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 云端与泥潭 【求收藏，求追读啊】
老太婆家，是由两间单身宿舍，中间私自打通而成。
等方一可和张援朝进门的时候。
恰好碰见叫赵桂仙的老太婆，正准备把她脖子，往房门上的绳套里挂...
赶紧上前把人解救下来。
赵桂仙也不道谢，只顾坐在地上抹泪。
“老领导啊，您救我做啥子？就让我一了百了吧！呜呜呜...这人活着，咋光是吃不完的苦啊！
六零年我没饿死，七零年没被整死，现如今却活活把我这个老太婆给羞死了...呜呜呜...”
张大爷叹气：
“唉...老婶子，你这又何苦呢？眼下的日子是艰难了些，可这不还有大家伙一起帮忙支撑吗？”
摇摇头。
老太婆满眼失神，“没用的...自个儿的肚皮疼，只有自己才清楚那种煎熬。
老书记，我也不怕您笑话。
今儿就跟你说句实话，您也知道我儿媳人漂亮，又孝顺，她晓的家里揭不开锅，两个孙女要念书，费钱。
老婆子我身上病痛又多，一个月光抓药都得10多块！
所以我那儿媳说。
‘娘啊，有您在，家就在。您安安心心的在家养病，别为钱犯愁，有我哩’。
没两天，儿媳就拿了点钱回来给我买了药，还给两个闺女买了一斤多的肉，买了两个新书包。
当时，我还以为儿媳是出去干零工赚钱。
谁知她其实，是偷偷去了邻县的月亮船歌舞厅...偏偏遭瘟，又遇到了厂里的人去喝酒！
结果...你也知道我那儿子，人没啥本事，但好面子，因为这事离家出走之后，至今也不知他是生是死。”
老太婆哭的伤心，“两个孙女在学校里也抬不起头。”
“以前学习那么好，现在？现在一个星期都不去学校一回，也不知哪去了...”
哭着哭着。
赵桂仙说话的语气，却出人意料地、变的愈发平静起来。
好像是在说别人家的凄惨事一样。
搞的方一可和张大爷两人心中，齐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不好，这人要糟！
都说哀莫大过于心死。
眼前这位老太婆，分明死意已决，只怕这次大难不死，但保不齐还会有下次...
若是不把她的心结打开。
即便是老太婆不自挂东南枝，那她活着，和死了，其实又有什么区别呢？
无非吊着一口气。
然后晚上10来年，再把她埋进土而已...
“老婆子我算是名声彻底臭了，活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家不像个家...老领导啊。
您说，我这种半死不活、只会拖累儿女的老废物，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
“我算是看明白了...下辈子，不来了，真的真的，再也不来这世间了...太苦！”
唉...张大爷叹息不止。
眼前这位赵桂仙家的悲惨事，最初确实是因开关厂效益不好，儿子儿媳双双待岗。
结果直接导致家庭陷入极度贫困而引发。
说白了，归根结底还是家底薄，毫无抵御风险的能力。
只要一旦失去了收入来源，在这个不大不小的县城里，下岗职工家就会立马就陷入困境。
日子会苦的，连农村人都不如...
——人家农村人手上没活钱，但好歹地窖里还有红薯，粮仓里还有点稻谷。
没菜还能出去捡点野蘑菇，薅点野菜啥的，实在是馋的不行了，还能杀只鸡打打牙祭对不对？
哪怕出去摸鱼捉虾，搞点竹蛆、蜂蛹，那也是蛋白质。
而像这种下岗职工？
他们天天睁开眼就是钱，油盐柴米哪样不得开销，哪怕去街上上个厕所、撒泡尿。
那还得2分钱呢！
叹口气。
老支书把兜里的零钱全都掏了出来，皱皱巴巴一大坨，也不知道具体数目。
估计应该有个13、4块钱的样子吧？
“老嫂子啊，你先把这点钱收下，先应付应付，二分厂这不马就上就要复工了吗？到时就好了...”
把钱塞进老太婆的怀里。
张援朝转身去了外面。
可能是去嘱咐同一楼层的左邻右舍，让他们以后得多留意、留意老太婆家的动静。
如果有可能的话，就来多陪着她聊聊天，大家伙帮忙开导开导啥的...
望着面若死灰的老太婆，方一可此时，内心里也是深受震撼！
没想到在二分厂，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居然还有活得这么贫困，这么艰难的人...
都是东方电气开关厂的职工，人和人之间差的差距，咋就这么大？
动物尚且会哀其类。
又何况，自己还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呢？
天底下可怜人多了，但那毕竟自己没看到，就不会有太深的感触。
而如今，这位老太婆家的悲惨事，就活生生的发生在自己眼前...
哎，造孽呀！
从兜里掏出5张大团结，压在赵桂仙家的写字台上，又从钱夹里找出2张《高级糖果糕点供应票》放好。
随后方一可俯下身，在对方耳边嘀咕一句：
“下次等你儿媳回来的时候，你通知她赶紧到厂里来上班。
工资嘛...不说有多高，但肯定够养家糊口，足够给你抓药的。”
“还有...如果在你身体允许的情况下，你平时也可以来二分厂里打打杂。
工资不多，但给一家人买米买油...倒没啥问题。”
这个时期，由于从农村涌入城市的人越来越多。
再加上土地承包到货了，农民有多余的粮食对外出售。
因此粮食市场已经放开管制，实行的是‘粮食供应双轨制’。
只要有需要，他即便没有城市户口，没有城市居民供应凭证。
那也是可以买到【议价粮】的，无非也就是价格，会比供应粮贵上一倍而已。
站起身，方一可准备离去。
“还有，如果你那两个孙女还愿意上学，那我可以帮忙转校...我能把她们塞进富舜一中。”
老太婆抬起头...
原本如同寒潭的眼眸中，开始有阳光在闪烁，“县一中？那，那可是要交800块的赞助费的...”
这个时期，由于教育经费紧张，老师的工资很多时候都不能如期、如实到账。
因此其实很多好学校，他们私底下，是会额外招收一部分学生的。
对于这种招收名额，学校几乎不要求多少分数...但要钱。
这笔钱不叫择校费，也不是借读走读费，而就叫赞助。
所以很多包工头的傻儿子，他们的学习成绩哪怕再差，人家照样能进好学校。
“这你不用管。”
方一可淡然开口道，“反正我能替你两个孙女换个环境，能让她们重新开始就行，其他的，不要你操心。”
‘咚咚咚——’
这老太婆！
呼地一下子挣扎起身，身手敏捷的，比兔子翻身还来得快！
也不管地上冰不冰，脏不脏。
只管跪在那里，‘砰砰砰’的朝着方一可磕头，“谢谢，谢谢你这位小伙子，谢谢你这位大恩人啊...咦，小伙子，您贵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