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深沪同频·暗流初涌
2015年正月的深圳，海风裹着初春的湿冷，吹过深圳湾畔的摩天楼宇。万城集团深圳湾壹号项目的营销中心，落地窗外就是一望无际的深圳湾海景，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氛，和之前杜焱鑫待过的刚需项目售楼处，判若两个世界。
这是万城在深圳核心区的顶级豪宅项目，最小的户型都超过两百平，单套总价最低也要两千万起步，能在这里买房的，非富即贵。能进入这个项目组的销售，要么是入行多年的金牌销冠，要么是名校毕业、形象出众的精英，杜焱鑫是唯一一个入行不到一年、没有高学历、从底层刚需项目调过来的新人。
项目组的早会上，销售经理刚宣读完杜焱鑫的调令，底下就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不少人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不屑和轻视。尤其是张磊，此刻正坐在杜焱鑫对面，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仿佛在说：就你一个卖刚需盘的泥腿子，也配来卖豪宅？
杜焱鑫挺直脊背坐在位置上，指尖微微发紧，脸上却没有丝毫局促，认认真真地记着会议内容，把项目的核心卖点、目标客群、年度任务，一字不落地记在笔记本上。
他心里清楚，这里的所有人都看不起他，都等着看他出丑。张磊也跟着调来了这个项目组，以后少不了更激烈的针对和刁难。可他不怕，从工地的底层摸爬滚打出来，什么冷眼没受过？越是不被看好，他越要做出成绩来，用实力打所有人的脸。
更重要的是，他要在这里站稳脚跟，做出更好的业绩，爬到更高的位置。他要让那些说他配不上夏梦的人看看，他杜焱鑫，就算没读过大学，也能靠自己的本事，在深圳闯出一片天。
早会结束，张磊就带着几个老销售走了过来，把一叠厚厚的项目资料甩在杜焱鑫的办公桌上，皮笑肉不笑地说：“杜大新人，既然来了豪宅项目，就得懂规矩。这是项目的所有资料，还有周边所有竞品楼盘的信息，给你三天时间，全部背下来。三天后我抽查，要是有一点答不上来，你就自己滚回刚需项目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旁边的几个老销售跟着起哄：“就是，张哥，别难为人家了，人家之前卖的都是几十万的刚需房，哪懂咱们这几千万的豪宅啊？”
“我看啊，三天时间都多了，给他一个月，他也未必能摸透门道。”
杜焱鑫看着桌上厚厚的资料，抬头看向张磊，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不用三天，两天就够了。两天后，你随便抽查，要是有一点答不上来，我不用你赶，自己主动离职。”
张磊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敢接下这个赌约，随即冷笑一声：“好，有骨气。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有这个本事。”
说完，带着人转身走了。
办公室里的人都散了，只剩下杜焱鑫一个人。他看着桌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资料，深吸了一口气，没有丝毫退缩。他翻开第一本项目规划书，从第一页开始，一字一句地看，一笔一划地记。
他知道，豪宅销售和刚需销售完全是两个逻辑。刚需客户看重的是价格、户型、学区，而豪宅客户看重的是圈层、资源、稀缺性、私密性。他之前的那套销售逻辑，在这里完全不适用。想要在这里站稳脚跟，他必须从头学起，把所有的东西都吃透。
接下来的两天两夜，杜焱鑫几乎没合眼。白天泡在项目园区里，从园林景观到户型结构，从物业服务到会所配套，一套一套地看，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记；晚上回到出租屋，就趴在书桌前背资料，把项目的所有参数、周边的所有配套、竞品的所有优劣势，全都烂熟于心。
除此之外，他还逼着自己学那些之前从未接触过的东西：红酒品鉴、高尔夫规则、奢侈品品牌、游艇知识、海外资产配置……他知道，想要和豪宅客户对上话，就必须懂他们的圈子，懂他们关注的东西。哪怕他现在接触不到这些，也要先把知识储备起来。
两天后的抽查，张磊带着几个老销售，挑了最刁钻、最冷门的问题来问他，从项目的容积率到每一栋楼的楼间距，从户型的面宽进深到周边五公里内的所有高端配套，甚至连合作的物业公司创始人的背景都问到了。
可无论他们问什么，杜焱鑫都对答如流，没有一丝卡顿，甚至连很多他们都不知道的细节，都讲得清清楚楚。
张磊和几个老销售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再也说不出一句嘲讽的话，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办公室里剩下的几个同事，看向杜焱鑫的眼神，也从之前的轻视，变成了佩服。
杜焱鑫松了一口气，靠在办公椅上，看着窗外的深圳湾海景，心里满是踏实。他做到了，他用自己的努力，赢下了第一局。
他第一时间拿出手机，想给夏梦打电话分享这个好消息，可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她应该正在实验室做实验，便又把手机放了回去，只发了一条微信过去：【项目的资料我都背下来了，张磊他们没难住我。你那边实验顺利吗？记得按时吃饭。】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就收到了夏梦的回复，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他心里暖烘烘的：【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超厉害的！我刚做完一组实验，准备去吃饭啦，你也要按时吃饭，别总熬夜。】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杜焱鑫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深圳号码，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爽朗的东北口音：“是杜焱鑫不？我是周扬，大刘哥给你我的联系方式，还记得不？”
“记得记得，扬哥！”杜焱鑫连忙笑着应道，“刘哥跟我说了，一直说想找个时间请你吃个饭，跟你取取经，就是刚到新项目，太忙了，没来得及联系你，实在不好意思。”
“嗨，这有啥不好意思的，都是老乡，客气啥。”周扬笑着说，“我就在你那个深圳湾项目附近呢，刚带客户看完房，中午没啥事，一起吃个饭？我跟你唠唠这深圳豪宅圈的门道，保准你少走弯路。”
“那太好了！扬哥，我请你！你说地方，我马上过去！”杜焱鑫连忙站起身，心里满是感激。
他刚到豪宅项目，两眼一抹黑，正愁没人带，没人教，周扬这个电话，简直是雪中送炭。
两人约在了项目附近的一家茶餐厅，周扬比杜焱鑫大五岁，穿着一身合身的西装，梳着利落的发型，看着就是在深圳混了很多年的老销售，说话爽朗，待人热情，一见面就跟杜焱鑫聊了起来。
饭桌上，周扬把深圳豪宅圈的规矩、客户的喜好、各个项目的优劣势，甚至是各个销售经理的脾气秉性，都跟杜焱鑫讲得明明白白。很多他想破头都想不通的问题，周扬三言两语就给他点透了。
“鑫子，哥跟你说，卖豪宅，跟卖刚需完全是两码事。”周扬喝了一口茶，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说，“刚需客户，你跟他算性价比，算首付月供，就够了。但豪宅客户，人家不缺钱，缺的是信任。你别上来就跟人家讲房子多好，性价比多高，人家听都懒得听。你得先跟人家做朋友，让人家信你这个人，人家才会跟你买房子。”
“你人实诚，这是你的优点，也是你最大的底牌。别学那些油嘴滑舌的销售，玩套路，耍小聪明，能买得起几千万房子的人，哪个不是人精？你那点小聪明，在人家眼里，一眼就看透了。真诚，永远是最管用的。”
杜焱鑫听得连连点头，把周扬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了心里。他觉得周扬就像当年的大刘一样，真心实意地帮他，带他，心里满是感激，当场就认了这个大哥，把他当成了在深圳最信得过的兄弟。
可他不知道，周扬看似热情真诚的笑容背后，藏着的却是满满的算计。
他早就和张磊认识，张磊答应他，只要他能把杜焱鑫手里的客户资源撬过来，把杜焱鑫挤出万城，就给他一大笔好处费，还能给他介绍万城的核心项目资源。他今天过来，不是真心想帮杜焱鑫，是来摸他的底，套他的信息，为日后的背叛做准备。
一顿饭吃下来，杜焱鑫对周扬彻底放下了防备，把自己在项目里的处境、手里的意向客户、甚至是未来的职业规划，全都跟周扬说了。周扬一边听着，一边假意给他出主意，暗地里却把所有的信息，都记在了心里。
吃完饭，杜焱鑫抢着买了单，和周扬分开后，回到项目组，浑身都充满了干劲。他有了方向，有了底气，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而远在上海的夏梦，此刻正坐在实验室里，对着电脑屏幕上的算法模型，眉头紧锁。
回到上海已经快半个月了，她接手了顾衍之交给她的新课题——家用服务机器人的自主导航算法优化。这是目前行业内的热门方向，也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顾衍之把这个课题交给她，既是信任，也是极大的考验。
课题组里，和她一起负责这个课题的，还有研三的师姐蒋舒。
蒋舒在课题组里待了三年，一直是顾衍之的得力助手，能力很强，心气也极高。之前顾衍之把博览会的宣讲机会给了大一的夏梦，她心里就已经很不满了，如今又把这么重要的核心课题交给夏梦，让她给夏梦做辅助，她心里的嫉妒和怨气，早就积攒到了极点。
从课题启动开始，蒋舒就处处给夏梦使绊子。
夏梦要查核心文献，她就说文献被她借走了，迟迟不还；夏梦要调用实验室的高性能服务器，她就故意占着服务器，说自己的实验更紧急；组会上，夏梦汇报自己的算法思路，她就故意挑刺，用各种刁钻的问题刁难她，甚至当众质疑她的能力，说她一个大一新生，根本扛不起这么重要的课题。
苏晚在一旁看得火大，好几次都想怼回去，都被夏梦拉住了。
夏梦不想和蒋舒起争执，她知道，在课题组里，实力才是硬道理。与其花时间和蒋舒吵架，不如沉下心来，把算法做出来，用结果说话。
可她的退让，在蒋舒眼里，却成了懦弱。蒋舒的刁难，越来越过分。
这天下午，夏梦熬了整整两个通宵，终于把优化后的算法模型跑通了，正准备把数据导出来，写进实验报告里，电脑却突然蓝屏了。等她重启电脑后才发现，存储算法模型和实验数据的硬盘，竟然被人格式化了，所有的东西，全都没了。
夏梦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两个通宵的心血，所有的实验数据和算法模型，全都没了。
苏晚跑过来一看，气得浑身发抖：“肯定是蒋舒干的！整个实验室，只有她有你电脑的权限，也只有她会干这种龌龊事！梦梦，我们去找顾老师，必须让她付出代价！”
夏梦坐在椅子上，指尖冰凉，浑身都在抖。她心里清楚，这件事大概率就是蒋舒干的。可她没有证据，没有监控，没有任何人证，就算去找顾老师，也拿蒋舒没办法。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对着苏晚摇了摇头：“算了，没有证据，找了也没用。离组会汇报还有三天，我重新做，还来得及。”
“重新做？那可是你熬了两个通宵做出来的东西啊！”苏晚急得红了眼，“蒋舒这个贱人，心怎么这么黑啊！”
“没事。”夏梦咬了咬嘴唇，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她能删掉我的数据，但是删不掉我脑子里的东西。她越是想让我出丑，想让我放弃，我越要把这个课题做好，做得比她预期的还要好。”
她说着，重新打开了电脑，翻开了厚厚的实验记录本，从头开始，重新写代码，建模型。
她从下午一直坐到深夜，实验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她一个人，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眼神无比坚定。
中途杜焱鑫给她打了电话，她接起来，调整好自己的语气，装作轻松的样子，听他讲今天遇到的周扬，讲他怎么赢了张磊，讲他对未来的规划。她笑着听着，时不时夸他两句，绝口不提自己数据被删、要重新熬通宵的事。
她不想让他隔着千里的距离，为她担心，为她着急。他刚到新的项目，正是最艰难的时候，不能让他分心。
挂了电话，夏梦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眼眶终于红了，眼泪掉在了键盘上。她擦了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敲起了代码。
她不能哭，不能认输，不能让蒋舒看笑话，更不能让远在深圳的杜焱鑫担心。
她要和他一样，在自己的领域里，咬牙坚持，拼命成长，哪怕遇到再多的刁难和挫折，也绝不低头。
凌晨三点，杜焱鑫刚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出租屋，躺在床上，翻看着手机里夏梦的照片，嘴角带着笑意。他打开订票软件，看了五一去上海的机票，反复对比着时间，心里满是期待。
还有两个多月，就能见到她了。
他要在这两个多月里，做出更好的业绩，攒够钱，风风光光地去上海见她，去她的学校，去她的实验室，告诉她的老师和同学，这是他的女朋友，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姑娘。
他不知道，他掏心掏肺信任的周扬，此刻正和张磊坐在一起，把他手里的意向客户信息，全盘托出。
他也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姑娘，此刻正坐在上海的实验室里，熬着通宵，重新做着被人恶意删掉的实验数据。
2015年的初春，深圳和上海，千里相隔。
他在深圳湾的豪宅项目里，熬过了新人的下马威，遇到了“真心相待”的大哥，朝着自己的目标，一步步前行；
她在上海的实验室里，扛住了师姐的恶意刁难，守住了自己的科研初心，朝着自己的梦想，一点点努力。
他们每天晚上通电话，分享彼此的日常，互相打气，互相安慰，心贴得越来越近。
可暗流，已经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涌动。
周扬的假意亲近，蒋舒的恶意算计，张磊的步步紧逼，还有千里异地带来的无数未知，都在等着他们。
可他们心里都清楚，只要两个人同频前行，心在一起，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没有熬不过去的风雨。
窗外的夜色渐浓，深圳湾的海浪轻轻拍打着海岸，上海的梧桐叶在春风里轻轻摇晃。
两个相隔千里的年轻人，在各自的城市里，熬着最深的夜，拼着最想要的未来，心里装着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