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立规矩
事发突然,大家伙儿全被干的短暂宕机。
爱厂如家...我们都爱了几十年了,今天突然莫名其妙的,咋又不让爱了呢??
就像我们恨了好多年的小本子。
上面这两年,又突然通知要友好,说是要好好合作。
连电视里放的不是《聪明的一休》,就是什么《血疑》、《追捕》之类的。
咋回事嘛这是?
唉,领导的心思真怪,搞不懂,实在是搞不懂。
望着呆若木鸡的大家伙。
方一可冷哼:“爱厂如家?哼...鬼话说久了,把自个儿都骗了,一个个的,真还不拿自己当外人。”
方一可严厉的目光,从电工组的职工脸上一一扫过:
“在座的电工同志,我到底在讲什么,你们心里肯定有数。
这些年来,厂里的电线电缆,被你们剪走了多少?
保洁大姐,包括车间里的部分职工...我想问你们一句:
这些年,你们把用来生产电风扇的铜丝铜线,从裤裆里塞走了多少啊?”
这话一说出口。
在场有不少人的脸,当即就忍不住一红...
嘿嘿...二分厂是生产风扇的,其中电动机、还有控制面板上面,确实要用到不少铜丝铜线铜板。
那玩意儿值钱呐!
前些年,厂子效益好的时候,大家还拿的少些。
到了后来厂子效益不好。
奖金还有各种福利都发的少,再加上车间里,又空降来了很多拿着高工资、却又不怎么干活的少爷兵。
大家伙一方面出于手头拮据,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心中有气。
气愤厂领导做事不公平。
于是,慢慢的,大家都开始往家里拿东西。
最开始是“拾”点废铁皮,一小块铜配件。
然后发展到拿钳子,顺走一把剪子,一把扳手啥的。
再到后来...哟呵,我干嘛要傻乎乎的捡废铁皮呀,那堆金光闪闪的铜丝、铜线不香?
既小巧又还值钱...
爱厂如家,既然在厂里就跟自个儿家一样,那还分什么你我呢?
随便拿呗。
结果你拿他拿大家拿。
上到电缆电线,下到一小块铜质触点...车间里,除了水泥柱之外。
那东西,拿不动。
除了水泥柱子,还有房梁,其它就没一样东西,是他们不敢往家里拿的。
偷厂里的东西,这本来这是一件心照不宣,大家都在干的事情。
现如今,却被方一可公然放到台面上来说?
这就相当于遮羞布被撕下,窗户纸被捅破,羞愧的大家伙埋头坐在那里一声不吭。
只是脸上一阵阵的发烧。
——这倒不一定是他们良心发现,而是他们...怕被方一可当场开除!
敲敲桌子。
方一可的语气,已经越来越严厉了:“现在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你们要明白,谁要是再敢盗窃车间里的财物?
那就是在放我的血,是在偷我的命!
谁的就是谁的。
以后别再搞什么爱厂如家那一套了...其实说这句话的时候,你们自个都不信。
家是家,工厂是工厂。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最好都给我分清楚点!
所以...从今天开始,谁要再敢拿厂里的...哪怕一颗小小的螺丝钉。
一经抓住,立马开除!
这事绝对没得商量。谁要再敢拿任何一样东西,立马卷铺盖卷走人...到时候,大家千万别说我言之不预!”
叹口气。
方一可苦笑不已:“其实大家伙将心比心,稍稍一想就会明白...既然某些人敢放我的血、敢要我的命,那么,我自然不可能对他客气对不对?”
话锋一转。
方一可的语气稍缓。
“而对于那些手脚干净,踏实做事,又还听从厂里安排的人,那么,我就保证让他能拿到高工资,高福利。”
“甚至,如果他家里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
“那么我个人,也会酌情给予他一定的经济资助...放心,对于我来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都不是问题。”
方一可冷冷开口道: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就是:手脚一定要干净,做事一定要踏实,要听从厂领导的工作安排...大家听明白了吗?”
先前那位提问的胖大姐,性格倒是很豪爽。
“没问题!我敢对着老人家的画像发誓,我可从来没拿过车间里的任何东西。
反正啊,以后方总工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只要有让我满意的工钱,组装线我能给你干的冒烟。”
旁边有几位女职工开口附和:
“对!只要能拿到这么高的工资,我们天天加班加点也愿意!”
“是啊,还是咱们厂子复工了好啊!这些天老娘天天出去干零工,累人不说,也不知道遭了多少白眼,受了多少气...”
“就是就是,就说我这阵子去当住家保姆...哎,别人一家子坐在桌子上吃香的喝辣、有说有笑。
而我只能孤零零的端着个碗,委屈八撒蹲在厨房,那味道...简直不摆了,唉。”
会议室里。
在家待岗已经长达半年的女职工们,在那里痛陈心酸史、齐流凄苦泪。
人人都盼着厂子尽早复工,大家也好有活干。
盼着能保住这份体面的工作,能有一笔稳定的收入。
而曾经在二分厂当管理干部的人,他们的侧重点又有所不同。
车间主任王新章问。
“请问方厂长,等工厂复工之后,我们二分厂的人事安排,是不是和以前一样保持不变?”
“不。”
方一可摇头,“在复工之前,所有人都是普通职工身份,厂里的所有的管理岗位,全都实行竞争上岗。
无论是车间主任、还是装配小组组长,不管是保卫科科长,还是后勤负责人...
一切管理岗位,将实行能者居之,既能上、当然也能下的新正策。
不仅如此,工资标准也会发生变化,以后的工资是会按照多劳多得的方式计算。”
方一可开口道:
“具体的计薪方式,明天我会贴在公告宣传栏里,到时大家可以去看。
还有,以后我们厂里很有可能那种工作成绩突出的,能拿到三四百块钱一个月。
而混天度日的,那就只能拿到四五十块钱的基本工资了...总之一句话:大锅饭,是没有的。
想拿高工资,就得不断提升自己的工作技能,谁要想当工厂干部,那就得凭真本事!
统统都得竞争上岗,谁的小舅子来了也不好使。”
此话一出,整个会议室顿时安静的可怕...
最终,还是那位胖大姐站起来,嘴唇哆嗦着问,“方、方总工...不是,方厂长,听您的意思是说。
比如我如果有那个能力的话,那么,我也可以当干部?”
“对!”
方一可点头,“在座的所有同志都一样,如果谁有信心,觉得自己有那个能力、认为自己在那个岗位上能干好。
那么...他现在就可以毛遂自荐,可以明确向我提出申请,说明自己想竞聘哪个管理岗位。”
“这样啊...”
胖大姐沉吟片刻,随后胸脯猛地一挺:“方厂长,我,章慧玲,现在正式向您提出申请,我想调到销售科去搞销售工作!”
看着自信满满的对方。
方一可正准备对她进行初步考核,想看看她对于市场营销,有没有基本概念。
想试试这位章慧玲,她对于电器销售这方面,存在着怎样的认知和理解?
正准备开口。
却忽地听见‘啪’的一声:“原来我还以为方总工有多大个本事、以为他承包工厂是为了大家好呢。
原来,却是为了满足他自己的官瘾,想耍威风、想在我们二分厂搞一言堂?”
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26、7岁样子,烫着卷卷发,穿着花衬衣喇叭裤的青年,满脸鄙夷的站起来:
“嘁...姓方的,我倒是想问问,东方电气开关二分厂,难道是你家的?
谁该干什么样的活,谁能当干部,谁是普通职工,难道全凭你姓方的说了算?”
卷发青年甩甩脑袋,长发波浪滚滚。
看上去潇洒的很,就是说的话,着实有点不美丽:
“啊呸...谁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