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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冥至尊

共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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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荒古秩序,底层求生

昏黄的天穹如同一块破旧不堪的旧布,低低地压在荒芜的大地之上,看不到半丝澄澈的天光,更没有中天界那种温润祥和的仙云瑞气。呼啸的狂风卷着粗粝的黄沙,无休止地刮过干裂的旷野,打在修士的衣衫与肌肤上,带来一阵阵细微却清晰的刺痛,仿佛连这片天地都在排斥着一切试图在此生存的生灵。

林砚低着头,将面容藏在破旧的灰袍帽檐之下,混迹在三五成群、面色麻木的底层飞升者之中,脚步平缓地朝着荒古域深处前行。他刻意放缓了速度,调整了呼吸节奏,让自己看起来与周围那些疲惫不堪、惶恐无助的飞升者毫无二致,周身被彻底压制的仙力与剑意,如同沉入深渊的巨石,没有露出半分端倪。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在南天门下一剑斩落天庭天将的剑道狂士,更不是下界万宗敬仰、一言定生死的剑祖,他只是一个刚刚从天门死里逃生、仓皇闯入荒古域的最低阶飞升蛮修。在这片被天界彻底遗弃的土地上,这个身份,意味着卑微、意味着弱小、意味着随时都可能像蝼蚁一般死去,无声无息,连一丝波澜都不会掀起。

沿途所见的一切,都在不断刷新着下界修士对“绝境”二字的认知。

干裂的大地上,蛛网般的裂缝纵横交错,深不见底,偶尔能从裂缝之中闻到一股股腐朽而腥臭的气息,那是陨落修士的尸骨与凶兽残骸长年累月堆积所形成的恶臭。路边、坡地、枯木旁,随处可见残缺不全的骸骨,有的衣衫破碎还能勉强看出是飞升者的服饰,有的则被凶兽啃噬得只剩下惨白的碎骨,暴露在风沙之中,日复一日地被打磨,最终化为这片荒古大地的一部分。

没有人会收敛这些尸骨,更没有人会为逝者叹息一声。

在南天荒古域,死亡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情,每一天、每一刻,都有底层飞升者死于非命,死于凶兽之口、死于势力屠戮、死于资源抢夺、死于纯粹的绝望。活着的人连自保都尚且艰难,又哪里会有多余的心力去顾及逝者?

林砚一路沉默前行,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一幕幕残酷到令人窒息的画面。

他看到,前方不远处的一片枯林边缘,四名衣衫同样破旧的飞升者,为了争夺一块拳头大小、只蕴含着一丝稀薄灵气的荒古石,瞬间拔刀相向。没有言语,没有争执,只有最直接、最血腥的厮杀。刀光交错,鲜血飞溅,不过短短数息的时间,四名修士便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有的人胸口被洞穿,有的人脖颈被割断,有的人死死抱着那块荒古石,却早已没了气息。

而就在他们气息断绝的瞬间,几道黑影猛地从枯林之中窜出,那是几头体型瘦长、獠牙外露的荒古凶兽,它们冷漠地叼起地上的尸体,拖入密林深处,片刻之后,密林之中便传来阵阵咀嚼的声响,令人毛骨悚然。

那块引发厮杀的荒古石,被遗忘在血泊之中,无人问津。

为了一丝微不足道的修炼资源,拼得同归于尽,最终连尸骨都无法保全。

这,就是荒古域最底层飞升者的宿命。

林砚脚步未停,如同没有看到这一幕血腥厮杀一般,径直从旁边走过。

他的心性早已在亿万里尸山血海之中打磨得坚不可摧,不是冷漠,也不是无情,而是他很清楚,以自己现在的身份与处境,任何多余的举动,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他不能出手,不能干预,不能显露半点异常,他必须将自己彻底伪装成一个麻木、怯懦、只求苟活的新飞升者,这是在这片绝地之中生存下去的第一准则。

再往前走,沿途遇到的飞升者渐渐多了起来。

这些修士大多面色枯黄,眼神空洞而麻木,身上的衣衫破烂不堪,有的人甚至赤着双脚,在布满碎石的地面上行走,双脚早已血肉模糊。他们背着几乎空空如也的行囊,三三两两地聚拢在一起,却又彼此保持着距离,眼神之中充满了警惕与戒备,仿佛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是在下一刻对自己拔刀相向的敌人。

他们之中,有人低声交谈,声音沙哑而绝望,每一句话,都在诉说着荒古域的残酷秩序。

“听说了吗?西边的黑石寨又出来抓人了,昨天一整个小队的飞升者,都被他们抓去矿洞做苦力,到现在活着回来的,不到三成……”

“何止是黑石寨,这荒古域大大小小的势力,哪一个不是把我们飞升者当成牲畜?抓苦力、当炮灰、甚至用来献祭,我们在他们眼里,连凶兽都不如。”

“我真后悔,当初在南天门,真不该拼死逃出来,烙个奴印,至少还能苟活,哪像现在,时时刻刻都在等死……”

“逃都逃出来了,还能怎么办?天庭的人正在到处搜捕一个杀了天将的狂徒,听说现在各个路口都加派了人手,但凡有点异常的飞升者,都会被抓去严刑拷问,我们这种人,死了都白死。”

“那个狂徒到底是谁啊……害得我们所有人都跟着遭殃……”

几句零散的对话传入林砚耳中,他眸色微不可查地一动,却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低着头,缓缓前行。

他知道,自己在南天门一剑斩杀天将的举动,已经彻底牵动了整个天界的神经,天庭的搜捕只会越来越严,而荒古域作为飞升者最大的藏身之地,必然会成为重点排查的区域。他现在的处境,远比表面上看起来更加危险。

一旦身份暴露,等待他的,将是天庭源源不断的强者围剿,到时候,别说是恢复修为、重铸剑道,就算是想保住一缕残魂,都难如登天。

就在这时,前方的道路突然被几道黑影拦住。

只见五名身穿黑色皮甲、手持锈迹斑斑的长刀、身上散发着凶戾气息的修士,横在了路中央。他们面色阴鸷,眼神贪婪而嚣张,上下扫视着路过的每一名飞升者,如同在打量着待宰的羔羊。

这些人,是荒古域本土诞生的土著修士,隶属于附近一个名为“黑风沟”的小势力。他们修为大多在人仙中期与后期,比刚飞升的下界修士要强上一截,又占据着地利与人脉,平日里最大的乐趣,便是在荒野之中拦截飞升者,搜刮资源、抓捕苦力、甚至随意打杀取乐。

在他们眼中,下界飞升者,就是天生的猎物与奴隶。

“都给我站住!”

为首的一名疤脸修士厉声呵斥,声音之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与凶狠,他手中长刀往地上一顿,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黑风沟办事,路过的,都把身上的修炼资源、灵石、荒古石、有用的物件,全部交出来!敢藏私的,打断双腿,抓回沟里做一辈子苦力!”

话音落下,前方的几名飞升者瞬间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不敢反抗,甚至不敢有半点怨言,只能哆哆嗦嗦地从怀中、储物袋里掏出自己仅有的一点财物,有的是几块荒古石,有的是一枚残破的灵玉,有的甚至只是一小瓶稀薄得几乎看不见的灵气水,乖乖地递了上去。

疤脸修士不屑地扫了一眼,随手将那些微薄的资源抢过来,丢进自己的储物袋,眼神之中充满了鄙夷。

“就这么点破烂?你们这些下界蛮修,真是穷酸得可怜。”他啐了一口,目光继续扫视,很快便落在了队伍末尾、一直低着头的林砚身上。

林砚身上的灰袍最为破旧,看起来最为狼狈,气息也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在疤脸修士眼中,这就是一个最软、最好捏的柿子,抢他的东西,甚至杀了他,都不会有任何麻烦。

“喂,你,就是你!”疤脸修士伸刀一指林砚,厉声喝道,“别低着头,赶紧把身上的东西交出来!不然,老子现在就废了你!”

周围的飞升者纷纷低下头,不敢看林砚,眼神之中带着一丝同情,却也有着一丝幸灾乐祸。在这片残酷的土地上,有人替自己遭殃,便是一种侥幸。

林砚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疤脸修士,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淡漠。

他的身上,确实没有任何多余的资源。飞升之时重塑仙躯,储物戒之中的物品大多在混沌罡风之中损毁,一路仓皇逃遁,更是没有机会收集任何物资,全身上下,空空如也。

“我没有东西。”

他的声音平静,没有波澜。

可这句话落在疤脸修士耳中,却如同挑衅一般,瞬间让他勃然大怒。

“没有东西?”疤脸修士狞笑一声,上前一步,长刀直指林砚的胸口,“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敢在老子面前装穷,我看你是活腻了!今天就让你知道,在黑风沟的地盘上,不听话的下场!”

话音未落,疤脸修士便扬起长刀,带着一股凶戾的劲风,朝着林砚的肩膀狠狠劈下!

他没有想直接杀死林砚,而是想先废掉他一条手臂,给他一个惨痛的教训,再将他抓回黑风沟,当做最底层的苦力,肆意折磨。

周围的飞升者纷纷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在他们看来,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新飞升者,必定要被废掉手臂,沦为奴隶。

可就在长刀即将落在林砚肩头的刹那。

林砚眸中寒光一闪而逝。

他没有拔剑,没有动用仙力,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大幅度的动作,只是脚步极其细微地一侧,身形如同风中落叶一般,轻飘飘地避开了这一刀。

同时,他的指尖微微一弹,一缕细如发丝、完全内敛、绝无可能被任何人察觉的剑意,悄然迸发。

噗。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疤脸修士只觉得自己的手腕猛地一麻,仿佛被世间最锋利的神兵划过,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握刀的手掌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长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手腕之上,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血痕缓缓浮现,鲜血缓缓渗出。

“啊——我的手!”

疤脸修士惨叫一声,脸色骤变,连连后退几步,惊恐地看向自己的手腕,又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林砚。

他不明白,眼前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蛮修,怎么可能让他受伤?

变故突生,其余四名黑风沟的修士脸色一变,纷纷拔出长刀,将林砚围在中央,眼神之中充满了警惕与凶光。

“小子,你敢还手?找死!”

“兄弟们,一起上,废了他,把他抓回去,抽筋扒皮!”

五名土著修士同时催动修为,凶戾的气息笼罩而来。

林砚依旧站在原地,神色淡漠,没有半分惧色。

他不想节外生枝,更不想暴露实力,可这并不代表,他可以任人随意欺凌。

隐忍,是为了生存。

底线,不容践踏。

就在林砚准备再次以最隐蔽的方式震慑对方时,远处的荒原之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呼喊声。

“黑风沟的人!快跑啊!天庭的巡查仙兵来了!”

“听说仙兵正在搜捕那个弑杀天将的狂徒,见到可疑的人就抓,我们快走!”

呼喊声由远及近,几名飞奔而过的飞升者惊慌失措地从旁边跑过,脸色惨白,如同见到了死神一般。

听到“天庭巡查仙兵”几个字,原本凶神恶煞的五名黑风沟修士瞬间脸色大变,眼神之中露出了深深的恐惧。

他们在荒古域可以欺压飞升者,可在天庭仙兵面前,同样是蝼蚁一般的存在,一旦被卷入搜捕事件之中,轻则被抓去严刑拷问,重则直接被当成同党镇杀。

“妈的,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了仙兵!”疤脸修士咬牙切齿地看了林砚一眼,却再也不敢多做停留,“算你走运!我们走!”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带着其余四名修士,捡起长刀,仓皇地朝着密林深处逃窜而去,片刻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危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解除。

周围的飞升者纷纷松了一口气,看向林砚的眼神之中,带着一丝惊讶与庆幸,却也不敢多做停留,纷纷加快脚步,朝着前方的城池赶去,生怕被天庭仙兵撞上。

林砚依旧神色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眸中思绪微转。

天庭的仙兵,已经开始进入荒古域搜捕了,他必须尽快找到一处安身之地,彻底隐藏起来。

前方,一座巨大而破败的城池轮廓,渐渐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墙高达千丈,由漆黑的荒古石堆砌而成,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刀痕、剑疤与箭洞,充满了沧桑与杀伐之气,历经无数岁月的风沙侵蚀,依旧屹立不倒。城门之上,镌刻着两个巨大而斑驳的古字——

荒古城。

这是南天荒古域边缘最大、最混乱、也是所有新飞升者踏入荒古域后的第一站。

城池门口,人流混杂,鱼龙混杂。

有凶神恶煞的土著势力修士,有面色麻木的底层飞升者,有游走四方的商贩,还有一队队神情冷漠、手持兵戈的城卫,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警惕与麻木。

而在城门最显眼的位置,竖立着一块巨大的白色玉碑,玉碑之上,刻画着一道模糊的青衫身影,旁边用天界通用文字写着一行冰冷的话语:

“天庭通缉:下界蛮修,弑杀天门天将,极度危险,凡提供踪迹者,重赏;擒杀者,封仙位;隐匿不报者,同罪论处,神魂俱灭。”

玉碑之上的身影,正是林砚。

林砚目光微垂,将头压得更低,不动声色地混入人流之中,朝着城门走去。

他很清楚,从踏入这座城池的那一刻起,真正的底层求生之路,才正式开始。

在这座鱼龙混杂、危机四伏的荒古城里,他必须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在天庭搜捕、土著欺压、资源匮乏的绝境之中,为自己,挣出一条生路。

而他的剑道,他的尊严,他的不甘,都将在这座破败的城池里,暂时沉入深渊,静待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