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 得想个招
荒地无人耕，一耕有人争。
位于二分厂厨房外面的那一大片荒地，不是地不够肥，也不是没人眼馋。
——想想就明白了，那么平整，而且还是位于县城中心位置，500米之内，东方电器开关厂子弟校。
开关厂职工医院。
富舜县一中，富舜县中医院，城关区政府，全都在500米之内。
这么好的一块地，以前是属于城关蔬菜生产队，专门用来种菜的。
那黑黝黝的土地肥的呀，都快流油了！
怎么可能没人动心呢？
只是富舜县80年代的县城建设规模，比起后世就差得太远了。
哪怕即便是这么好一处、位于县城中心的地块，在80年代的时候，也只能用来种菜。
而之所以没人种。
是因为有一种‘既然我得不到，那么我也不让谁占了便宜’...这种心态在作祟。
这块地，是以前二分厂向当地的生产队征收而来。
以前的时候。
整个东方电气开关厂效益不错，看上去一片形势大好，所以当时的厂领导，确实是有扩建工厂的计划。
但等到后来，整个工厂效益不行了，连保命都难，哪还敢扩产？
所以就一直丢在那里。
而当地的生产队社员们，当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这么好一块地白白浪费。
因此在以前的时候，还是有不少当地农民，会在这片荒地上种点蔬菜玉米什么的。
那块地确实很肥，种啥啥长。
但却耐不住距离二分厂太近，这时期又没多少娱乐活动。
厂里的工人家里，能买得起电视的真还没几个。
所以二分厂的干部职工，再加上他们的家属，一般晚上就喜欢在这块荒地上去遛弯儿。
在她们闲逛的时候。
看见地里黄灿灿的玉米棒子、郁郁葱葱的小葱、脆生生的黄瓜啥的...这些家伙，又哪有不顺手牵羊的道理！
放着现成的便宜不占，那岂不亏得慌？
所以二分厂的职工，以及他们的家属，很喜欢跑到这块荒地上来‘拾’东西。
简直就是成群结队的出来偷。
要是被当地菜农抓住了吧？
二分厂的这些人就说是踏青，是闹着玩儿的。
要是没抓住，嘿嘿...那他们家至少三天不用买菜了...
搞的当地的菜农们不胜其扰，久而久之，索性他们也不种了。
而现在？
既然老爹眼馋那块好地，而自己呢，又把二分厂给承包下来了。
那么这块荒地从产权上来说，自己身为一厂之长，当然是有权处置的。
但这其中存在一个问题：
如果自己明目张胆的，把这块地交给自家老爹去耕种的话...恐怕在这些职工家属当中，会引起很大很大的非议！
这就是世道，这就是人性。
土地闲着的时候，没人争，没人要。
但若是谁把它搞到手，拿去耕种，特别是在赚了钱的时候？
不用怀疑...厂里的这些职工，加上他们的家属们，肯定会眼红眼绿、闲言碎语满天飞的。
到时候即便自己身为一厂之长，管天管地管空气，那总管不住他们的红眼病。
管不住他们的嘴对不对？
嘶...那自己该怎么做，才能堂而皇之的把这块地搞到手？
该用什么方式，才能堵住悠悠众口呢？
原本把这片地搞到手的事，是可以不太急的，如今方一可的主要精力，是应该放在工厂的经营方面。
但时间不等人啊！
春种一颗栗，秋收万粒子...现在本就是抓紧搞春耕的季节，确实是不能耽误了时节。
在心中粗粗想了几种方案。
然后稍稍想了想，权衡利弊之后，心中已经有了计较的方一可，随后来到职工食堂大厅。
此时大厅里200多号干部职工，其实基本上已经吃的差不多了。
只是方一可这个请客的主家没出现，大家伙也不好意思擅自离场...吃了别人的好饭。
临走之前，总得当面向主人家打个招呼，表示一下感谢吧？
这是川渝地区的礼仪。
现在好了。
既然方厂长出现了，于是在场的男男女女纷纷站起身来，“方厂长，多谢了哈。”
“方厂长大气，请我们吃了这么好一顿饭，实在是感谢感谢！”
“方厂长好！像这样的会餐，还有没有二回哟？”
方一可嘿嘿一笑，“肯定有啊，等到我们工厂卖出第一批新式风扇，我再请大家伙吃。
到时候吃鸡鸭鹅鱼，吃冷吃兔跳水鱼，吃子姜炒克嘛...咱吃好的！放心，我来安排。”
“好啊，那我可就提前多谢方厂长了啊！”
“方厂长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干，到时候啊，咱也不能白吃您的，我们打平伙行不行？”
打趣几句。
见现场的气氛很融洽，方一可摆摆手，示意大家伙安静：“趁着大家伙都在，我现在向大家宣布几件事。”
“第一个呢，从明天开始，工厂正式全面复工，全体职工必须准时签到。”
“第二点，从现在起，所有人都是普通职工身份。认为自己有那个管理能力的，可以向我申请管理岗。”
“至于第三点，这就很重要了。”
“那就是...大家恐怕已经知道的，眼看夏天就要来了，所以我们工厂这段时间，将全力以赴的生产新式风扇。
至于录音机组装线，暂时先把它停了吧...毕竟夏天才是销售风扇的旺季，一旦错过了，就得等明年对不对？”
“对！”
“时间不等人，我们厂拖不起呀。”
“可不是嘛，先把眼前能赚到的现钱，先把它赚了再说！”
大厅里的众人应和，“反正我们厂，其实也生产不了录音机里的核心部件。
磁头是从小本子那里进口的，扬声器，是从无锡无线电一厂采购来的...”
车间主任王新章点头，“是啊，我们工厂不过就组装一下而已。
赚不了什么钱不说，而且卖不动，仓库里堆了那么多，卖也卖不出去....看着就伤心！”
压压手，让大家安静下来。
“生产新式风扇见效快，利润空间大。”
方一可开口道，“但现在我们二分厂存在一个问题：流动资金严重不足。
没有现金流，那我们就没法采购一些关键的电子元器件。也没法去南方大批量定制PVC配件...”
二分厂的资金链早就断了，这不是什么秘密。
于是当场就有人提出：要不去城关信用社贷款？
但这条提议，当场就被方一可否决了，然后简单的向大家伙解释一下，自己不想贷款的原因...贷款？
谁不知道信用社，那黑心家伙尽是干锦上添花，而绝不会雪中送炭的？
自己如果去找大领导，去找老黄，由他们下一道行政命令给富舜县领导们。
碍于当地领导的情面。
富舜县城关信用社，可能确实是会给二分厂发放一笔贷款。
可那不仅要掏利息。
而且更重要的是，自己自此开始，就算是欠下了富舜县领导们的人情了。
那么，等到开关厂的效益好了，开始蒸蒸日上了，这些领导倒时开口要往厂里塞人？
吃人的嘴软，拿别人手短。
那自己又怎么好拒绝呢？
张三塞了一个，李四一看哟，这事能成，结果他又来塞一个...咋整？
而这个口子一开，那后面可就不好搞了...
解释清楚不想贷款的原因之后，方一可问在场的众人：“同志们，难道你们还让想让厂里，时不时就来一个关系户？”
“不想！”
众人摇头，“那都是来的些啥子人哟，尽是一些混天度日的，眼珠珠净长在额头上，惹不起惹不起...”
“就是，一个个吊儿郎当的，简直看着就来气！”
“是啊，他们生产出来的产品，我看报废品比合格品还多！简直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至此，全体干部职工算是取得了一个共识：贷款，是尽量能不贷就不贷。
而眼下二分厂又急需启动资金，那怎么办呢？
所以最终方一可决定：卖！
只要厂里还有什么东西能值点钱的，全都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