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预想与现实
呼喊声声音软糯，掺杂着些许急促。
对方老是用“您”，“您能不能...”
那姑娘全程敬语，而且还总是以一种商量的语气、用请求的口吻来和方一可说话。
这就说明对方的脾气非常好，个人素养也很高。
让人很舒服，听着就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昨晚方一可是和衣而卧。
衣服倒是不用穿了，只是毛衣领上，袖口这些地方沾了不少稻草梗，需要简单清理一下才行。
匆匆拾掇几下，方一可来到堂屋门外。
忽浓忽淡的晨雾中，站着两道身影，其中一位中年人方一可认识...不就是二分厂，组装车间的车间主任王新章嘛！
再看另一位。
原本睡眼惺忪的方一可，立马就瞪大了眼，忍不住眼前一亮！
好有气质的一位美女啊！
只见刚才开口叫自己的那位姑娘，上身穿白色小西装，里面是一件淡粉高翻领毛衣。
身姿笔挺，站在薄雾中静若处子。
一张俏脸，在淡淡的粉色映衬之下，恍若一朵含苞欲放的桃花、与略显清冷的水仙花蕾的结合体。
靓丽而内敛，青春但不张扬。
姑娘将她性格中自带的三分热情奔放，完美契合在了七分端庄娴熟的外表之下。
含笑未笑，表情中既没有半点刻意讨好，但也不失礼貌。
这是一种含蓄的知性美。
短发，让姑娘显得很干练，充满了活力。
匆匆瞟上几眼，确定不认识对方之后，方一可摆摆手，“既然领导有令，那咱就抓紧时间吧。”
现在还没到上班时间。
但东方电气开关厂善后处置小组的一众领导，却已经早早派人来催促自己过去开会。
这说明什么？
这就说明：这些善后处置小组的领导们急了。
他们是真急了！
只因开关厂停工停产已经有半年多了，不仅搞的厂子里的新老职工们人心惶惶，终日不知所措。
个个又惊又怕，茫然而无助，像极一群被大人抛弃了的孩子。
开关厂里一些没什么家底、没什么积蓄的职工，他们生活此时已经陷入了困顿。
不少家庭从以前的三顿饭，改成了两顿。
干饭变稀饭，原本每个月能打三次牙祭的回锅肉，现在早已消失在了饭桌上。
——青菜能不断顿都不错了，还敢奢望有嘎嘎吃？
开关厂好多职工家庭，目前都在那里节约缩食的苦熬着。
更有甚者。
方一可甚至还听说某些年轻女职工、还有厂里那些姿色尚可的小媳妇？
她们为了给家里挣生活费，为了给孩子挣学费，挣用来给老人买汤药的钱？
这些小媳妇大姑娘们。
一到了晚上，会浓妆艳抹偷偷溜到歌舞厅、录像厅里去赚取那种见不得光的钞票...
5块8块不嫌少，10块15不算多，反正有钱就脱。
管他大叔还是大哥。
人穷底子薄，抵御大环境变化的能力就差，那是真经不起半点浪打风吹。
唉——
这可是堂堂东方电气开关厂，是一座拥有近千职工、曾经风光无限的中型市直属国企啊。
如今，居然沦落到了这地步？
这一结果，虽说不会影响善后处置小组领导们的工资收入。
但却绝对会让他们无颜面对，盐都市的一众父老乡亲。
更会在上级领导面前抬不起头、会让他们在同事面前说不起话。
但其实吧，归根结底，这还是小事。
更让人担心的是，这么多无所事事的人，万一他们哪天忽地想创业...
因此，怎么着也得保证东方电器厂的工人有口饭吃，哪怕市里为此赔钱也行。
所以善后处置小组的领导，他们是真的想扭转乾坤，也是真心想让开关厂尽快恢复昔日荣光。
问题是...处置小组的这7个臭皮匠。
他们入驻东方电气开关厂，组团进行实地调研工作，已经整整3个月了。
却连导致开关厂迅速衰败的原因都没找出来！
犹如狗咬刺猬，恰似蚂蚁掉进热锅。
领导们能不急？
急的快抓瞎了都...
而现如今，好不容易有方一可这个冤大头愿意当出头鸟，所以领导们哪还能让他跑了！
由于王新章和那位姑娘是骑自行车来的，方一可也只能放慢速度，一行三人结伴往厂里赶路。
“方总工同志你好。”
“你好。”
落在身后的姑娘，紧蹬几圈，努力与方一可并行，“您还不认识我吧？那我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我叫张海丽，是一名助理会计师，原本在市工业局工作。
昨天下午接到紧急通知，上级将我借调到东方电气开关厂二分厂，来负责财务方面的工作。
我想您是厂里的骨干。
所以今天一早，特意和王主任一起来通知你回去开会。
以后可能会共事多年，所以还请你多多关照关照，若是我有做的不对的地方，还请你多批评、多指正。”
“客气了，互相学习。”
原本在心中暗自分析善后处置小组的领导们，这还是第一次正式通知自己去开会。
方一可正在猜测他们究竟会提些什么要求、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因为心不在焉，所以才会敷衍姑娘一句。
骑着骑着。
方一可忽地回过神来，“你是助理会计师？”
“是啊，小会计一个，倒是让方同志您见笑了。”
看看张海丽身上那股淡定气质，方一可若有所思：“上级把你借调到二分厂，让你负责财务方面的工作？”
“是的。我知道，像咱们这种负责财务的，是很容易和单位管理者，因为一些报销款项方面的问题发生冲突。”
张海丽撩撩额头上被风吹乱的刘海。
脸上笑的很淡然，“所以我才自告奋勇的来传达通知。
目的就是想和你接触接触，争取提前熟悉一下彼此...怎么，方同志，您这是...？”
方一可摇头，“噢噢没啥，我就随口问问。”
接下来两人都不再说话，只顾埋头赶路。
听锣听声，听话听音。
这个张海丽姑娘，她是搞财务的。
原本和方一可...这个东方开关厂的工程师，属于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而现如今她却巴巴的追过来，要和自己搞好关系，说是以后两人还要共事多年？
再联想到东方电器开关厂，财务科的人员编制本就臃肿。
如今，又莫名其妙的空降来一位助理会计师？
正如张海丽所说：她自己真的只是一个入门级的小会计而已。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就已经足以说明：
张海丽肯定有内幕消息，她已经知道自己肯定会成为东方电气开关厂，二分厂的厂长！
原来...老黄回去之后，和其他领导商量的结果，是让自己仅仅只承包二分厂啊！
而身边这位张海的姑娘。
则是上面特地派来，让她盯紧二分厂财务开支的暗桩！
嘶...只让自己承包二分厂？
方一可稍稍一想，便明白了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毕竟整个东方电气开关厂规模不小。
牵涉到的方方面面的利益很多。
另外还有财务上的一系列遗留问题，比如三角债，比如应付款项、应收账款等等这些。
那也是相当复杂。
因此老黄还有其他领导，他们对于今年才26岁方一可，还是有点不太放心。
怕他把整个开关厂给搞砸了。
综合权衡之下。
所以才商量出现在的结果：先让方一可承包二分厂，以此来作为试金石。
假如方一可真有本事，真能把二分厂经营的红红火火，那么后续的东西...到时候再议。
如果不行的话，那方一可就只能裹起铺盖卷滚蛋了...
只承包二分厂？
骑着嘉陵摩托的方一可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也行啊！
反正自己承包工厂的根本目的，并不是单纯地为了赚钱...自个并不差钱。
而是想验证一下：用自己后世所积累的先进经营理念。
加上自己穿越后所获得的人工智能系统，那么在这个时代，到底能不能把一家濒临破产的国营工厂，给经营的风生水起呢？
另一方面，方一可是把工厂当成一个报恩的平台。
好借此用来报答大姑和五叔，他们对于自己原身的厚恩。
而目前，拥有200多名在职职工的东方电器开关厂二分厂...其实已经足够自己施展拳脚了。
别嫌平台小，小舞台照样可以唱大戏。
想想人家卖瓜子的老年，尚且能成80年代的百万富豪，以至于直接惊动了四九城里的大佬；
靠倒卖收音机起家的牟老爷子，在这个年代已经能赚到一个小目标了。
难道，自己还经营不好一家小小的国营电气厂么？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干了！
既然很幸运的穿越而来，峥嵘岁月，那又何惧风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