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掉马开始
荷塘中,几尾跃出水面,溅起的水花声应和着珠帘碰撞。袅娜的香烟从香炉中逃出,看着这一室的寂静。
秦昭月和苏神医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彼此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慌张和威胁等情绪。
“那,那个......我就不用看了吧,老毛病了。”秦昭月率先转过脸,对着顾安讪讪一笑。
“没事儿,看看又不收钱!姑娘您放心,咱们苏神医的技术那可是一流的!什么疑难杂症的,在他面前那就是老鼠见了猫!”矮矮胖胖的侍卫以为是秦昭月对这位神医的医术不信任,又不好意麻烦他们,故而一再推脱。
回想起临行前,青竹统领一再叮嘱,要好好照顾姑娘,说什么也要摁着苏神医,让他给姑娘仔细瞧瞧。褚先生也说了,如果苏神医说什么也不肯看,必要的时候可以把人揍一顿,他会给他们撑腰的!
可是眼下的情况好像有些倒过来啊——是姑娘不愿意让人家看。
若非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病?
矮矮胖胖的侍卫想到了,顾安自然也想到了。
于是他很贴心地起身:“我出去走走,你们二位慢聊。”
矮矮胖胖的侍卫也是很不怕死地走到苏神医身旁,做出一副气势汹汹、凶神恶煞的样子:“苏先生记得给人家好好看看!”
看着他们这一个两个的,苏神医当真是味同嚼蜡,扭曲着一张脸:“看什么看啊!就这死丫头,身体好着呢!老夫也想问问,您到底是生了什么病啊?!”
对着这张阴阳怪气的嘴脸,秦昭月恨不得一巴掌呼过去!
顾安等人,也是闻言停下了脚步,一脸疑惑地“看”着两人。
秦昭月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狠狠地瞪了眼前的糟老头子一眼,奈何后者根本不惧她的威胁,还高兴终于有让她怕的事情了。
于是乎,这揭起老底来,那叫个爽快啊!一顿库库库地往外冒。
从秦将军如何在战场上把他救下来,那场面是多么多么的惊心动魄,他本人又是多么多么的英勇无畏;到他多么多么的知恩图报,在北地的将军府度过了一段多么多么艰辛的岁月;再到秦昭月是如何如何的调皮捣蛋,他好心教人医术她竟弃如敝履,最后甚至还从他这儿霍霍走了一本武功秘籍!
总之就是一句话:他本人知恩图报一心向善,而秦昭月就是一个不学无术调皮捣蛋,身体却蹦儿好的小恶魔!你们所有人都被她骗了!
秦昭月听完,不自觉地握紧拳头:您老还能再不要脸一点吗?
苏神医毫不畏惧地瞪回去:老夫说得不对吗?
“这么说来,她的身体没事?”顾安的话宛若一块隔板,成功把两个相互看不顺眼的人隔开了。
“能有什么事儿?这死丫头虽自幼体弱多病是真,但经过老夫的调理早就好了,能吃能喝能睡!人家那遵医嘱自然好的就快,哪儿像你......”苏神医话音一顿,“不是,现在是应该关心这事儿的时候吗?!”
感情他前面那么多话都白说了?!这死丫头是个小恶魔啊!小恶魔!
秦昭月的拳头硬了,她觉得有必要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你个糟老头子!我想学,你也不教我呀!”
苏神医一阵吹胡子瞪眼:“哼!老夫说过了不教没有钻研精神的人!还,还有!你出去也别叫我师父!”
“嘿!你个糟老头子!谁乐意叫你师父啊!”秦昭月也被他搞得来气,反正都被揭穿了,干脆也就不瞒着了,清脆的嗓门可不必苏神医的小。
不叫就不叫,反正她也没叫过。再说了,谁家师父教人,是直接把书丢到面前,自己跑去逍遥快活,然后十天半个月不见踪影的?!
“你你你你!算了!老夫我不和你一般计较!”苏神医见说不过,甩甩衣袖准备开溜。为了表示他不是落荒而逃的,还特意把嗓门儿提到最大。
回到自己院子里的苏神医气呼呼地抓起一把新采的草药,作势要丢出去出去,但这手抬到一半了,想想不好又放下了。
拿不了药草出气,就只好拿可怜的小童出气了。
“看看你这搞得都是什么东西!老夫要的是粉!是药粉!不是药片!”苏神医指着研磨过一遍的药材,显得气急败坏,“赶紧拿去从做!真是的!还没你师姐省心。”
小童不开心地拿起药材,准备重新研磨:“不是说不肯做人家的师父嘛。”
虽然已经压低了声音,却还是被苏神医听到了,这下子又免不了一顿吹胡子瞪眼:“小泼皮!还不赶紧去!念叨什么呢!”
一边热火朝天,一边寂静无声。苏神医走了,屋室内就剩下顾安和秦昭月等人了。
“那......那个......”秦昭月看着顾安,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始解释,眼前的这副场景是多么的熟悉啊。
几个月前,不也正是这样吗?只是......现在的角色好像反过来了。
“其,其实,一开始装病只是为了躲过那些烦人的酒筵,每次我说不舒服,阿爹阿娘就会让我待在家里休息。”秦昭月认命,开始娓娓道来,“起先我一直觉得自己瞒得挺好的,阿爹阿娘肯定看不出来。”
“后来皇帝下了诏令,让我们一家回京都。临行前一天晚上,阿爹阿娘突然来找我,说是为了韬光养晦,让我继续把病装下去。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原来他们早就看出来了。”秦昭月说着说着便笑起来,想来是想起爹娘,想起在北地时自由自在的日子了。
“所以,回京都之后,你就一直在装病?刻意营造出这副柔软的样子?”顾安的话语中不辨喜怒。
“也没有很刻意,畏寒是真,容易生病也是真,就是......稍微夸张了那么一点点。”
也就是偶尔感个冒,就大半年地闭门不出,对外宣称是染了重疾,也就是人前衣服里塞冰块儿,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人后一身常服烤个火就好,也就是喜欢犯懒,能坐绝不站,能躺绝不坐。
这久而久之的,好像也就真像那么一回事儿了,连自己都快觉得自己是有病的了。
这期间,秦昭月一直注意着顾安的表情,见他忽然一笑,道:“装病,好玩儿吗?”
清冷的嗓音依旧不辨喜怒,秦昭月讪讪一笑:“也,不是很好玩儿。”
若非有话本自解闷儿,这一年里面有十一个月都不能出门的日子,可不得无聊死!
“不好玩儿,那就不装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秦昭月差点儿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又闻顾安继续说道:“这里没有烦人的宴会,也不必担心惹人猜忌,既然不喜欢,那就不装了。”
不装了?可以吗?
秦昭月小嘴微张,滴溜溜的杏眼里,渐渐闪烁起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