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踏春
“双目失明就更应该点灯了,要不然这白天黑夜的,要如何分清?”秦昭月不太会安慰人,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烛火虽看不到,却能感受得到,就算是黑夜,也会有不同。”
见顾安没有什么反应,秦昭月就先一步离开了,把空间留给他。
屋外是北风呼啸,屋内是清香飘溢,顾安静静地感受着烛火在脸颊上跳跃的温度,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令他失神。
就这样,顾安望着烛火,独坐到天明。
次日清晨,褚先生依旧一身道袍,飘飘然似欲乘风而去。
他先去了寝室,没有见到人,转而又轻车熟路地来到暖阁。
“公子,您怎么又一夜未寝?”褚先生一见到人就开口嗔怪,毕竟这种情况在过去常常发生。
只是这一次似乎又有些不同。褚先生走进了一看,就见顾安根本不是在干活儿,而是对着一盏已经熄灭的烛火出神。
这是哪儿来的灯?
褚先生心中疑惑,因为竹编易燃,所以公子都不让他们在这个屋子里点灯。
可联系一下近日来的情况,褚先生就全然明白了,仗着顾安看不见,朝他递去戏虐的眼神。
他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的样子,清了清嗓子道:“公子,暂时还未查到那位杨姓之人,不过前段日子咱们在欧阳家闹得动静似乎有些大,皇帝和右相那边查的很紧。”
顾安的思绪终于被拉了回来,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冷静:“无妨,当年的尸体是太医院的人和仵作一起验的,在他们眼中我早就是个死人了,短时间内查不到我们头上。对了,近来京都里的流言好像被人压下去了,有劳先生再去加把火。”
褚先生了然地点头:“此事交给属下就行。这秦将军说起来也确实是个厉害的,竟能想出这般计谋。”
退一步,以沙场的血流成河与垒阶白骨,换世人一个同情,借百姓之口诉秦家历代功绩与忠心,叩问皇帝为何听信谗言陷害忠臣?我东篱热血男儿尚在,为何要女子冲锋在前?彻彻底底把秦家推向了风口浪尖,借流言之力让皇帝与右相不敢再对秦家下手,不然就会引起民愤。
“秦将军这流言一散出去,于我们翻案也是很有利的。”褚先生一旦憋着些坏主意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捻他的胡须。
南顾北秦,东篱双神,秦家尚且被如此对待,难免会引人猜疑,当年的顾家是否也是遭人陷害。
在褚先生的有意推动下,流言也确确实实在往这方面发展。
说起秦将军,顾安也是万分敬佩的,就是有些惋惜南顾北秦,始终都是一南一北,一直都没有机会好好见一面,若是父兄在世,必然也会期待与这等豪杰把酒言欢吧。
可惜了......
一提到秦将军,就难免会想到秦昭月,褚先生试探性地问道:“再过些日子便要入春了,公子可要带姑娘出去踏青?”
顾安闻言又是一愣。
没有拒绝,那就是有机会!
褚先生继续道:“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最喜欢玩了,哪有日日都憋在屋子里的。等开春了,郊外的风景最是好看,多的是游船赏花之人。眼下和亲一事也算是过去了,只要低调一点,也不会有什么。”
这么一说,顾安突然想起来,秦昭月似乎就是因为无聊了,所以才来找自己的。
略微一想,最后还是应下来了。
当晚,顾安就去找了秦昭月,询问她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我都行!”秦昭月一听到可以出去玩,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好。”顾安见此,就做主一同去郊外踏青了。
寒气渐渐消散,阳光碎洒在大地上,和润的微风吹来,夹带着花朵的芳香与草木的清香。
雄鹰从苍穹掠过,俯瞰大地。冰雪消融,汇聚成了涓涓的流水,浇灌着两岸花朵,农田里,辛勤的农民们驱牛犁地,播种希望,大街小巷里布满了衣着各异的行人,他们共同点缀了原本苍凉的大地。
两匹精干的马儿拉着车厢,晃悠悠地行驶着。
秦昭月躲在帘后窥探。前方,褚先生娴熟地驾着马车,侧边,顾安头戴黑色帏帽,坐在高头大马上,由青竹牵着前行。
多日不见的京都大街热闹非凡。
郊外,偌大的湖边早已经围满了人,衣裳华丽头戴珠饰的姑娘们正三五成群的沿湖闲逛聊天,有几处用轻纱围起来的地方,隐隐传来女子们的嬉闹声。
在阳光和蓝天的衬托下,湖水不时由浅蓝变为深蓝,继而又由浅绿变为深绿,霎时又变为墨绿,总之是五彩斑斓、变幻莫测。
湖面上零星地飘着几座画舫点缀其间。
秦昭月被孟娘和嘉儿搀扶着下了马车,粉粉嫩嫩的衣裙上,绣有点点盛开的桃花,坠入花间,一时间竟分不出哪些是真花,哪些是绣的。
三千秀发用一个簪子盘起,白色的帏帽长至腰间,让人窥探不见容颜。
把人送到之后,青竹就原路返回了,他还得去看着店呢。
久未出门,秦昭月的心情很好,见到沿途盛开的百花,觉得好看不禁采下来,思索着带回去装点屋子,一定很好看。
说干就干,秦昭月带着孟娘和嘉儿化身采花大盗,一路席卷过去,好在仅剩的良心让她们还记得留一些给旁人赏。
顾安闭眼,享受着这久违的休闲时刻,已经有多久没有这般随心地出来走走了?压在他心中的大石头,在此刻,微微挪开了一点。
耳畔全都是秦昭月招呼人采花的声音,鼻间是翻涌的花香,周身是阳光的温暖。
“赵南风!那边的花儿好好看,一起去看看吗?”这么长时日的相处下来,秦昭月对顾安的那种生人畏惧已经渐渐消退,一心只想着要照顾他,让他开心一点。
顾安嘴上不说什么,脚步却已经朝着秦昭月的方向迈去。
后者担心顾安看不见路,会被绊倒,很贴心得跟在他身边亦步亦随,做好了随时扶人的准备。
同样的,顾安此刻也想到了青竹所说的,秦姑娘体弱多病,好像一吹就能摔倒,因而特意放慢了脚步,好让她跟得不那么累。
褚先生想给他们制造独处的机会,因而很有眼力见儿得把孟娘和嘉儿都支开了,自己也去溜达了。
绿意盎然的大树下,秦昭月弯腰采摘着花朵儿,小小的手上已经抓了一大把了。
顾安蹲在岸边,一手拿着秦昭月塞给他的鲜花,一手拨弄着带有凉意的湖水,想用它来洗个脸,去去汗意。
湖中心的一座画舫上,一男一女正凭栏远眺,欣赏美景,女子身上的衣着华美又繁琐,怕是没两个婢女帮忙都穿不上,男子虽衣袍简单,但身上挂着那满身的宝石玉坠,怕是能把人压死!
两人正说说笑笑呢,目光突然就瞥到了顾安,此刻他正掀开了半点帏帽,准备洗脸。
“一个穷瞎子也出来踏青采花,真是煞风景。”女子用尖锐的嗓音,说着尖酸刻薄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