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秘密与心事(二更)
浪花拍打着船身,拍出了金色的麦田;拍出了夏日蝉鸣;也拍出了各地方言。水鸟翱翔在四周,偶尔一个俯冲,停留在桅杆上稍作歇息。
秦昭月在意想不到的情况下,被顾安带上了去往姑苏的大船。
秦昭月畏寒,与她而言,好像一眨眼就从冬天变成了夏天。
江南地界一向潮湿,空气中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感觉,刚刚下过雨的地面泥泞不堪,车轱辘在上面撵出两条清晰的印子,雨水顺着旅人的蓑衣斗笠低落下。
“呕——”
厢房内,秦昭月抱着一个木桶,呕吐不止,胃里的东西都吐完了,就变成了干呕,吃了多少灵丹妙药都不管用,这可把孟娘和嘉儿急坏了。
“叩叩叩!”门外响起不轻不重地三下敲门声。
嘉儿一开门,就见顾安带着黑色帏帽,高高瘦瘦,矮矮胖胖的两名侍卫打扮的男子站在他身后,三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就这么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顾安虽然看不见,但是听那一刻不停的干呕声,也知道秦昭月晕船有多厉害了。
只见他拿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找郎中买的药,据说效果不错。”
偌大的船上,有着南来北往各式各样的人,这其中自然也不乏郎中。顾安他们自己带的药没用,他只好去找人买过来了。
嘉儿接过药,立马就混着水让秦昭月服下。
渐渐的药效起来了,秦昭月可算是舒服多了,倒在孟娘的怀里,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巴掌大的小脸惨白惨白的,几缕被汗水浸湿的发丝黏在脸上。
听到秦昭月没事了,顾安才带人离开。
甲板上狂风阵阵,吹得顾安的衣袍猎猎作响,满头的发丝随风飞扬:“还有多久到姑苏?”
那名高高瘦瘦的侍卫作揖道:“估摸着还有一日的路程。”
顾安轻叹一口气:“知道了。”
此番出行,他把褚先生和青竹都留在了京都,一来为了确保杂货铺照常运营,不被江善等人察觉到异样,二来留着亲信在京都,也方便与王珩等人取得联系。
秦昭月曾一度以为,顾安身边就只有褚先生和青竹,故而在顾安让他们两留下时,她非常的震惊,直到她看见这两个侍卫才明白,顾安必然在不为人知的地方,还养着一群亲兵。
没错,这才是一个复仇者该有的样子!
顾安的手中,不自觉把玩着不离身的三枚铜钱,有些担忧地看向船舱。
他知道自己这番担忧和关心,早已经超出了报恩的范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是在那日夜相伴中,也许是在每晚点亮的烛火中,又或许是在她豪言壮语地说出要保护自己时。
即使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这么做不对,但他还是忍不住地靠近和关心。
一日的时间晃眼而过,雾重烟轻,在迷蒙的水雾中,一座依山傍水的城池,若隐若现惹人遐想。
随着一阵轻微的撞动,船便靠岸了,随着三丈宽的踏板放下,无论是旅人亦或是归家的人,都蜂拥而至地下船。
此刻,迷雾渐渐散去,这座传闻中的姑苏城,也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时隔多月,再一次踏上结实的地面,秦昭月整个人都舒坦了,由于多月来吃了就吐,靛青色的罗莎穿在身上更显消瘦了,颇有褚先生那风仙道骨之感。若是青竹在这边,怕是又得好一阵紧张。
一行人随着人流向前走去,灰色石块堆砌而成的城池宛若一个庞然大物,隽逸的行楷写就“姑蘇”二字。
用早就伪装好的文书路引过了城门口的筛查,顾安怕秦昭月受不了,便让人去租了一顶小轿子。
他们没有直接去找那位杨秀才,而是兜兜转转地来到了一间杂货铺的后门。
前来应门的,是一个梳着总角发髻的小童。
他将门开了一条缝,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这几个陌生人:“几位找谁?”
“听闻有神医在此,我等前来求医。”顾安不卑不亢地回道。
小童本欲拒绝,但当他的目光扫视到身形很有特点的两名侍卫之后,果断地开门。
秦昭月也搭着孟娘的手,头戴白色帏帽,从轿子里钻出来。
这个杂货铺显然要比京都的大上很多,白墙黑瓦的建筑错落有致地坐落于山水园林之间,各色鲜花簇拥着绿树,站在九曲长廊上凝望,山石之间,烟柳抚堤岸,真真儿是宁静淡雅,秦昭月一眼就喜欢上了这里。
“师父还在晒药,诸位请稍作休息。”小童将一行人带至院子里。与京都的不同,说是一个院子,却是大到一眼望不到尽头,亭台水榭、楼阁斋轩、廊庑厢舍应有尽有!
秦昭月仰头,这天气阴沉沉的,哪儿来的太阳?晒什么药?
当然,她会不问,小童也不会说。将人带到之后,小童就功成身退,迈着轻快的小步伐走了。
“你这一路估计也没休息好,赶紧去歇息一下吧。”顾安显然是知道神医性情古怪,这般操作也是意料之中,就忙催着秦昭月去休息。
两人就此话别,各自回了寝室休息。
先前在船上呕吐不止,出了一身的汗,秦昭月觉得浑身难受,睡也睡不着,便让嘉儿去打些水来,打算简单擦洗一下在睡。
嘉儿捧着空空的木盆,寻寻觅觅良久,也没有找到打水的地方。
恰逢半路遇到了那名高高瘦瘦的侍卫,给她指了路,嘉儿这才忙不迭地沿着来时路出了院子。
水井设置在两个院子的中间,深不见底,放眼望去,就如同在和一只猛兽对视。
嘉儿知道自己出来已经有些时日了,担心秦昭月急着用水,匆忙地打了两桶上来,便打算走。
谁知这时,对面的院子里摇摇晃晃地出来一个身影。
来人满头的华发,那可比褚先生还厉害,但光看脸颊,便可知他驻颜有术。
此人身材瘦小,米白色道袍穿在身上,到仿佛是挂在衣架上,腰间四指宽的腰带上,别着一本已经翻到稀烂的古籍医术,外套一件有几处已经被搓得泛白的靛蓝色褙子。
只见他双目紧闭,手指上天,口里振振有词,边走还边摇头晃脑的,活似私塾里的那些个教书先生,在那边咬文嚼字。
“苏......苏老?”嘉儿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就连手里的木盆歪了,水洒了一地都没有发现。
眼看着这位老神医就要迎面撞上白墙了!
方才的小童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窜出来,狠狠地推了一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