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首单落定·暗潮初生
2014年深圳的初秋，依旧是溽热难耐，清晨的阳光刚爬过城中村握手楼的楼顶，就已经带着灼人的温度。杜焱鑫天不亮就起了床，把自己唯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熨得平平整整，又对着掉漆的镜子，把头发梳了一遍又一遍。
今天是和张桂兰阿姨约定签单的日子，是他来深圳整整一个月，人生中的第一单房产交易。
他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门店，把合同、房源资料、税费明细整理得整整齐齐，连订书钉都对齐了边角。王胖子叼着包子走进来，看他紧张得手心冒汗，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鑫子，放轻松，张阿姨都认准你了，这单跑不了。你这孩子实诚，阿姨信你，比啥都强。”
李雪也跟着附和：“就是，咱们鑫子跑前跑后陪阿姨看了半个月房子，腿都快跑断了，这单要是成了，必须你请客！”
杜焱鑫腼腆地笑了笑，点了点头，心里却依旧七上八下。他太看重这一单了，这不仅是他在深圳立足的第一步，更是他能挺直腰杆，离夏梦更近一点的底气。
一旁的张浩也走了过来，脸上挂着惯常的热情笑容，拍了拍杜焱鑫的后背：“鑫子，恭喜啊，刚来一个月就开单，比我当初厉害多了。放心，今天签单有啥不懂的，哥帮你盯着。”
“谢谢浩哥。”杜焱鑫真心实意地道了谢，丝毫没察觉张浩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
他不知道，昨天晚上，张浩偷偷查到了张桂兰的联系方式，私下给阿姨打了电话，谎称杜焱鑫是新人，不懂流程，合同里藏了坑，还说自己能帮阿姨申请到更低的中介费，想把这单撬到自己手里。
可张桂兰在深圳生活了一辈子，见多了这种耍小聪明的销售，当场就怼了回去：“小杜这孩子实诚，陪我跑前跑后，从不藏着掖着，我就信他。你们这些歪门邪道的，别来烦我。”
碰了一鼻子灰的张浩，心里又气又嫉妒，面上却依旧装得和和气气，心里却打定了主意，以后只要是杜焱鑫的客户，他都要想办法截胡。
上午十点，张桂兰阿姨准时到了门店，身后还跟着儿子儿媳。杜焱鑫连忙迎上去，端茶倒水，把合同一页一页摊开，逐字逐句地给阿姨和她的家人讲解，每一笔费用、每一条条款，都讲得明明白白，没有丝毫隐瞒。
张桂兰的儿子是做财务的，拿着合同核对了半天，挑不出一点毛病，对着杜焱鑫点了点头：“小伙子，你是真的实在，我们对比了好几家中介，就你最坦诚，不玩套路。我妈没看错人。”
合同签得格外顺利，落笔的那一刻，杜焱鑫悬了半个月的心，终于落了地。
送走张桂兰阿姨一家人，门店里瞬间炸开了锅，王胖子、李雪、李响都围过来恭喜他，陈店长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没看错你！好好干，以后前途无量！”
杜焱鑫笑得合不拢嘴，黝黑的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阳光又腼腆。他第一时间掏出手机，躲到门店外的树荫下，给夏梦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听筒里传来夏梦温柔的声音，带着浅浅的笑意：“喂？杜焱鑫？”
“夏梦！”杜焱鑫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微微发颤，“我开单了！我人生第一单，签成了！”
“真的吗？太棒了！”夏梦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几分，语气里满是真心的骄傲和开心，“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你看，你才去一个月，就做到了，你超厉害的！”
被夏梦这么直白地夸奖，杜焱鑫的脸颊瞬间红了，挠了挠头，心里的自卑好像也散了几分。他站在深圳的街头，听着电话里姑娘温柔的声音，看着眼前车水马龙的都市，突然觉得，这座陌生的城市，好像也有了一点归属感。
“也没什么厉害的，就是运气好，遇到了信任我的阿姨。”杜焱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小心翼翼地问，“你呢？今天上课顺利吗？实验室忙不忙？”
“挺顺利的，顾老师今天夸我文献查得细致了。”夏梦轻描淡写地说着，绝口不提今天遇到的糟心事。
就在早上，她去实验室申请实验设备，被行政科的高磊故意刁难。高磊是科研所的行政副主任，四十多岁，官不大架子不小，最看重资历，看夏梦是个刚入学的大一新生，又是个女生，觉得她进顾衍之的课题组就是走了后门，不仅扣下了她的设备申请单，还阴阳怪气地说了不少难听话，说什么“小姑娘不好好读书，净想着走捷径，实验室的设备，不是给你这种人玩的”。
她委屈了一上午，苏晚陪着她跑了两趟行政科，都被高磊挡了回来。可这些事，她一点都不想告诉杜焱鑫。
他刚在深圳站稳脚跟，开了第一单，正是开心的时候，她不想让他为自己的事烦心，不想让他隔着千里的距离，为她担心。
杜焱鑫也没提自己在门店遇到的刁难，没提张浩私下撬单的事，没提跑盘时被客户指着鼻子骂的委屈。他只想把开心的事分享给她，那些辛苦和委屈，他自己扛着就好。
两个相爱的人，隔着千里的距离，不约而同地报喜不报忧，把温柔和开心留给对方，把委屈和辛苦藏在心底。
“对了，我发了工资，加上这单的提成，我给你买了点东西，寄到你学校了，你记得收。”杜焱鑫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
他开单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商场给夏梦买了一支她提过一次的钢笔，还有一套最新的专业辅导书，花了他小半个月的工资，他却一点都不心疼。只要是给夏梦的，他觉得什么都值。
“你怎么又给我买东西啊，我这里什么都不缺。”夏梦的语气里带着嗔怪，心里却暖烘烘的，“你刚去深圳，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别总给我买东西，照顾好自己就行。”
“没事，我有钱。”杜焱鑫嘴硬道，哪怕他交完房租，买完东西，口袋里已经没剩多少钱了，“给你买东西，我愿意。”
电话那头的夏梦，脸颊微微泛红，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她靠在实验室的窗边，看着上海初秋的梧桐叶，听着电话里少年略带腼腆的声音，心里无比安稳。
哪怕相隔千里，哪怕他们走在截然不同的路上，可她知道，这个少年，永远把她放在心尖上。
两人又聊了十几分钟，直到夏梦要去上课，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杜焱鑫站在树荫下，傻乐了半天，才转身回了门店。中午他主动请店里所有人吃了快餐，王胖子他们吃得不亦乐乎，只有张浩，扒拉了两口饭，就放下了筷子，看着杜焱鑫的眼神，越发阴沉。
下午，杜焱鑫没有丝毫懈怠，依旧背着包出去跑盘，挨家挨户地发传单，去小区里蹲守意向客户。王胖子劝他：“鑫子，刚开了单，歇一天呗，别这么拼。”
杜焱鑫摇了摇头，笑着说：“不行，这才只是开始，我得更努力才行。”
他心里清楚，这一单只是起点，他要走的路还很长，要追上夏梦的脚步，还有很远的距离。他不能停下，也不敢停下。
而远在上海的夏梦，挂了电话后，就被苏晚拉着去了教学楼。路上，苏晚忍不住吐槽：“那个高磊也太过分了！不就是个行政副主任吗？卡着设备不给，还说那些难听话，不行咱们就去找顾老师，让他出面！”
夏梦轻轻摇了摇头：“算了，顾老师太忙了，这点小事，就别麻烦他了。我再想想办法，大不了就先用师兄师姐的旧设备，一样能做实验。”
“你就是太好说话了！”苏晚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额头，“还有那个林淼，今天早上高磊刁难你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看着，不仅不帮忙，还在旁边煽风点火，说什么‘新生确实不该占用这么好的设备’，你还拿她当朋友呢！”
夏梦的眼神暗了暗，没有说话。
她不是没察觉林淼的变化。从开学到现在，林淼明里暗里的阴阳怪气就没断过，她进了顾衍之的课题组，林淼说她是靠脸走了后门；她考试考了专业第一，林淼说她是提前偷了题；就连杜焱鑫每天给她发消息，林淼都要凑过来看一眼，酸溜溜地说“一个卖房子的，有什么好聊的”。
她性子软，不爱与人争执，只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渐渐和林淼疏远了。可她没想到，今天高磊刁难她的时候，林淼会落井下石。
“以后离她远点吧，这种人，不值得真心相待。”苏晚叹了口气，拍了拍夏梦的肩膀。
夏梦点了点头，刚想说话，身后就传来了一个温和的男声：“夏梦？苏晚？你们怎么在这？”
两人回头，就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站在身后，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温文尔雅，正是顾衍之课题组的研二师兄，温景然。
温景然是课题组里的骨干，也是顾衍之最得意的学生，学术能力极强，性格又温和，是院里不少女生暗恋的对象。他对刚进课题组的夏梦格外照顾，经常帮她解答学术上的问题，教她使用实验设备，耐心又细致。
“温师兄。”夏梦和苏晚礼貌地打了招呼。
温景然笑了笑，目光落在夏梦身上，语气温和：“我听办公室的人说了，高磊卡了你的设备申请单？”
夏梦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没事的师兄，我再想想办法，不麻烦你。”
“这有什么麻烦的。”温景然摆了摆手，“我已经帮你把申请单重新递上去了，跟设备科打过招呼了，明天你就能去领设备了。高磊那边，我也跟他说了，以后不会再故意刁难你。”
夏梦愣住了，心里满是感激：“真的吗？太谢谢你了师兄，给你添麻烦了。”
“不用客气，你是我师妹，照顾你是应该的。”温景然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对了，晚上课题组有聚餐，顾老师也去，你和苏晚一起过来吧，正好和大家熟悉熟悉。”
苏晚连忙应了下来：“好啊好啊，我们一定去！”
夏梦也不好拒绝，只能点了点头。
晚上的聚餐，定在学校附近的饭店，课题组的师兄师姐都在，顾衍之也来了。饭桌上，温景然一直坐在夏梦身边，不停给她夹菜，帮她挡酒，照顾得无微不至。
师兄师姐们都看在眼里，纷纷打趣两人，说温师兄对新来的小师妹格外上心。温景然只是笑，不否认，夏梦却尴尬得不行，只能一次次解释，说只是师兄妹。
林淼也来了，坐在角落里，看着被温景然照顾的夏梦，眼底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她端着酒杯走过来，笑着说：“梦梦，温师兄对你这么好，你可真是好福气啊。不像我们，只能自己单打独斗。对了，你那个在深圳卖房子的青梅竹马，什么时候带来给我们看看啊？”
这话一出，桌上的人都安静了下来，纷纷看向夏梦。
温景然的笑容也淡了几分，看向夏梦，等着她的回答。
夏梦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林淼，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我和我青梅竹马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还有，他不是卖房子的，他是房产经纪人，他在深圳很努力，很优秀，我以他为荣。”
她顿了顿，又看向温景然，礼貌却疏离：“温师兄，谢谢你今天帮我的忙，我很感激。但我有喜欢的人了，谢谢你的照顾，以后不用再对我这么特殊了。”
一句话，清清楚楚地划清了界限，也断了所有人的打趣。
温景然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林淼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地站在原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晚在桌子底下偷偷给夏梦竖了个大拇指，眼里满是佩服。
聚餐结束后，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苏晚笑着说：“可以啊梦梦，刚才那番话太帅了！直接把温师兄和林淼都怼得没话说！”
夏梦笑了笑，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杜焱鑫发来的消息，问她晚上聚餐顺不顺利，心里软乎乎的。
她给杜焱鑫回了消息，说一切都好，让他早点休息。
她知道，温景然很优秀，温文尔雅，学术出众，和她在同一个圈子里，有说不完的共同话题。可她心里，早就被那个鸭绿江边的少年占满了，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那个少年，十七岁给她摘野草莓，十八岁在工地拼命给她攒钱买复习资料，十九岁在夜市摆摊熬到深夜，二十岁远赴深圳，只为了能追上她的脚步。
他或许没有高学历，没有光鲜的工作，可他给她的爱，是最真诚、最踏实、最毫无保留的。
这就够了。
回到宿舍，夏梦洗漱完毕，坐在书桌前，翻开杜焱鑫寄来的钢笔和辅导书，指尖轻轻拂过钢笔的笔身，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
而远在深圳的杜焱鑫，刚跑完夜盘回到出租屋，累得瘫在床上，看着夏梦发来的“早点休息”，心里满是暖意。他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夏梦的笑脸。
2014年的这个秋天，深沪两地，千里相隔。
他在深圳，开了人生第一单，也见识了人心的复杂与算计；
她在上海，守住了心底的喜欢，也经历了人情的冷暖与刁难。
坏朋友的嫉妒与算计，已经悄然露出了苗头；
追求者的示好与照顾，也没能动摇她半分心意。
他们依旧在各自的世界里，咬牙坚持，拼命成长；
依旧在每个深夜，隔着千里的距离，分享彼此的日常，牵挂着对方的冷暖。
少年的爱意，在异乡的风雨里，愈发坚定；
未来的路，依旧漫长，依旧充满未知，
可只要心里装着彼此，
就无惧前路的任何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