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自主权
其实这个时期。
大多数国营或是集体企业，它们的效益普遍都不好，生产效率极其低下。
这其中有管理不善。
有思想僵化，完全不适应市场竞争的原因。
也有深受地方保H主义之苦，导致产品走不出本地小范围，而最终倒闭的因素。
更有企业深陷三角债无法自拔，导致资金链出现断裂；
还有因为正企不分，致使企业管理者普遍抱有‘哪怕这里没搞好，反正我还能调到别的单位去上班’的过客心态...等等因素分不开。
衰败的原因很复杂。
但这些企业有个共同点：
上面的各主G部门，已经习惯了用封建大家长式的思维，来管理这些企业。
在他们眼中。
企业效益好不好是另一回事，但首先要听话，要听招呼...这才是最重要的。
而现如今？
老黄这边已经开始有点松动，已经开始初步同意，以后会适当地给东方电气开关厂放权...这才是方一可最最想要的！
让大家长同意撒手，这很不容易。
这会让他们有一种淡淡的失落；有一种孩子大了，想挣脱大家长掌控、各奔前程的无力感...
但作为一个非垄断型的经营性企业，若是要不来自主经营权，要不来完整的人事任免权？
那就相当于无论研发什么新产品，都得先向上面的有关部门打报告立项。
等他们研究透了、同意了？
只怕黄花菜都凉了！
并且作为一家生产企业。
如果连厂里的人事任免权都没有，既开除不了那种混天度日的职工，张三李四，又可以随意往厂里塞人的话？
那么时间一久，真正出力划桨的人会觉得寒心，他们慢慢就会出工不出力。
而那些空降而、来只会站在高处喊口号的家伙，却可以轻易分走大部分的好处？
那么这样的企业不倒，只怕天理不容！
更可怕的是，作为工厂的经营管理者，手底下这些有背景、有靠山的，混天度日的东西太多。
那么企业经营者就会相当被动，就永远无法建立起自己的权威。
各项制度，哪怕制定的再好，那也没法推行。
啥都管不住，还怎么搞？
所以，方一可若是要不来这两项权限的话？
那么承包经营东方电气开关厂这件事，那终究只能是水中月、镜中花。
现在好了！
既然黄大领导已经松了口，方一可便主动举起杯，很是很谦逊的敬了黄学昌一大杯。
“好酒！”
黄大领导开怀畅饮，“今天这场酒喝的痛快！不愧是喜酒，果然能给人带来喜气呀！”
话锋一转。
老黄拍拍方一可的肩膀，“小方啊，看的出来，你的酒量也称得上是海量了啊，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咱好好再拼一场。”
对方这话，意有所指。
他是在暗示方一可：小伙子，好好干，争取把开关厂弄的红红火火。
这样一来，以后我这个主管经济工作的市领导，才能有机会与你方一可再度相聚...
但若是搞砸了的话...哼！
那你方一可就自动滚蛋吧。
心领神会的方一可淡淡一笑，“好，老辈子放心，以后有的是机会拼酒。”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各自把对方的态度已经摸清，再多说已无益。
稍坐片刻，黄学昌掏出一包带过滤嘴的华子，给在场的人都散了一圈。
“大家伙慢慢吃慢慢喝，吃好喝好，我还有点事，得先回了...”
老黄走了。
大家伙拿着烟翻来覆去的看...这烟，可了不得！
真还不是社会上那些发了财的个体户、万元户想花钱就能买的到的。
——他们没那资格。
特供香烟难得一见。
以至于在场的大队干部，还有村办小学校长，那是放在鼻子下闻了又闻...
但终究没舍得点着，而是小心翼翼的别在耳朵上，用来作为炫耀的资本。
酒足饭饱之后。
方一可原本想回，但却被大姑和大姑父给很热情的挽留住了。
说的是晚上还有很多剩菜，要是方一可不留下来帮着消灭的话，那就只能送给左右邻居了...
方一可心里当然可知道，大姑这是舍不得自己走。
那就，留下吧！
只因穿越而来的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内心深感孤独的方一可。
身边也就只有大姑、还有一个本家五叔家，对自己那是真的不当外人，只有他们才是真真切切对方一可好的人。
尤其自己的原身，当年之所以能在恢复高考之后，第一批考上中科大？
这和大姑、还有五叔家的倾力支持，绝对是密不可分的。
在复读其间。
五叔负责提供学杂费、买复习资料的钱，大姑则负责原身的生活费、负责给原身送米送菜。
所以这份天大的恩情...方一可得牢牢记在心里。
时刻不敢忘。
巴蜀农村的宴席，到了下午基本上就没多少事了。
锅碗瓢盆，自有左邻右舍的婆娘们帮着洗涮。
借来的桌子板凳，由生产队的青壮男人扛去一一归还。
于是作为贵客的方一可，就被大队支书、大队长还有村办小学校长，拉着一起打长牌。
赌注玩的很小，4分钱一番。
不漂不顶的话，哪怕打个满贯下来，也就才1毛6分钱。
输赢不大。
但经济拮据的村办小学校长，却玩得满脸紧张。
偶尔拿到好牌，甚至会紧张的手发抖、腿打颤。
大队支书、大队长则是一脸的豪迈，他们两个一个漂一个顶，只嫌赌注玩的实在是太小...没劲！
方一可则无所谓。
因为自个儿有实力，不差钱。
顶大直接拍5块钱在桌子上...同志，加油吧，这么小的牌局，想把这钱全赢走？
只怕真还有点费劲...
但牌小气大。
方一可是来走亲戚，是来沾沾喜气的，而不是想和眼前这三位长辈犯个输赢。
输个三五块钱而已。
能换来大家开心，能和大姑所在生产队的干部们搞好关系，那也很值不是？
结果两位村干部外带一位小学校长，玩得脸红脖子粗、龇牙咧嘴的。
足足拼了一下午，也只仅仅只被他们赢走了两块钱不到。
而且这还是方一可故意放水的前提下...
等到晚上吃过饭。
还有很多离的远，不方便回家，或是他自己不想回的亲戚留宿。
闹洞房的闹洞房，打牌的打牌在院子里，支楞起木柴烤火的烤火。
而方一可，则谢绝了大姑打算去邻居家借宿的好意。
像原身小时候走亲戚那样，抱了一大捆稻草，和许多并不认识的大姑家的亲戚们，就那么挤在稻草堆里睡觉。
合衣躺在草堆中。
左边有半大小子在放屁，右边的那位大叔在磨牙...这种滋味，当然没来自于后世的方一可，躺在自家的席梦思上来的舒服。
但很奇怪的是，这么睡觉，反而心里会异常的踏实！
此时此刻，没了那么多的世俗的算计，没有后世生意场上的虚与委蛇。
一切都是那么的简单，那么的纯粹。
以手作枕。
无法入睡的方一可，瞪大个眼睛望着昏暗的煤油灯发呆。
穿越而来自己这一世，起步很低，但目前混的也不算差。
原身家里很穷。
他的母亲在10多年前已经过世，家里只剩一个老实的有点近乎轻微智障、一辈子只知道埋头干活的爹。
这爹老实的...就知道伺候土地，老实的，甚至连钱都傻傻分不清面值。
所以当年国家恢复高考的时候。
还是本家五叔，是他坚持要送原身去念书，加上自身也穷的伤心的大姑...是在他们两家人的坚持和帮衬下。
方一可的原身，最终挤过独木桥，被大名鼎鼎的科大录取。
敢说科技大学，但不带前缀的，原因懂的人都懂，那绝对是最顶级的那个学校。
只是在83年狠打之前，前身有一次因公需要外地出差，结果在长途班车上遇到打劫的小混混。
于是粗冷直的原身挺身而出，当场就和那几个小混混干起来了！
但最终收获了一车人的冷漠，还有插在肚子上的两把匕首之后，随后原身就陷入了重度昏迷。
而等方一可借机穿越而来。
其实，当时也没得到什么了不得的金手指，也就脑海里，莫名多了一项人工智能查询系统而已。
这套系统，可以说是万事通。
所以穿越之后的方一可，纯粹凭着面板上面的查询结果，加上从原那里、继承而来的电气方面的专业知识。
再加上一世的方一可自身，也懂机电一体化方面的东西。
这才使得穿越之后，自然而然就有了一身精湛的电气设备、机械研发与维修技术。
这才有了底气，敢于从东方电气开关厂直接停薪留职，敢跑出来干起了维修。
不过。
偶尔出去帮那些特大型国企，帮他们维修、调试一些高端设备，收入确实不错。
在这个工人工资，人均只有60来块钱的时代。
方一可这一年来，每个月只需出去干个几天、最多10来天的活。
就足以保证自己衣食无忧。
运气好的话，仅需两三个月，就能实现一个“万元户”小目标哩！
因此方一可原本打算就这么躺平，就这么轻轻松松混一辈子算了...但随着融入这个时代越深、了解到的方方面面的情况越多之后？
于是慢慢就产生了把东方电气开关厂承包下来。
并以此为平台，用来帮助曾经帮助过自己原身的大姑、五叔家。
——毕竟老是靠给点钱给他们，这不并不能从根本上改善两家至亲的处境，不能让他们跨越阶层。
更不能叫作真正的报恩。
——只在物质上去接济这两家至亲，时间一久，多多少少恐怕就有点施舍的味道在里面了...
不是个事儿对不对！
都说人穷无亲，树瘦无荫。
方一可的前身，那个时候真的是穷的可怜，不过人家大姑、还有五叔，人家对原身那是真的够好。
而现在？
既然自己这棵小苗苗，已成长为大树，已经有能力为亲人遮风挡雨了。
那为什么不去做呢？
因此，这才让方一可有了坚定的、承包东方电气开关厂的想法。
而至于说，要不要自己出去开厂，当个体老板？
还是算了吧！
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公司规模做小了，还不够忍受来自方方面面的窝囊气。
要是个体企业做大了，到时未必属于自己的...也不想想80年代，第1批下海创业的那些老板。
现在还能剩下几个？
因此还是顶着个国营的壳，再谋求稳步发展，这样才比较妥当些！
现在好了，眼看承包东方电气开关厂的事情，总算有了点眉目。
就是不知道黄大领导回去、和其它大佬们商量之后，到底会不会同意把厂子承包给自己？
又能给自己多大的权限呢？
想着想着。
阵阵倦意袭来，方一可也就慢慢睡着了...
翌日清晨。
当公鸡还只叫了第2遍的时候，屋外，突然传来阵阵呼喊：“方工程师方工程师，您起来了吗？”
“如果您起来了的话，那能不能抓紧时间收拾收拾呀...东风厂善后处置小组的领导，让我来请您赶紧回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