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乱了,全乱了
细碎的雪花,从空中飞舞而下,调皮地停歇在明黄色的披风上。
一男子面容姣好,修长的眉毛微挑,眼尾上扬,鼻梁高挺,嘴角微抿,昂首挺胸地跪在寝殿门口,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傲然之感。哪怕是跪着,也让人不禁臣服。
“太子殿下,皇上已经就寝了,您还是明日再来吧。”殿外的一名内侍公公,见太子已经在外跪了一个时辰,实在看不下去了,好言相劝道。
赵稷不理会,反而朗声叫唤:“父皇!和亲一事还请您三思!就算要和亲,我东篱尚有公主在,岂可让秦家之女代劳!您这般做,就不怕北地的将士们寒心吗?!”
赵稷的声声叫唤,没有换来门后的半点反应,反倒是他的身后,响起一阵沙哑的笑声。
“太子殿下当真是一心为国啊,竟舍得让亲妹妹远嫁他国。”江善提着衣摆,一瘸一拐地走上石阶,居高临下地俯视赵稷。
“你又来做什么?!挑唆父皇和亲还不够吗?!”赵稷咬牙切齿道。
他未曾想,今日只是替父皇前去军营视察,错过了早朝,回来就被告知这么一惊天大事!等他去追的时候,圣旨已经送到秦家了。
“呵呵呵呵,太子殿下此言差矣,臣只是提议而已,采不采纳全在皇上,何来挑唆一说?”江善不气反笑。
就在这时,一公公出来,传唤江善进去,而赵稷就这么被冷落在外。
他气愤的捶打地面,但到底还是没有起身,依旧固执地跪在原地。
漏刻里的水,一滴一滴地敲打着月色。
又过了许久,寝殿的大门才被开启。
江善踌躇满志地走出来,走到赵稷面前:“太子殿下,回去吧。皇上已经休息了,不会见你的。”
说完,还不忘装模作样地行了个礼,道一声“臣告退”。
赵稷被他气得想打人,却也明白父皇今日是定不会见他了,当下便甩袖而去。
回到东宫,他把那些个瓶瓶罐罐的当做江善,全都砸了个粉碎!
最后拿起一个用竹篾编成的雄鹰,独自呢喃:“晚意,孤该怎么办......”
书窗外,细雪飞舞,月色朦胧。
一晃多日过去。
一架饰以红绸的朱轮马车,停靠在秦府门前。前后皆是身着红的甲胄,腰系金带的禁军,声势浩大,引来了不少围观的人。
秦昭月一袭红色华服锦缎,精致的团扇遮住了她的妆容,让人不知喜乐。她被人搀扶着走出来,秦家人面露不舍地跟在其后。
“阿姐!”秦澜月还是没有忍住,直冲过去,一把抱住秦昭月,不让她走。
秦将军夫妇明知这般不对,却依旧放任不管,晶莹的泪花在眼眶里打转。
就连秦宴小朋友,似乎也被在场的氛围给感染了,噘着小嘴,抬手去拉秦昭月的衣袖。
这一家人离别,不复再见的场面,令在场不少人都动容。
“吉时已到——”
内侍公公吊着嗓子,拖着长音催促道。
秦昭月悄悄地拭去眼角的泪花,微微挪开团扇,挤出一抹微笑。她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沙哑:“都回去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秦澜月摇头,火红的嫁衣都被她哭湿了一片。
秦夫人抹了抹眼睛,快步上前,给了秦昭月一个大大的拥抱,随即转身,对着偷偷拭泪的孟娘和嘉儿说道:“你们都是服侍姑娘的老人了,日后姑娘就全权交由你们照顾了。切记,万事都要留个心眼儿,尤其是那些个不干不净的东西,千万别端到姑娘面前。”
“夫人放心。”
最后,秦昭月被催促着上了马车。
秦将军把负责送行的礼部尚书拉到一旁,悄悄地往他怀里塞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大人,小女体弱,还望大人路上能多照拂一点。”
收了贿赂的礼部尚书嘿嘿一笑:“秦将军不必多说,若是公主在路上出了半点差池,皇上也不会放过我呀。”
很快,马车悠悠地行驶起来,一行人声势浩大地走向未知的远方。
秦澜月想要去追,却被拦住,只得扑腾着双手双脚,眼睁睁看着马车越走越远。
天空飘起了大雪,纷纷扬扬的,似上苍在不舍,又似在送别远行的人。
秦昭月探出头向后望去,飞扬的大雪阻碍了视线,只能依稀看出几个人影,在朝她挥手送别。
马车越走越远,雪越下越大,很快连人影也看不见了。
她收回脑袋,抖落些许雪花。
又从衣袖中拿出那个竹编,以及两块用油纸包裹着的绿豆糕——那是秦夫人方才塞在她衣袖里的。
秦昭月咬了一小口,熟悉的清香在口鼻中蔓延。
她回首遥望。
再见了爹娘,再见了念念,再见了颂年,再见了北地,再见了......东篱。
一晃又是多日过去,夜幕悄然降临。
摇曳的烛火将人影投射在纱窗上,显得格外高大。
秦澜月一身夜行衣,勾勒出她完美的身材,只见她背着一把红缨枪,手下飞快地整理着行囊。
“姑娘!您这是要做什么?!”小丫鬟端着一盆水进来,正打算帮秦澜月洗漱呢,未曾想就见到了这一画面。
秦澜月眼疾手快地捂住小丫鬟的嘴,一手抵在嘴唇上:“嘘。”
小丫鬟惊恐地点点头,秦澜月这才松开手,继续去整理她的东西。
“既然他们都不愿意救阿姐,那我就自己去救!”秦澜月似乎已经下定决心了。
“可是......这是违抗圣旨,要杀头的。”小丫鬟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
而且,这事关两国交战,和亲不成,岂非又要打仗?
“管不了那么多了!”秦澜月回想起这些日子来,听到的关于那位南垣太子的传闻,越想越觉得害怕,她决不能眼睁睁看着阿姐进虎狼窝。
说走就走!秦澜月背着长枪和行囊,一把拉开房门。
“吱呀——”
“公子!您可算是回来了!”夜幕下,褚先生看着从马背上下来的顾安,略微松了口气,忙说道,“前些日子,皇上亲政了,下旨让秦家的大姑娘去和亲。”
一脚刚刚迈进大门的顾安直接楞在原地。
“不是,他有病吧?!”青竹忍不住破口大骂。
褚先生现在没空去管青竹,继续说道:“送亲的队伍前些日子就已经出发了,现在去追想必还来得及。”
顾安闻言,二话不说,带上青竹,翻身上马,径直赶去追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