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双难临头·执手并肩
2015年深圳的盛夏，被台风天的骤雨裹得湿热黏腻。周末的清晨，雨刚停，阳光穿过云层，落在出租屋朝南的阳台上，夏梦蹲在地上，给杜焱鑫带回来的几盆三角梅浇水，杜焱鑫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手里端着刚煮好的绿豆汤，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来深圳三个月，他们终于把出租屋过成了家的样子。
阳台摆上了花架，客厅的墙上贴了两人在深圳湾拍的合照，冰箱里永远塞满了她爱喝的酸奶和他爱吃的速冻饺子，书桌上一半是她的算法文献，一半是他的房产项目资料，泾渭分明，又紧紧挨在一起。
同城的日子，磨平了异地的隔阂，也让他们成了彼此最踏实的依靠。
杜焱鑫不用再对着冰冷的屏幕，猜她是不是又熬夜了；夏梦也不用再隔着千里的距离，担心他是不是又喝多了酒。他会在她对着代码发愁的时候，从身后轻轻抱住她，给她剥好一盘橘子；她会在他被客户刁难、一身疲惫回家的时候，安安静静地陪他坐着，听他说工作上的糟心事，不说教，不指责，只陪着他。
“别浇太多了，三角梅耐旱，涝了容易烂根。”杜焱鑫走过去，把绿豆汤放在阳台的小桌上，伸手拉她起来，“刚冰好的绿豆汤，解解暑。”
夏梦站起身，接过他递来的勺子，喝了一口，清甜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盛夏的燥热。她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远处的深圳湾，忽然笑着说：“昨天顾老师给我打电话，说我们的算法突破，在业内引起了不小的关注，好几家高校都想邀请我们去做学术交流。”
“我就知道，我的姑娘最厉害。”杜焱鑫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眼里满是骄傲，“等这个项目结项，我带你去香港玩一圈，就当给你放假了。”
“那你呢？万城那边，王秉坤还在找你麻烦吗？”夏梦放下勺子，抬头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担心。
杜焱鑫的笑容淡了几分，却还是摇了摇头，故作轻松地说：“没事，小打小闹而已，翻不起什么浪花。他想把我挤走，没那么容易。”
他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清楚，王秉坤的动作，早就不是小打小闹了。
这半个月，王秉坤的打压越来越狠。先是以“违规操作”为由，扣下了他三个月的提成，足足几十万；再是把他手里所有的核心客户，全都强行划给了自己的侄子；甚至在公司内部会议上，当众点名批评他“心术不正，靠旁门左道拿业绩”，直接暂停了他的所有签约权限。
张磊更是在背后煽风点火，伪造了杜焱鑫“飞单、私下吃客户差价”的聊天记录和转账凭证，到处散播，说杜焱鑫违反行业规定，早就该被开除。
整个万城深圳区域，流言蜚语传得沸沸扬扬，之前围着他喊“鑫哥”的人，如今见了他都绕道走，生怕被王秉坤记恨上。只有赵雅始终站在他这边，一次次在会议上替他辩解，帮他保住了工作，却也因此和王秉坤的矛盾彻底公开化了。
这些事，他大多都没跟夏梦细说。她的项目正到了最关键的攻坚阶段，每天泡在实验室里改代码、做测试，已经够累了，他不想再让她为自己的事分心。
可他没想到，这场针对他的风暴，远比他预想的还要猛烈。
周一早上，他刚到营销中心，就被赵雅叫进了办公室。赵雅的脸色格外凝重，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杜焱鑫，出事了。王秉坤把张磊伪造的那些证据，连同你‘违规降价、扰乱市场’的材料，一起提交给集团总部了。总部已经成立了调查组，后天就到深圳，专门查你的事。”
杜焱鑫拿起文件，指尖微微发凉。
文件里，伪造的证据做得天衣无缝，聊天记录、转账截图、客户的“证词”，环环相扣，每一条都直指他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甚至涉嫌商业欺诈。按照万城的规定，一旦查实，不仅要立刻开除，还要上全行业的黑名单，这辈子都别想再在地产行业立足。
“王秉坤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杜焱鑫放下文件，声音很沉，却没有丝毫慌乱。经历了张浩、周扬的背叛，张磊的刁难，他早就不是那个遇到事只会手足无措的少年了。
“我已经跟总部的熟人打过招呼了，调查组那边，我会尽量帮你周旋。”赵雅看着他，语气严肃，“但最关键的，是你要拿出实打实的证据，证明这些都是伪造的，还要拿出王秉坤以权谋私、恶意栽赃你的证据。不然，就算我再帮你，也很难扭转局面。”
“我知道。”杜焱鑫点了点头，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赵总，谢谢你。证据我这里有，从他第一次针对我开始，我就一直在收集他和渠道商勾结吃回扣、挪用项目经费、安插亲信的证据，足够让他喝一壶的了。”
赵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里露出欣赏：“好小子，果然没看错你。行，那我们就等着调查组来，跟王秉坤好好算一算这笔账。”
走出赵雅的办公室，杜焱鑫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一战，要么他彻底扳倒王秉坤，在万城站稳脚跟；要么他被扫地出门，在深圳地产圈再也抬不起头。
他拿出手机，想给夏梦打个电话，告诉她这件事，可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又停住了。
她的项目今天要提交核心算法的专利申请，是她熬了整整四个月的心血，是整个项目最关键的一步。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让她分心，让她为自己担心。
等她忙完这阵，再告诉她吧。
他收起手机，转身回到工位，开始整理手里的证据，为后天和调查组的对峙，做最后的准备。
他不知道，此刻的辉腾科技研发中心，一场比他这边更猛烈的风暴，已经朝着夏梦席卷而来。
上午十点，夏梦带着项目组，终于完成了核心导航算法的最终优化，所有测试数据全部达标，性能远超行业平均水平。她正准备让法务提交专利申请，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辉腾科技的法务总监带着两个律师，脸色凝重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律师函。
“夏负责人，出事了。”法务总监把律师函放在夏梦面前，声音很沉，“我们刚刚收到了法院的传票和律师函，一个叫蒋舒的女生，早在一周前，就把我们今天要申请专利的核心算法，注册了国家发明专利，现在反过来告我们和你个人，专利侵权，索赔八百万。”
夏梦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她拿起律师函，指尖冰凉，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律师函上写得清清楚楚，蒋舒以专利持有人的身份，起诉辉腾科技和夏梦，未经授权使用其研发的导航算法，侵犯其知识产权，要求立刻停止所有研发工作，公开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八百万元。
附件里，是蒋舒的专利受理通知书，申请日期，正好是一周前，核心权利要求书里的内容，和她熬了四个月研发出来的算法，一字不差。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夏梦的声音都在发抖，“这个算法是我带着项目组，一点点研发出来的，所有的迭代记录、实验数据、代码日志，我这里全都有！她怎么可能提前注册专利？！”
“夏师姐，会不会是……数据泄露了？”旁边的项目组成员小声提醒，“除了我们项目组的人，没人能接触到核心代码和算法数据啊。”
数据泄露。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瞬间劈醒了夏梦。
她猛地抬头，看向站在人群最后面，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许瑶。
整个项目组里，能接触到核心算法的完整数据，又有机会偷偷复制泄露的，只有负责整理数据、保管实验记录的许瑶。
“许瑶，是不是你？”夏梦的声音冷得像冰，一步步朝她走过去，“是你把核心算法数据泄露给了蒋舒，对不对？”
许瑶的腿一软，“噗通”一声坐在了地上，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哭着招认了：“是……是我干的……夏师姐，对不起……是蒋舒逼我的，她说我要是不把数据给她，她就举报我考试作弊，让我被学校开除，我没办法……我对不起你，对不起项目组……”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着瘫在地上的许瑶，满脸的震惊和愤怒。
夏梦看着她，气得浑身发抖，指尖冰凉。她从来没有亏待过许瑶，教她做实验，带她做项目，把她当成自己人，可她竟然为了一己私利，把整个项目组四个月的心血，全都卖给了蒋舒，还反过来给了他们致命一击。
“夏负责人，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法务总监的声音无比凝重，“现在专利在蒋舒手里，哪怕我们有研发记录，诉讼周期也要一到两年，我们的项目等不起。合作方已经给我们下了最后通牒，要是一周内解决不了专利问题，就立刻终止合作，撤回所有投资，还要我们赔偿违约金。顾老师那边，也已经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项目组的人瞬间慌了神，议论纷纷。
“完了，这项目彻底黄了……”
“八百万的索赔，还有合作方的违约金，我们根本赔不起啊……”
“夏师姐，现在怎么办啊？”
夏梦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是项目负责人，是整个团队的主心骨，她不能慌，更不能垮。
“大家别慌。”她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算法是我们自己研发的，所有的研发记录、代码迭代日志、实验数据，我们全都有，铁证如山，就算打官司，我们也绝对不会输。专利的事，我们立刻向专利局提交无效宣告申请，同时提交证据，证明蒋舒恶意抢注。法务这边，麻烦你们立刻准备应诉材料，同时联系蒋舒，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原本慌乱的项目组，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各司其职，开始忙碌起来，只有许瑶瘫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被保安带了出去。
忙到下午，所有的材料都准备完毕，专利局的无效宣告申请已经提交，法务也联系上了蒋舒的律师。可结果并不乐观——蒋舒态度强硬，拒绝任何调解，咬死了算法是她研发的，一定要打官司，要让夏梦身败名裂。
合作方的催款函和终止合作的预警通知，一封接一封地发过来，项目已经被紧急叫停，所有的研发工作全部停滞。
夏梦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看着桌上的法院传票，积攒了一天的委屈和疲惫，终于忍不住涌了上来。
她拿出手机，翻到杜焱鑫的号码，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拨了过去。
她不想让他担心，可在这一刻，她只想听听他的声音，只想靠在他怀里，哪怕什么都不说。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听筒里传来他熟悉的温柔声音：“梦梦？专利申请顺利吗？忙完了？”
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夏梦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带着哭腔，喊了一声：“杜焱鑫……”
杜焱鑫的心瞬间揪紧了，连忙问：“梦梦？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别哭，慢慢说，我在呢。”
夏梦吸了吸鼻子，把数据被泄露、蒋舒抢注专利、项目被叫停、被起诉索赔八百万的事，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诉了他。
她以为他会怪她不小心，会觉得她惹了大麻烦，可她没想到，电话那头的他，没有丝毫的指责，只有满满的心疼和坚定。
“梦梦，别怕。”杜焱鑫的声音稳得像定海神针，“不就是打官司吗？我们有理有据，绝对不会输。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这里有，就算真的要赔，我也能扛得住。你在哪？在研发中心吗？我现在过去找你。”
“你不用过来，你工作那么忙……”
“没有什么事，比你更重要。”杜焱鑫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等着我，我半个小时就到。”
挂了电话，夏梦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眼泪掉得更凶了，心里却瞬间踏实了下来。
就像无数次她遇到困难的时候一样，只要他说一句“我在呢”，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半个小时后，杜焱鑫推开了研发中心办公室的门。
他快步走到夏梦面前，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把她紧紧抱进了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没事了，我来了。”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天塌下来，有我给你扛着。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
夏梦埋在他怀里，积攒了一天的委屈，终于彻底释放出来，哭得像个孩子。
等她哭够了，情绪平复下来，杜焱鑫才拉着她坐下，拿出手机，给她看自己联系的律师朋友，给她讲应对的方案，帮她梳理证据链，一点点给她分析局势，把最坏的结果都考虑到，也把应对的办法都想好了。
他没有说自己正在面临的、被总部调查的危机，只字未提自己可能被开除、被行业拉黑的风险，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她的事情上。
他要先护好他的姑娘，再去面对自己的风雨。
晚上回到家，杜焱鑫给她煮了一碗热腾腾的番茄鸡蛋面，看着她吃完，又给她温了一杯牛奶。等她睡下了，他才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关上门，给赵雅、崔明辉、还有律师朋友打电话，一边处理自己的事，一边帮她对接律师，整理证据。
忙完所有的事，天已经快亮了。
杜焱鑫走到卧室门口，看着床上熟睡的夏梦，眼底满是心疼。他轻轻走进去，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很难。
她要面对专利诉讼、项目停摆、学术声誉的危机；他要面对总部的调查、王秉坤的栽赃、职业生涯的生死局。
他们两个人，同时陷入了人生中最大的危机。
可他不怕。
只要他们牵着彼此的手，一起面对，一起扛，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没有打不赢的仗。
就像十七岁那年，鸭绿江边的两个少年，哪怕前路一片未知，也愿意牵着彼此的手，一直往前走。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
新的一天来了，风雨也来了。
可他们执手并肩，便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