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初遇,白切黑
黢黑的小巷一眼望不到头,竹篓木棍散乱地摆放着,好似张牙舞爪的鬼怪,阵阵阴风扑面而来。
一个闪躲不及的小乞丐,就这么闯入三人的视线。
褴褛破旧的衣衫包裹全身,到显得他异常的瘦弱,枯燥凌乱的头发像是几个月没洗一样,好好的一张脸上糊满了泥巴,让人看不清原来的样貌。
唯有那双乌黑的眸子,还算是干净,可惜却是空洞呆滞全无焦点。
想来应该是行夜路,不小心被这凌乱的竹篓木棍给绊到了。也不知他在这风雪中行走了多久,头顶、肩膀上已然有了不少积雪。
“倒是个可怜人,年纪轻轻就看不见了。”孟娘有些惋惜地说道。
小乞丐儿虽然很脏,很邋遢,看上去异常瘦弱,但好歹也是个男人,三人也不过就到他肩膀的高度。
面对着陌生的男子,嘉儿有些害怕,但依旧死死地护在秦昭月面前,不肯后退半步。
小乞丐儿一手扶墙,一手自然下垂,宽大的衣袖覆盖住整只手。他看不见来人,却能感觉到有一股细微的热浪,在朝自己靠近。
他缩在衣袖中的手微动,下一秒,就听见一个柔柔的声音响起:“这里有三枚铜钱,你去买两个包子吃吧。”
小乞丐儿没动。
嘉儿就从秦昭月手里接过铜钱,硬是塞到了他的手中。
雪,越下越大。孟娘手中的油纸伞,都重了两分,灯笼里的烛火忽明忽暗,好像下一秒就会熄灭。
秦昭月无声地叹息,默默地转身离去,鞋子踩在积雪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这般大的风雪,倘若无处容身,也不知道那个小乞丐会不会冻死。
她倒是想给那个小乞丐儿多一点银钱,只可惜她今日带在身上的,也就这么多了。
“姑娘,小心地滑。”上台阶时,孟娘轻声提醒。
小乞丐儿站在原地不动,听着细碎的脚步声一路远去,紧接着对面的府门开了,又合上。
他藏在衣袖下的手抖了一抖,三枚铜钱和着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被默默收了起来。
“秦家吗?”略显清冷的嗓音被寒风吹散。
小乞丐儿抬手轻抚过丞相府的围墙,感受着墙体的温度。
一阵风雪刮过,高挺瘦弱的身影便消失地无影无踪,只有雪地上那串脚印......
“哒哒哒!”西市的长街上,一群身披甲胄的巡逻兵列队走过。
待他们远去之后,一个瘦弱的身躯才从墙角的阴影处走出。来到一间屋子前,轻叩大门。
“吱呀——”
木质的大门从内被拉开,门里站着的,是一个身着蓝色直裰的男子。借着门上挂的灯笼散发出的微光一看,这个男子不就是多日前,在杂货铺的那个掌柜嘛!
“公子?”掌柜的盯着眼前这个蓬头垢面,衣衫不整的小乞丐儿看了半天,有些不确定地叫了声。
“嗯。”小乞丐儿轻轻地应了一声,然后就绕过男子,往里面走去。
掌柜的见状,赶忙去追:“不是!公子!您可算是回来了!您要是再不回来,属下都打算和褚先生一起出去找了!”
追上了,他也不去扶他。那小乞丐儿仿佛对这里的一切布置都非常熟悉,哪怕看不见,也能走得健步如飞。
“褚先生说,眼下我们回京了,可不比在外面,要处处小心,让公子无事还是别外出,万一被人认出来就麻烦了。”
这位掌柜的一路叨叨叨的,随着小乞丐儿进了一间屋子。
后者直接就开始宽衣解带。别看他瘦弱,实则衣服底下可有料了。健硕的身躯,清晰的线条,整整八块腹肌!
这可不是妥妥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掌柜的非常有眼力见儿地闭嘴了,立马就去烧水,准备替换的衣物。
小乞丐儿迈入浴桶,温热的水环绕在身体周围,渐渐散去了冬日的寒冷。
掌柜的将替换的衣物放下之后,就关门出去了,然后快步来到隔壁的院落。
“褚先生!”他隔着大老远就开始叫唤。
长廊下,身穿藏青色道袍的老者,正举头望着明月:“青竹,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要稳重些!没事别瞎叫唤,公子不嫌你烦,老头子我可受不了!”
“是公子回来了!”青竹早已经习惯了老者的数落,直接就忽视掉。
对此,褚先生似乎早有预料,只见他捻着花白的胡须道:“想来也是差不多了。走吧,正好有件事,要同公子商量。”
两座院子隔得很近,不过是几步路的事情。但也就是这么一段路,青竹也不愿让褚先生耳根子清净:“唉,也不知道公子有什么天大的事儿,非得大过年的跑出去。”
“今夜没有宵禁,大街上那么多人,万一被认出来可如何是好!”
......
“他这是回家去了。”褚先生不轻不重地回了一句。他的目光看向远处,仿佛看到了过去。
青竹闻言,似是想起了什么,也不再说话。
书房内,小乞丐儿早已经换上了一身玄色的交领衣袍,外着玄色氅衣,简单地束了一个高马尾。一张俊脸棱角分明,线条流畅,眉尾上扬,五官清秀中带有些许的犀利,额边两小撮碎发随风飘舞。
他负手站立窗前,皎洁的月光围绕在周围。
面前的一张四角小木桌上,静静地摆放着三枚铜钱,一柄长剑,以及一个略显破旧的,绣着“安”字的平安符。
“公子。”褚先生和青竹俯身行礼。
小乞丐儿顾安回过神,转头看向他们,似在询问“什么事”。
屋子内只有一盏微弱的烛火,显得昏暗异常,反倒是窗边,这一片柔和的月光,铺洒在地。
“公子,5年前年藜城之乱,谎报军情的人已经查到了,正是欧阳家的现任家主欧阳豪景。眼下他们一家都在庑城,听说欧阳豪景现在做了庑城的县令。”褚先生说完之后,就静候顾安做决定。
“欧阳大人?!怎么会是他?!”青竹惊呆了,他从自幼就跟着顾安,自然知道欧阳豪景与顾安的父亲交好,万万不曾想到,给他们背后捅刀子的人会是他!
他到底知不知道,当年就是因为他的一句话,整整二十万龙虎军再也没有回来!公子的眼睛也再不见光明!
青竹这般想着,心中对欧阳豪景的恨,远远超过了先前的尊敬。
“欧阳豪景?”顾安单手覆上长剑,清冷的嗓音不起一丝波澜,“我记得5年前,顾家满门含冤入狱的时候,他这个自称与父亲是生死之交的人,似乎没什么作为啊。”
寒风裹挟着雪花闯入,屋内一室寂静。
“走吧,这么多年了,也该去拜访一下我这位欧阳伯父了。”顾安一马当先,提剑而出。
“哦对了,秦家那边,记得找人照看着点。南顾北秦,东篱双神,可别步了顾家后尘。”顾安都已经踏出门了,又忽然转身补充道。
“公子放心,早就安排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