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闹掰
原本喧闹的门庭一下子变得门可罗雀,大理寺卿的小声嘀咕,也变得清晰可闻。
“听闻秦二姑娘生病也有些时候了,万一路上遇到了什么神医,已经医好了呢?陈大人你说,是也不是?”王珩依旧淡淡地笑着。
大理寺卿尬笑两声,应下了这个略带蹩脚的理由。
芜城的街道不比京都,坊与市连接在一起,沿途都是小贩的叫卖声,故而显得杂乱又喧嚣。
茶棚下皆是话家常的闲人,如今他们口中说道得最多的,便是那位来了有一段时日的白家姑娘。
“你听说了吗?白家给那姑娘说了一门亲事,是城外二里村的李狗子!”
“哈哈哈,丑婆娘配小傻子,不错不错。”
“是可惜了,据说那白家姑娘不仅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还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呢!”
“会做生意又如何?不还是一个臭婆娘!”
“也是个福薄的,若是没有毁容,说的不能嫁去南垣做太子妃呢!”
“做太子妃?你忘了那秦家大姑娘了?人还没出东篱,就死路上了,谁知道是个什么事儿……”
“碰!”
那人话音刚落,面前的桌子就被人一脚掀翻,滚烫的茶水溅了满身,看这架势,明早起来免不得要起一身的水泡。
“哪个不长眼的?!”说闲话的男子被烫地满地乱跳,嘴里依旧不饶人。
“是你姑奶奶我!”秦澜月双手环胸,冷眼笑看男人像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
“你!”男子手指着秦澜月,刚要破口大骂,就见她随手拾起一块木板,像掰小饼干一样,将其一分为二,瞬间就没了声。
“怎么?在背后说旁人坏话算什么本事?你要是现在敢把脸凑过来让本姑娘打一顿,我还敬你是个男人,不然嘛......哼。”秦澜月不屑地笑了声。
男子被气得直跳脚,像揍又怕打不过,不上前又怕被看轻了,最后还是他的那群狐朋狗友,作势硬拉劝架的,才给了男人一个台阶下。
一群人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跑了。
“姑娘,您这么做也不顶用啊,治标不治本。”红缨在一旁劝说。
这几日秦澜月带着红缨日日上街,逮到一个说闲话的,就上去把人臭骂一顿。
“我又何尝不知道?可这都几日了?我往白府递去的拜帖全部石沉大海。”秦澜月绣眉紧皱,一把握住红缨的双肩,“你说颜儿会不会出事了?!她不会想不开吧?!”
“不应该吧。”红缨自己也没有底气,“许是......白府如今在忙着筹备白姑娘的婚事,故而没有回帖吧。”
“婚事?!她还真打算嫁给那个小傻子啊?!”秦澜月气不打一处来,“不行!今天说什么也要见到她!我倒是要亲口问问,她到底是怎么想的!脑子被门夹了啊!”
秦澜月气呼呼地冲向白府的方向,红缨怕她又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忙不迭地追上去:“姑娘冷静啊!白府不回帖,您要怎么见白姑娘呀?”
“不回就不回!本姑娘想见谁,他们想拦也拦不住!”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红缨的心头蔓延。
果然,秦澜月带着红缨,绕到了白府侧面的围墙边。
见前者正认真地环视四周,打量着围墙的高度,那种不祥的预感更明显了:“姑娘,您不会是要......”翻墙吧?
“放心!你姑娘我轻功好着呢!不会摔着你的!”秦澜月拍胸脯保证。
现在该关心的问题是这个吗?还有,为什么她一个小丫鬟也要去啊?
红缨快要哭出来了。
不过秦澜月才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纤纤素手环上她的小蛮腰,就这么一提留,直接把人带进了白府。
红缨切身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人在前面飞,魂在后面追”。
直到双脚落地的那一刻,她还没有回过神来。
“看吧,就说了不会让你摔的!”秦澜月得意洋洋地说道。
红缨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能回以一个微笑。
请您自己体会去吧。
秦澜月姑且就把她理解为一个满意的笑了,随即她仗着对白府的熟悉,拽着红缨,轻而易举地找到了白颜的寝室。
瘦弱的美人儿无精打采地依靠在窗边,金色的面具下露出半边脸,眉目间似嗔似喜,娇俏玲珑的秀鼻下,樱桃唇儿不点自红,光晕之下,盈盈一握的腰肢若隐若现。
“颜儿!颜儿!这儿!”秦澜月不想惊动他人,特意压低了嗓音,冲着窗边儿的美人儿招手。
白颜寻声看去,就见秦澜月和红缨在一片灌木丛中,露出两脑袋。见到久别的故人,她的双眸也变得有神了许多。
秦澜月环视四周,确定没人,就直接冲进了寝室。
“你们怎么......”白颜又惊又喜,刚想问她们怎么来了,就被秦澜月的一顿鞭炮式输出给打断了。
“你什么情况?!是不是傻啊!当真要嫁给那个小傻子吗?!这世上好男人那么多,找谁不比那个傻子强?那二里村是个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吗?天天被人当做畜生一样,任劳任怨地做工,还填不饱肚子的地方,你去做什么?!你到底知不知道,只要踏入了二里村,就再也走不出来了!”
白颜闻言冷笑:“感情你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骂我的?”
“不是我骂……”
白颜冷声打断了秦澜月的话:“可我又有什么办法?我已经毁容了!原本阿爹阿娘都视我为掌上明珠,如今她们恨不得没有我这样一个闺女,这样白家也不会日日成为别人口中调侃的对象!”
“毁容了又怎么样?阿姐说了,美人在骨不在皮,何愁找不到一个好男人?再不济,就算不嫁人,以你的本事,也能闯出一番天地!”秦澜月最是看不惯白颜这副因旁人一两句话,就躲起来自哀自怨的模样。
“呵呵,我的本事?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那是高雅之人才配学的,现在的我何来的资格?我再有经商头脑,也终究不过是一个不能抛头露面的女子,我能闯出什么天地来?”白颜说着说着,就自顾自地笑起来。
秦澜月现在看白颜的眼神,就仿佛从未认识过她一般。
“你知道吗?现在人人都说,昭月姐姐是替我的替死鬼!不然现在死的那个人应该是我!所有人都觉得我该死!秦澜月!你没有体会过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你也没有体会过那种被人冷眼相待的感觉,你凭什么指责我?!”白颜一声响过一声。
方才依窗出神的绝世美人,已经变成了一个面目可憎之人。
“是,我是没有体会过这些,但若真遇到了,我拼死也会蹚出一条活路来,绝不会像你一样认命!”秦澜月气得手都在发抖,“既然你要嫁,我也不拦着了!日后是死是活,本姑娘我也不管了!”
秦澜月拂袖离去,到了门口,她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阿姐若是知道了,一定对你很失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