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往事
屋内,你来我往的交谈声,随着一声“东家慢走”落下了帷幕。
青竹奉命送真正的赵南风一行,哪知刚出院门,就看到抱着一个钱袋子,如石雕般站立的秦昭月。
这小院的隔音效果青竹还是知道的,他暗道不好,刚露出一个谄媚地笑,唤了一声姑娘,想探听一下秦昭月到底听到了多少。
就见后者面无表情地福了福身,算是对来客的打招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青竹心中疯狂叫嚣,各种狡辩的话语在脑海中杂糅。
这时,一个声音像搅屎棍一样直入他的脑海中,还嫌不够乱似的搅扒两下:“方才那位姑娘似乎有些眼熟,不知是……”
赵南风微微扭头,过去见过的人如放电影一般闪过,却一时没找到对得上号的。
青竹闻言,心中警铃大作,慌忙打断他的搜寻:“那是我们公子的堂妹,胆子小,是个哑巴。几年前老家闹瘟疫,家里人都死光了,这才来投奔我们公子。”
见青竹对答如流,说的煞有其事,赵南风也就接受了,懒得再去搜寻,毕竟他一天来来往往要见这么多人,哪里记得住。觉得眼熟,也可能是在哪里擦肩而过,或是见过长相类似的吧。
见赵南风信了,青竹才送了口气,满是恭敬地把这位大金主送走了,然后忙不迭地赶回去,把刚才的情况汇报给顾安。
后者似乎也没有料到秦昭月会在这个时候来,也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有些头疼地拧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方才我们也没有提到公子的身份,属下估摸着,姑娘大概也只是知道公子不是真正的赵南风,觉得咱们骗了他,所以才生气,要不然……咱们再胡扯个理由瞒过去?”就送个人的功夫,青竹的脑海里已经编了不下十个故事,要什么风格的都有。
“你这时候倒是反应挺快!”褚先生难得地夸了一句,只是那语气听上去,有些阴阳怪气。
“要属下说,还是把实情告诉姑娘为好。同在一片屋檐下,日后行动起来,姑娘难免会察觉,到时问起来才更麻烦。”褚先生顿了顿,继续说道,“属下观姑娘是个可靠的,定不会将事情捅出去。”
初春的夜晚还是有些许的凉意,孟娘和嘉儿站在门外,拢了拢披风。
她们不解,姑娘到底是怎么了,为何一回来就闭门不出。
一墙之隔的屋内,秦昭月折着毛笔出气,看那架势,她怕是把毛笔当做顾安的骨头,掰地寸骨尽断才好!
其实她在听到所谓的“赵南风”另有其人之时,失望恐惧愤怒埋怨,各种负面情绪情直接涌上心头。
对着这个自己错付真心,连真实姓名都不愿如实相告的男人,她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故而在被青竹发现的第一时间,选择了逃避。
内心的情绪告诉她,此刻急需要一个缺口,来让心中的火山爆发,可理性又让她犹豫,不希望把事情弄得很糟糕,将从前那段相敬如宾的日子破坏掉,让双方都下不了台,更不想让生气把自己搞得面目可憎。
这般维持内心的平衡,几乎花光了她全部的精力,最后只得自己一个人在心中默默生气。
“你最好能给我一个解释!”秦昭月咬牙切齿地说道,她双眸闪过一道危险的光芒,手中掰笔的速度却是一点儿也没慢下来。
心中又期待又忐忑,期待顾安能自己给她一个解释,又忐忑到时候该如何面对他。是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原谅?亦或是恶言恶语地责问?
就这样,秦昭月一连折断了五只毛笔,才稍微让自己平静一点。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地敲门声,成功把她的火气再一次勾上来。
摇曳的烛火将男子的身影印刻在门上。
秦昭月一连几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与往常没什么不同。
可拉开门,看到那张脸出现在自己面前,心中的怒火还是没法儿压抑下去,想揍人却又下不去手,更不知道开口第一句该说点什么。
她自认为隐瞒得很好,殊不知那黑沉得和煤炭一样的脸,下拉的嘴角早已经出卖了她的心声。
好在顾安虽看不见,却感受到了周身的低气压,率先开口道:“方才青竹来和我说了,想必你也已经知道了,我并非真正的赵南风,很抱歉,骗你这么久。”
门外站着的孟娘和嘉儿已经傻眼了,什么叫不是真正的赵南风?!那这个人又是谁?!
秦昭月装作若无其事地扭过头,不可控制地说着违心的话:“无妨,公子若不想说,也可以不必说。”大不了以后,我躲着你一点儿。
“并非我有意隐瞒,实是迫于无奈。”顾安用他那空洞无神的双眸,“看”了一眼孟娘和嘉儿。
两者又看了一眼秦昭月,见她没有反对,就心领神会地退下了。
秦昭月不请顾安进屋,他就只好站在门口讲。
从七年前,父兄准备奇袭南垣军队,却因为被人提前泄露了行军路线,导致全军覆没无人生还,他父兄的头颅甚至还被敌军悬挂在阵前祭旗。
到五年前,姑苏外的藜城,因为有人谎报军情,将整整100万的主力军,谎称是一个15万人的先锋队,因而他只带了20万人,前去应战,等他发现不对劲时,已经来不及了。
“当时我身受重伤,幸得一位神医相救,才得以保全性命,可我的双眼……”顾安没有继续说下,但秦昭月明白,这场战役使得他再也无法看见这个世界。
“等我醒来,已经是十几日之后的事情了,彼时我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后来我得到消息,右相江善在我失踪的那段日子里,从顾家搜出了那所谓叛国的证据,对外宣称我不是失踪了,而是已经投靠了南垣。”顾安苦笑一声,这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当权者不闻不问,直接就判了顾家满门抄斩。当时满朝文武无一人站出来替顾家求情,所有以前与顾家交好的人,都在壁上作观,就怕把自己也牵扯进去。只有你父亲,只有他一人敢上书皇帝,替顾家鸣不平,请求皇帝彻查此事。”当年的一幕幕深深地印在顾安的脑海中。
”说来也是可笑,我们顾家与你们秦家,一南一北守护东篱,本身也没有什么交集,而你父亲,当年就凭着一句不信,便敢让皇帝彻查。可那些与顾家交好之人,却是半句也不提。”顾安也不知道这是可喜还是可悲。
“后来我用假死之计,才得以逃过一劫。卧薪尝胆整整五年,我誓要还顾家一个清白,将当年所有害顾家的人,都送下地狱。”最后一句话,顾安说得很轻很轻,可秦昭月还是听见了,更体会到了那种疼痛与恨意。
“所以,你之前说的,我父亲于你有恩,是指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