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 小家碧玉
胡勇想去递交申请表来着。
因为这家伙一旦冲动劲儿过了,就会意识到头铁不能当饭吃这一事实。
合则两利,斗则自个儿独自头破血流。
胡勇知道自己真要和方厂长斗的话...双方,根本就不在同一个层级嘛。
拿什么斗?
拼关系,比靠山...方一可那家伙,他自个儿就是山。
——正科级国营厂厂长,在面对胡勇这么一个普通职工的时候,还需要找什么靠山?
耍中二,玩狠?
叫一帮子兄弟瞅准机会,把方一可堵在路上打一顿?
嘁!
小混混之间打架无所谓,但小地痞,敢组团去揍一个堂堂国企厂长?
只怕还没等当地的叔叔们出手,东方电气开关总厂、还有二分厂的保卫科干事。
恐怕他们已经揣着五四式真理,一窝蜂的打上门来了...
东方电气开关厂保卫科的级别不低,权限不小。
打了也是白打。
关进工厂内部的小黑屋,也就关了,当地有关部门绝不会去干涉。
再加上去年那场声势浩大的那啥,当时抓走了胡勇多少好哥们好弟兄...一想起这事儿,至今还让他心有余悸哩!
所以胡勇是想去找方一可的。
打算认个怂,态度好一点,好烟发的勤一点,然后把申请表递上去,争取能把工作保住。
干啥都行,只求别去打扫厕所就好。
可去之前,胡勇更想去看一个人。
“白叔,白叔在家吗?”
来到副厂长白彦强家居住的小院,胡勇一边轻轻叩门,一边压低声音叫唤。
他不敢喊得太大声,因为在隔着一个小院,紧挨着的就是方一可家的院子。
没人回应。
胡勇试探着推了推门,却发现院门是虚掩着的,并没上栓。
放轻脚步走进去,堂屋房门也是打开着的。
轻轻敲两下门,“白叔白叔,你在家么?”
屋里总算传出回应,“谁呀?门没关,请进来吧。”
声音软糯,显的斯文而又娴淑,“请先到客厅坐...我这就给您沏茶。”
原来是白岩强的女儿白晓婷在家。
胡勇忍不住内心的欢喜,嘴里一边应着不用了不用了,一面却加快脚步往里面走。
进了甬道。
次卧里恰好钻出一个姑娘,白衣白裙,人也白。
明眉皓齿,皮肤更是白里透红与众不同,顿时将略显昏暗的甬道衬耀的亮堂不少!
“呀,原来是老同学呀?”
“是啊,晓婷,怎么,你今天没上班?”
“嗯,没上班,胡勇你还是叫我白晓婷同学吧,别晓婷晓婷的叫...容易让人误会。”
胡勇伸长脖子,努力的把鼻子往前凑了凑...白晓婷显然刚洗过澡不久。
她身上的蜂花洗发香波,夹杂着春兰香皂的味道。
却怎么也掩盖不住白晓婷身上那股天然的、少女所特有的清新味道...很好闻,宛若雨后清新的草木清香。
“你来找我爸有什么事吗?”
白晓婷往后退了两步,脸上的神情纹丝不变,就像一尊白玉雕成的温润雕像。
不热切,但也不显得过于冰冷。
“实在对不起,我爸不在家,要不你改天再来吧。”
“没事没事,找你也一样。”
胡勇嬉笑几声,“我其实是有件事拿不定主意,所以专门来找你,想和你商量商量...”
白晓婷是个冷性子,心中的喜怒多半不会表现在脸上。
闻言,姑娘也只是淡淡回应道,“我?我一个人连社会都没出过的人,能给你拿什么主意。”
这句话没带疑问,没以‘呢?’作为结尾。
很显然,白晓婷是在拒绝继续和胡勇之间的谈话。
只可惜...这种略带话不投机半句多类型的谈话,胡勇听不懂。
“是这样的。”
胡勇面露忧郁...80年代中期就流行这个调调。
比如什么忧郁情歌,忧郁王子,什么忧国忧民的文艺青年,还有因爱生恨的愤青,正大行其道。
只见胡勇很是忧郁的叹了口气。
“晓婷,你该听说我们二分厂,换了厂长这事吧?”
脸上原本稍显不耐,正准备开口赶人的白晓婷忽地一愣,“知道啊,我们医院里早就传遍了。”
至此,胡勇装忧郁是装不下去了。
满脸泛着太源井晒醋,“咋,晓婷,你平时也在留意那个姓方的?”
“没啊,胡勇同学,你在胡说些什么呀!”
白晓婷柳眉微蹙,“方总工年纪轻轻,就已经可以拿到和我爸一样多的工资、可以分到独栋小二楼居住。
像他那样的人,在咱们东方电气开关厂近千号干部职工中...就只这么一位。
所以我们药剂科的同事。
还有医院里的小护士,她们平常就喜欢议论方总工,总爱说要是谁能嫁给方总工...
哎不说这些,再说我的舌头就长了。
胡勇同学,要知道我哪怕不关心这些,但平时听她们说的多了,所以知道一些消息,这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嘿嘿...原来是这样子啊。”
胡勇神色稍缓。
哈口冷气在掌心,伸手梳理一下卷卷发,“小婷啊,我今天来就是想和你商量一下咋办,我,我可能不小心,把姓方的给得罪了...”
此时的白晓婷转身,打算回卧室。
忽地又扭了回来,“走,到外面院子里去说。”
“就在家里嘛,外面冷飕飕的...”
白晓婷脸色微微一沉,“如果你不愿意,那就不要说了。”
“那...那好吧。”
胡勇只能跟在她身后,穿过客厅正要开门,房门却忽的被人从外面推开。
“胡...胡勇?”
面色本就阴沉的老白抬起头,随后瞟了一眼自己的心肝女儿。
眉头猛的一皱,“你他妈来我家做什么?”
这一问问的突如其来,而且白副厂长的脸色,看起来阴沉的快要拧出水来!
倒把胡勇也给整不会了。
说实话,白岩强家,胡勇以前又不是没来过。
毕竟胡勇和白岩强的女儿是初中同学,而且白副厂长在胡勇的台球室里,也是不具名的股东之一。
于情于理。
老白也不可能对胡勇横眉冷对。
所以那个时候的白副厂长,啥时候用过这种脸色,何时用过这种语气来对待胡勇?
“我...我,我这不正准备来找您,想商量商量,看我要不要去向那个姓方的递交职位申请书么...”
“递不递那是你自己的事。”
老白进来了门,伸手把公文包丢在布艺沙发上。
随后满是疲惫的躺上去,伸手反复摩挲自己的地中海头顶,“不过,到时候你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那姓方的...我看就是秋后蚂蚱,蹦达不了几天。”
“啥?”
胡勇赶紧凑上前,从兜里掏出红塔山递过去,顺手还把火给点着,“怎么了叔,难道,上面真要收拾那个姓方的不成?”
吐出一口烟圈。
老白冷哼,“嗯,这是大概率的事...擅自贱卖国有资产?
伙同他人,私自瓜分国有企业的应收账款?嘁...小耗子敢捅猫屁股,他好大的胆子?”
胡勇大喜!
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职位申请表,刷刷刷就是撕的粉碎,“好你个白叔哦!不愧是老领导、老干部。
随便出面找上级反映一下情况。
那姓方的就立马玩不转,他就得马上倒台,哼...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呀!”
正得意间...
只听‘砰——’的一声。
原来是白晓婷已摔门而去,“爸...你,你怎么能这样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