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章 我爹有出息了
方一可的爹,如今父凭子贵。
以前他在山里种地的时候,村里,哪怕那些混的一般般的人,其中也没几个乡亲,会主动和方一可的爹多说几句话。
就更不要说村干部了...他们能睁眼看方一可的爹一眼,搞的都像是恩赐一样。
哪怕方一可的爹?
很是谦卑的拿出一包好烟去给人家敬烟,对方都不一定会接。
甚至大队长还当着众乡亲的面,亲口说他戒烟了...不抽。
但转手却去接过别人的烟,抽的吧嗒吧嗒的...
可香了!
到了后来,方一可考上大学了。
自家老爹在村里的地位,这才稍微好上那么一点点了...至少,紧挨着方一可家的承包地的邻居们?
他们在给田坎除草的时候。
不会很明显的往这边挖,不会再像以前那么明显的,想通过一点点往方一可家土地这边挖。
而借此蚕食掉方一可家的承包地了...
这就说明,村里的乡亲们已经稍稍对方一可的父亲,有了那么一点点敬畏之心。
多少能把方一可的憨老汉,当成一个普通乡亲来正常看待了。
但也就仅此而已。
那时方一可的爹,在村里大多数人眼中,也相当于一个透明般的存在...只是欺负他的人少了些。
而且欺负的,没以前那么明显而已。
但要说尊重的话...那是没有的。
农村里就这样,像方一可那个老实爹,只会埋头种地。
他自个老实巴交的,也不会搞什么人情往来。
属于那种既不会伤害别人,但也帮不了别人,别人在他身上更没什么羊毛可薅的存在。
若是遇到村里有什么红白喜事?
方一口的老爹,很多时候,都不在乡亲们的邀请之列...有时遇到别人请客?
往往连一句‘方大叔,明天我这边嫁女儿,到时候,欢迎你全家过来吃席’...这样的客气话都没有。
不过,对此...方一可的老爸,倒也不放在心上。
按照他的朴实心思就是:你既然请我,那么我就来,你要是不请,我也不厚着脸皮往上凑...
不去吃席,还能省点礼钱,还不耽搁我种庄稼的时间哩!
佛系的很。
——其实说白了,也就是别人没把他当回事儿,根本就没把方一可的爹放心上的具象化。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好多年。
直到方一可大学毕业,参加工作,最后在二分厂里当上了总工之后?
方一可老爸在村里的地位,这才稍稍有所提升...嗯,至少,遇到村里有大事小情的时候。
别人总算会亲自上门跑一趟。
会过来对方一可老爸,正式说声“方大叔,某天某天,因为什么事,所以特意过来请方大叔你来寒舍吃酒”...
从那时起。
方一可的老实疙瘩爹。
这才开始在村里活出来了点人样,别人对待他的时候,才稍稍多了点人情味儿...
而等到方一可,把二分厂承包下来,竟然当上了厂长之后?
自家爹,他在村里的腰板才真正硬了起来。
才总算有资格、有底气把腰板伸直了做人!
从那时起。
村里欺负他的人,收敛了。
平常说话不尊重、在方一可老爸面前没大没小的家伙,至此开始变的文明礼貌起来。
那些家伙,在方一和老爸面前,居然开始学会了文明用语。
多多少少,有了点【五讲四美三热爱】运动的标兵范儿...
对于老家,村里的一切倒灶狗屁事,心知肚明的方一可。
平常是很少回村,也更不怎么和左邻右舍深交的...没那必要不是?
当咱们处在底层的时候,往上看,全是人家的屁股和鄙夷的眼神。
而现在方一可算是已经爬上树梢了,往下看吧,又尽是一些讨好献媚的笑脸...假的很!
没劲。
所以心知自己的爱有限,自己的能力有限的方一可,如今只对曾经对自己好的人好。
而至于其他人?
他究竟怎么看待自己,又是如何的转变态度?
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迟了...现在才知道尊重我爸,现在才知道对我热情相迎?
真的迟了,一边凉快去吧!
“哟,兴奎老叔,您这住处可真够凉快的。”
方一可穿过职工食堂后门院墙,正准备去自家老爹的承包地里看看。
毕竟自家老爹把这一片、总共20亩地都包过来了,结果...五叔要办纸箱厂,又分走了一半。
但依旧还有足足10亩的土地,需要自家老爹去耕种。
巴蜀地区的地,可比不得东北。
那边是黑土地,属于平原大坝,是适合机耕的。
而在盐都这一带,则是红土地...这种泥壤粘性大,挖起来是非常费劲的。
因此这边最最厉害的农民,他一个人能种到地,顶大也就是3亩左右。
再种的多了,恐怕就会要了他的老命!
所以现在有了时间。
方一可便想到老爸租种的土地上来看看,看看他的耕种情况,进行的怎么样了?
还没走到自家老爸住的简易房。
老远就听见房子屋檐下,有人在那里闲谝:“兴发老叔,我听人说,现在你家一可管的二分厂,那是搞的红红火火,蒸蒸日上啊!”
方兴奎嘿嘿笑,“托大队长您的福,我娃还好...不过龚家人的事咱也不懂,到底怎么个好法,咱也不知道啊。”
用旱烟杆,指指房前那片、已经平整出来的10亩土地。
方一可的老爹方兴奎,原本一脸的皱纹早就舒展开了。
跟用熨斗熨过似的。
“我不懂一可厂子里的事,不过啊,这些天他们厂子里的干部啊,工人啊。
还有他们的家属。
不管早上还是中午,还是下班以后,老是到我这地里来帮忙,又是帮我锄地,又是帮我播种的...哎!
真要谢谢这些公家人。
要不然,这么大亩的一片菜地,我哪能种得了?能种1/10都不错了!”
与方一可老爸,面对面而坐的那位汉子笑道:“兴奎老叔你是方厂长的爹...亲的!
他厂子里那些工人,还有那些干部,敢不来讨好你?
帮你种地算甚!
只怕晚上提着好烟好酒,摸黑来找你,想和你搞关系的人,都不在少数吧?”
“没没没。”
方兴奎连连摆手,“找我的人是多,可我真没拿谁的东西啊...能过上这日子,能让我种这么好的地?
咱已经很知足了。
天菩萨呀,这好日子我还没过腻呢,哪敢给我家一可添麻烦,哪还敢乱拿人家的东西哟!”
幽幽叹口气。
方一可的老爹,脸上升起一股自豪之情,“人家那些公家人,都是自愿来帮我干活的。
这个说他家老爸,反正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让他来帮我挖上一分地,活动活动筋骨也好。
那个公家干部说。
反正他下班了,回家也没事,就在这里帮我锄锄地、撒撒种子,就当是什么...什么‘支农’?”
说着,方兴奎的腰板不由又挺直了两分。
脸上那股欣慰之情,也愈发变得更浓了:
“以前我以为公家人不好惹,以为公家人很傲气。
哎,真没想到,我如今我这个泥腿子进了城,这才知道人家公家人,原来挺好说话的,还是很爱种庄稼的嘛!”
“啥子爱种庄稼哟,还不就是为了讨好你们家方一可?”
那中年汉子先是冷哼一声,随后语气放缓,“兴奎老叔,我这次进城呢,其实是专门来找你的。”
“找我?”
方一可的老爸一惊!
满脸的惶恐...感觉这就是担惊受怕的事,他这些年经历的多了,所以留下了后遗症似的!
“大队长,五项统筹,三项提留,我可是老老实实的交清了的哟!
还有上次村办小学,修缮房屋,村里让我们出的教育附加费,我也是交了的...咦?
大队长同志你,你该不会是来找我,让我去出义务工修路吧?”
“哪能呢,兴奎老叔,村里即便有义务工这种苦差,我会派你去吗?哪怕我自己去,也不会劳驾您啊...咱啥关系?”
只听了汉子把胸脯拍的震天响!
随后,语气骤降,“不瞒您说,兴奎老叔,我其实是有事想您帮个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