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送上门的猴
“你谁啊,真当你是旧时期的资本家,可以把我们这些普通职工任打任杀?”
小年轻掏出一包‘良友牌’香烟。
手指头在烟盒底部一弹。
一支烟,顿时冲到半空。
张嘴接住。
‘啪嗒’一下,用钢声汽油打火机点着火,整个过程如同行云流水,显的潇洒且又不羁。
只见他长长吐出几个烟圈。
男青年斜眼蔑视着方一可,“我告诉你,东方电气开关厂姓共,不姓方,对于这一点,姓方的...你可记住喽。”
这话一说出口,整个会议室里顿时陷入难堪...
在场的200多位职工当中,有人义愤填膺、嫌这家伙分不清大小王的。
有看热闹不嫌事大,挤眉弄眼、鼓励那家伙继续搞事的。
也有幸灾乐祸,想看方一可笑话的。
当然也有怒火丛生,生怕被这个二流子,破坏了二分厂重振旗鼓的希望的...
抬头看去,这人方一可认识。
他叫胡勇,是通过富舜县电力局领导的强力介绍,一年前才来东方电气开关厂上班的关系户。
刚开始的时候。
胡勇还能吊儿郎当的来应个卯,还能在车间里面呆上几小时。
只图混那份工资。
后来开关厂效益不太好,尤其二分厂更是停产很久了。
于是家里有点积蓄,再加上胡勇自身,也在社会上结交了好一帮狐朋狗友。
心思活泛的他,便跑到社会上和几个好哥们儿,合伙开了一家台球厅。
据说生意还不错。
80年代中期,基本上玩的都是美式台球,一盘5毛。
也有少部分玩斯诺克的,不过那价格是2块。
而胡勇的台球室里总共有8台美式台球,有2台斯诺克。
台球厅规模不算小。
而且收入确实可观,一天下来怎么也得有好几十,有些时候甚至可以上百。
众所周知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
现在?兜里有几个小钱支撑着的胡勇,已经不是太想回到厂里上班了。
按照他的如意算盘就是:一边在厂里挂着名,停工待岗。
这样就可以拿着厂里发的、每个月18块5的基本生活费。
然后胡勇自个儿,还可以在外面当台球厅老板...之一。
两边都有收入,两边都不落空。
等老了老了退休了,东方电气开关厂,不照样还得管他的退休工资?
不用替工厂卖力,还能有份额外收入。
所以有靠山、手头又有点积蓄的他,确实是不怕得罪方一可。
他确实有底气,是不怕新上任的方厂长的。
饶有兴趣的看着胡勇表演....这中二青年,他的脑回路与众不同。
像今天这种正式场合下,真不知他这么莫名其妙的跳出来。
损人又不利己,究竟图个啥?
或许是受到了‘我是流氓我怕谁’的思潮影响,想做个大出风头的顽主?
可他又一身的土气,哪有资格学京爷。
——人家都是大院子弟,而胡勇这个土著,居然也敢玩这一套...那不是东施效颦吗?
自以为潇洒,其实就是纯粹的笑料...
方一可目光斜移,再看看坐在他旁边不远处,曾经过担任过二分厂副厂长的那位阴测测的老男人?
随即,方一可若有所悟...
坏人不出面,却推出了一个傻不拉叽的家伙出来搞事?
真正是坏人绞尽脑汁,不如蠢货灵机一动啊!
将目光从捣鬼的副厂长身上收回。
方一可决定先拿蠢货开刀!
而至于那位躲在背后的副厂长白燕强?
不着急,以后有的是时间和机会,慢慢的去收拾他!
软刀子杀人不流血,但那其实是最痛的...不急。
小年轻被方一可盯的久了,渐渐就有了一点羞恼的味道涌上心头。
“看我做什么?怎么...姓方的,我就顶撞了你几句,你方大厂长,难道就想砸我饭碗不成?”
“哼!”
胡勇从鼻孔里喷出两股烟雾,“哥们儿还真不信了!
你就敢用‘公然顶撞厂领导’这个借口,来开除我试试?嘁...我借你三个胆。”
摇摇头。
方一可淡淡一笑,“因言获罪的事,只有那种生儿没眼眼的缺德玩意儿才干。
放心,我不能,也不会因此而开除你的。”
“哼...知道就好。”
胡勇满是挑衅的盯着方一可,“即便你想干,你也得看市人事局同不同意啊...要知道,咱哥们儿头上,也是有工会的,嘿嘿。”
“嗯,所以我不会开除你。”
方一可忽地笑了,“但我会把你调去看管厕所...大家也是知道的,咱们二分厂林林总总,好像也有八九座公厕吧。
实在是太脏了,没人管理、没人清扫...哪咋行呢?
五讲四美三热爱,咱们还是要响应的嘛。
胡勇同志啊,从明天开始,你每天必须到厂里来签到。”
胡勇脸上笑容渐渐僵硬,眉头也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
方一可不管这些,而是继续开口道:“没经过我的批准,没有我的亲笔签字同意,不得无故旷工早退。
本职工作还是得干好,胡勇同志!
要是被我发现尿槽里有半点尿垢,厕所里...哪怕有一条蛆虫在爬?”
方一可笑的满脸真诚。
“我就扣你的绩效,连续发现3次,当月奖金全部取消。
以后,要是你敢没经过我的批准旷工、早退,累计只要超过5次...就等同于自动离职。”
“啊?”
胡勇脸色巨变,叼在嘴唇上的烟,已经开始猛烈颤抖。
叹口气。
方一可喃喃自语,“就是不知道我这样干,市人事局那边会不会出面干涉呢?嘶...我想,应该不会吧?”
抬头,死死盯着长的像猴一样胡勇。
方一可坐在会议桌的顶部,一个人在那里自问自答。
“我想人事局是不会介入的。毕竟身为一座工厂的负责人,强化全厂干部职工的日常工作纪律管理...这是我的份内之事啊。
而且,对于那种工作态度极其不端正。
工作作风极其不严谨、并且还屡教不改的坏份子...难道还不能开除出我们的革命队伍吗?”
话音未落。
胡勇叼着的香烟已经坠落,一张脸苍白的毫无血色:“你,你这是以权谋私!你...你这是打击报复!”
“这个,你说了不算。”
方一可冷哼,“我做出任何决策的对与错,这是需要上级有关部门来定性的。
我无权说我对,你也无权说我错。
胡勇,如果你对我的人事安排有意见的话,你可以去找上级主管部门反映。
而不是在这里跟泼妇骂街一样的,那样于事无补对不对?”
“我...我...”
我了老半天,胡勇终究没我出来个名堂。
毕竟这只是二分厂内部的、一次小小的人事调动而已。
如果真拿这个说事儿,去找市里的领导的话...只怕上面的大领导,真还不会操心这等鸡毛蒜皮。
失魂落魄跌坐在椅子上。
胡勇看向方一可的目光中,此时显然已经多了几分求饶、几分哀求的意味...
但正想杀鸡儆猴,好不容易抓这个典型的方一可,又哪会给他机会!
没实力,你它娘的出啥风头?
装逼,是要付出代价的!
“当然,如果你对我的人事安排,确实是有着强烈的抵触情绪的话?胡勇同志,其实,你还可以申请停薪留职的。”
掏出笔摆在桌子上。
方一可神情冷峻,“把申请书递上来,我现在就可以给你批!”
停薪留职?
这可比胡勇预想中的:‘待岗在家,然后好好经营自家台球室的计划’,可就悬殊的远了...
至少东方电气开关二分厂。
从此每个月,就不用发给胡勇18块5的基本生活费了...厂里省钱了不是?
而省下来的任何一分钱,这都是厂里的效益啊,是厂里的纯利润!
胡勇蔫了。
方一可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一圈,“请大家听好,以后我们二分厂,不存在回家待岗这一说。
除了正常休假日,全体干部职工,必须每日准时签到。
绝不允许任何人还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旷工,外带习惯性地迟到早退。”
方一可的声音越来越冷,“要知道,厂里不可能允许在职职工,一方面拿着厂里发的基本生活费,同时还出去干私活的。
从现在开始,累计无故旷工5日以上的,视同自离。
而至于敢盗窃厂里任何财物的...不论金额大小,立即开除。”
话锋一转。
方一可提高音量问:“如果在场的各位,你们觉得管理太严,那么我想问问。
还有谁想申请停薪留职的?我现在就给他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