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毒唯显
潺潺的流水声若隐若现，男女老少的吴侬软语交杂在一起，宛若一首曲调独特的歌谣。
这一日，出使南垣的使团在姑苏的郡守府下榻。太子赵稷与鸿胪寺少卿王珩，在众目睽睽下被郡守恭敬地迎入府中。
没一会儿，两个衣着普通的小厮，就从郡守府的后门悄无声息地离开……
假山小溪宁静的杂货铺后院儿里，秦昭月挽起衣袖，与嘉儿一同举起锄头，翻着泥土挖着小坑。
紧随着她们脚步的，是拎着一个蛇皮袋的孟娘。她们每挖一个坑，孟娘就朝里面丢两粒种子进去。
“姑娘，若不然您还是和我换换吧。”孟娘看着秦昭月晶莹的额头，心疼不已，“老奴虽老了，但这点儿体力活儿还是能干的！”
“您可还是歇着吧，别回头又闪着腰啦！”嘉儿笑着打趣，转头去推推秦昭月，“姑娘也去歇着吧，奴婢力气大动作快，这不过翻个土的活儿，一人也能干！”
秦昭月停下手里的动作，直起腰杆子，用衣袖擦擦汗：“没事儿，就当锻炼身体了！”
自打回了京都，要装这个病美人儿，秦昭月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运动了，走要人搀着坐要人扶着，没病也快躺出病了！
“姑娘您现在是松快了，日后回了京都怕是要不习惯啦。”孟娘揶揄道。
“管他呢，现在高兴就行。”秦昭月继续挥舞起锄头翻土。
倏然，小童带着两名衣着朴素，却依旧气质斐然的男子进了院子。
“他们是……”嘉儿乍一看之下有些茫然。
这时，其中一名男子昂起头，朝她们投来一个不屑的目光。
“太子殿下？”虽只是匆匆一瞥，但秦昭月还是认出来了。
毕竟……这个傲娇的样儿，也就只有在他们的储君身上见过了。
“太，太子殿下？”嘉儿瞪大了眼睛，“他怎么会来这里？那……还有一位是……”
“应该是王大人。”秦昭月念了一句。
他们此刻跑大老远来这里，想必是出事了。
“你们先去把东西收拾收拾吧，也许我们不日就要回京都了。”秦昭月道，她有些惋惜地看着种了一半的花朵儿。
看来是等不到它们开花了……
唉，刚还说着回京都不知是何日，还能潇洒一段时间，眼下看来，是就在这几日了……
屋内，苏神医给顾安把好了脉，就背着手神气地出门了。
这位总算是听点话了，虽然还是天天闹着出门，但起码药会喝了，架也不打了。
不错不错，有进步！
顾安理了理衣袖，一双无神的双眼“看”向面前的两人：“京都那边可是有什么收获？”
“我这几个月来，一直在调查姓杨的人，本来是一无所获的，直到开始调查杨尚书。”王珩气定神闲地喝口茶。
“兵部的杨尚书？”顾安挑眉。
“不错，正是他。”王珩点点头，随即把他遇刺一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咱们这位杨大人可谨慎得很，对着谁都是一副老好人样儿，一点儿话柄都不给人留，更别说找证据了。”
“不过估计是之前欧阳家的事情刺激到他了，一开始是不出京都，后来更是找各种理由留在家里。”王珩也是佩服他的胆小如鼠。
“但他这样儿，怎么感觉是做出来引我们上钩的？”赵稷听着，总觉得不太对。
如果他当真是谨小慎微，那么眼下这种情况，就更应该是装不知照常过日子，而不是自乱阵脚，惹人猜疑。
“只怕是我们这位土皇帝，想来个瓮中捉鳖。”顾安轻笑一声。
“这么明显的瓮中捉鳖，是生怕我们不知道他要整幺蛾子？”赵稷不屑地扯了扯嘴角。
“杨家有能为顾家翻案的证据，要想拿到只能深入虎穴，他不怕我们不上钩。恐怕之后还会大门敞开了迎我们进去。”江善这是笃定了顾安等人一定会去。
“他还真是自信！”赵稷咬着牙道。
“越是自信，越是说明他准备的充分，杨家这趟，我亲自去。”顾安话语平静。
“不行！你不能去！”赵稷第一个不同意，“江善那王八蛋肯定在杨家布下了天罗地网，你若是被擒了，那就真的完了！顾家再无翻案的可能！”
“青聿说得对，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趟就当是试水，成不成功另说，只有你活着，一切才有希望。”王珩冷静道。
“就怕错过了这次，他就不会再给我们机会了……”顾安何尝不知这是一条艰难万分的道路，一步踏错，那便是万劫不复！
可为了父兄，为了顾家，为了龙虎军，他没有选择，只能一往无前！
屋内一室寂静。
“此事暂且不说，还有一事不对劲。”王珩突然说道。
“何事？”顾安问。
“你近来可有南垣那边的消息？”王珩试探性地问道。
顾安摇头。
“这就是不对劲的地方。”王珩将那道圣旨的内容大致复述了一遍，又接着说道，“此事我也是到了这里才发觉不对劲的。”
这一路南下，他发现沿途的守卫军皆是一切照旧，根本没有一丝敌袭的警戒。
如果说之前的几座城池，都因为距离遥远，故而没有什么异常，那距离嘉南关最近的姑苏亦是如此，就免不得让人深思了。
“按理来说，晚意，你此刻就在姑苏，距嘉南关不过百里地，如若南垣有异动，你应当是第一个知晓之人。可如今你却没有收到半分消息，驻守姑苏的龙虎军与金甲卫也没有一点异动，反倒是京都那边，连怎么应对都想好了。这绝对不对劲。”王珩把自己的想法一一诉说。
“你的意思是……南垣根本没事儿，只是有人故意把我们调走？这样我们在京都就帮不了晚意了！”赵稷道。
如果是这样，那他之前轻而易举就征得皇帝同意下江南，也就有点说的通了。
“这可能是一个原因。”王珩神情严肃道。
但……
“还有一种可能，朝中有人与南垣勾结。”顾安缓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