严隔着亿万里之遥,依旧能够清晰感知。而眼前这片大地,昏黄天空低垂,狂风卷着黄沙,干裂的大地延伸至天际尽头,死气沉沉,与天界核心之地形成了极致鲜明、也极致讽刺的对比。
一边是高高在上、奴役众生的天庭仙域。
一边是被抛弃、被遗忘、挣扎求生的荒古绝地。
这,就是天界最真实、最残酷、最不加掩饰的面貌。
没有公平,没有道义,没有平等。
只有森严到极致的等级划分,只有赤裸裸的弱肉强食,只有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肆意碾压、践踏、奴役。
下界修士,在天界的秩序之中,连最卑微的蝼蚁都不如。
林砚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黄沙、血腥、凶兽的腥气,以及一丝丝腐朽绝望的气息,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仙气钻入体内,与中天界那醇厚如液的仙气相比,判若云泥。
可他的眼神,依旧平静、沉稳、坚定,没有半分浮躁与不满。
他自尸山血海之中走来,从一介凡俗少年修成下界至尊,什么样的绝境没有闯过,什么样的苦难没有受过,越是恶劣的环境,越能磨砺他的剑道,越是绝望的境地,越能坚定他的道心。
南天门一剑,是他初临天界的立威。
踏入荒古域,是他蛰伏求生的开始。
林砚抬手,轻轻抹去了身上最后一丝属于下界剑祖的锋芒与气息,又将自身修为彻底封印、压制在人仙初期,不留半点破绽。随后,他脱下那身象征剑道至尊的青衫,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件从陨落修士身上取下的破旧灰袍,披在身上。
一瞬间,那个在南天门之下一剑斩天将、傲视天庭的狂士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衣衫破旧、气息微弱、面色平静、看起来狼狈不堪、刚刚逃入荒古域的最低阶飞升者。
丢在人群之中,毫不起眼,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不立威,不收徒,不张扬,不惹事。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下界万界敬仰的剑祖,不再是一剑斩天将的狂徒,他只是林砚,一个在南天荒古域之中,为了活下去而挣扎求生的最底层飞升者。
南天门的锋芒,到此为止。
初临天界的狂傲,尽数收敛。
活下去,适应天界法则,恢复修为,打磨剑道,这是他现在唯一的目标,也是唯一的出路。
林砚低着头,将整张面孔隐藏在昏暗的光线之中,迈步走下荒山,混入远处零星出现、同样面色麻木、狼狈不堪的飞升者人群之中,一步步朝着荒古域深处走去。
他的前路,依旧笼罩在危险与迷雾之中。
天庭的追兵,随时可能踏入荒古域进行搜捕;
盘踞一方的土著势力,无处不在,以欺压、抓捕飞升者为乐;
荒野之中的狂暴凶兽,时刻威胁着底层修士的性命;
资源极度匮乏,灵气稀薄到极致,连最基本的修行都难以维持。
在这片残酷的遗弃之地,活下去,是一件无比艰难的事情。
可林砚的脚步,始终沉稳、坚定、一往无前。
他的剑,藏于丹田,不曾真正出鞘。
他的道,刻于骨髓,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今日的蛰伏与隐忍,不是懦弱,不是屈服。
而是为了他日,剑意重鸣,一剑出鞘,再次斩碎这天界的枷锁与不公!
南天荒古域,我林砚来了。
这乱世绝境,便是我逆天征途的新起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