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沪上重逢·梧桐落叶
2015年5月1日的上海，清晨的阳光穿过闵行校区的香樟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夏梦站在上海交大的东川路校门口，指尖反复摩挲着帆布包的肩带，目光死死盯着地铁口的方向，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
今天是杜焱鑫来上海的日子。
从丹东江边的相拥，到现在，整整四个月，一百二十天的异地相隔，无数个深夜的电话，无数条隔着千里的微信，无数次的思念与牵挂，终于要在今天，落到实处了。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扎着高马尾，化了淡淡的妆，是连苏晚都调侃的“女为悦己者容”。她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校门口，手里还攥着一瓶冰镇的矿泉水，是杜焱鑫最爱喝的牌子，哪怕上海的清晨还带着凉意，她也特意提前冰好了。
苏晚陪在她身边，看着她紧张得来回踱步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打趣：“瞧你这点出息，不就是见个男朋友吗？又不是没见过，从小看到大的人，怎么还紧张成这样？”
“不一样的。”夏梦脸颊微红，小声反驳，“之前都是在老家，现在是在我的学校，在上海，不一样的。”
是不一样的。
在丹东老家，他们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是被父母认可的两个孩子；可在上海，这里是她的世界，是她读书、搞科研、一步步成长的地方，她想让他走进来，看看她在这里的生活，看看她眼里的世界，也想让她身边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从深圳千里奔赴而来的少年，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
正说着，地铁口的方向，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杜焱鑫穿着一身干净的黑色休闲西装，手里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背上还背着一个双肩包，身形挺拔，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眉眼间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职场打磨出来的沉稳，可看向校门口的目光，依旧是她熟悉的温柔和腼腆，像十七岁那年，在江边给她递野草莓的少年模样。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周围的喧嚣瞬间都消失了。
夏梦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前跑了两步，又停住了脚步，脸颊通红，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
杜焱鑫也看到了她，脚步瞬间加快，拖着行李箱快步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的时候，呼吸都有些急促。他看着眼前的姑娘，比半年前分开的时候更瘦了些，眉眼长开了，更漂亮了，站在香樟树下，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看得他心脏砰砰直跳，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憋出来一句带着沙哑的话：“梦梦，我来了。”
半年的思念，千里的奔赴，都藏在这一句“我来了”里。
夏梦的眼眶瞬间就红了，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知道他是坐了最早的一班早班机，凌晨三点就从深圳的出租屋出发了，心里又暖又疼，踮起脚尖，伸手抱了抱他：“欢迎你来上海，杜焱鑫。”
怀里的姑娘身子软软的，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杜焱鑫浑身一僵，随即小心翼翼地伸手，环住了她的腰，把她轻轻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的气息，积攒了半年的思念，终于在这一刻落了地。
站在一旁的苏晚，看着相拥的两个人，识趣地悄悄退开了，走之前还不忘给夏梦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抱了好一会儿，两人才不好意思地松开，杜焱鑫的脸颊通红，挠了挠头，把背上的双肩包摘下来，从里面掏出一个又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这是我妈给你腌的酸菜，你之前说在上海吃不到家里的味道；这是丹东的草莓干，你小时候最爱吃的；这是我给你买的钢笔，你写论文用得上；还有这套你之前说买不到的原版专业书，我托人从香港带回来的。”
他一样一样地往外拿，像献宝一样，摆在她面前，眼里满是期待，像个等着老师表扬的小朋友。这些东西，有他母亲连夜准备的家乡特产，有他跑遍了深圳的书城才找到的专业书，有他用第一笔豪宅提成给她买的钢笔，每一样，都藏着他满满的心意和思念。
夏梦看着眼前的东西，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伸手捶了他一下，带着哭腔说：“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啊，沉不沉啊？千里迢迢的，你也不嫌累。”
“不累，给你带的，一点都不累。”杜焱鑫伸手，小心翼翼地擦去她脸上的眼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别哭啊，是不是不喜欢？不喜欢我下次再给你买别的。”
“喜欢，我都喜欢。”夏梦吸了吸鼻子，把东西都收进自己的包里，伸手牵住他的手，十指相扣，“走，我带你逛我的学校。”
他的手掌宽大粗糙，带着常年搬砖、握笔磨出来的厚茧，却格外温暖，牢牢地裹住了她的手。就像这么多年，无论她走多远，他永远都在她身后，稳稳地托着她。
两人手牵着手，走在交大的校园里，香樟树叶在头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洒在两人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夏梦带着他，一点点逛遍了她生活了大半年的校园。
带他去了她每天上课的教学楼，指着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说那是她每次上课都坐的地方；带他去了学校的图书馆，说她无数个熬通宵写论文、查文献的夜晚，都是在这里度过的；带他去了她常去的食堂，给他打了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和番茄炒蛋，像他小时候在江边把最大的鱼留给她一样，把碗里的排骨都夹给了他。
吃饭的时候，苏晚特意端着餐盘凑了过来，笑着跟杜焱鑫打招呼：“久仰大名啊杜总，我可是天天听梦梦念叨你，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
杜焱鑫瞬间红了脸，连忙站起身，有些局促地打招呼：“你好你好，我叫杜焱鑫，梦梦在学校，多亏了你照顾。”
“那是自然，我跟梦梦是最好的闺蜜。”苏晚笑着挑眉，“不过我可跟你说，我们梦梦在学校，追她的人能从食堂排到校门，你可得好好对她，不然我们这些闺蜜可饶不了你。”
“你放心，我这辈子，肯定会对她好的。”杜焱鑫看向身边的夏梦，眼神无比坚定，没有丝毫的犹豫。
夏梦的脸颊通红，伸手掐了苏晚一下，却忍不住弯起了嘴角，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吃完饭，夏梦带着他去了机器人研究所的实验室。这是她除了宿舍之外，待得最久的地方，也是她无数个熬夜做实验、改算法的地方。
实验室里很安静，摆放着各种各样的机器人模型和实验设备，墙上贴满了公式和算法流程图。夏梦拉着他的手，给他介绍自己的研究课题，给他看自己做的机器人模型，给他讲自己熬了无数个通宵优化的导航算法。
杜焱鑫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着，看着站在实验台前，眼里闪着光的姑娘，心里满是骄傲。
他之前总觉得，自己和她的世界不一样，她搞的科研，他听不懂，她的圈子，他融不进去。可此刻，看着她认认真真给自己讲解的样子，他突然明白，他们的路虽然不一样，可他们的目标是一样的，都是在各自的领域里，拼命成长，努力发光，都是为了能和彼此并肩站在一起。
他听不懂复杂的算法，看不懂密密麻麻的公式，可他懂她的努力，懂她的坚持，懂她眼里的光。这就够了。
正说着，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温景然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文献，看到实验室里的杜焱鑫，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着朝两人走了过来。
夏梦看到他，礼貌地打了招呼，然后伸手挽住了杜焱鑫的胳膊，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笑意，大方地介绍：“温师兄，这是我男朋友，杜焱鑫。杜焱鑫，这是我课题组的温景然师兄。”
这是她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这么大方地介绍他是她的男朋友。
杜焱鑫的心瞬间被填满了，之前所有的自卑、不安、忐忑，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他挺直脊背，朝温景然伸出手，眼神坦荡，没有丝毫的局促和自卑：“温师兄，你好，常听梦梦提起你，谢谢你平时在学校里照顾她。”
“你好。”温景然和他握了握手，看着两人相握的手，看着夏梦眼里藏不住的笑意，心里瞬间了然，笑了笑说，“应该的，梦梦是我们课题组最优秀的师妹，我们都很照顾她。你们慢慢逛，我先去忙了。”
说完，温景然转身就走了，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走出实验室，温景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看着站在一起的两个人，无奈地笑了笑。他之前总觉得，一个在深圳卖房子的毛头小子，配不上那么优秀的夏梦。可刚才看到杜焱鑫的眼神，坦荡、坚定、看向夏梦的时候，眼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他终于明白，夏梦为什么会这么坚定地选择他。
有些人，哪怕学历不同，圈子不同，可看向彼此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实验室里，杜焱鑫低头看着身边的夏梦，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声音沙哑：“梦梦，谢谢你。”
“谢我什么？”夏梦靠在他怀里，笑着问。
“谢谢你，让我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边，谢谢你，从来没有嫌弃过我。”
“傻瓜。”夏梦伸手抱住他的腰，抬头看着他，“我从来就没有嫌弃过你，从来都没有。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最厉害、最靠谱的人。不管你是工地的小工，还是万城的销售，不管你有没有钱，有没有学历，我都喜欢你。”
少年的心动，始于十七岁江边的野草莓，藏在无数个日夜的默默守护里，终于在二十岁的上海，在她的实验室里，开出了最温柔的花。
傍晚的时候，夏梦带着杜焱鑫去了外滩。
黄浦江的晚风轻轻吹着，两岸的灯火璀璨夺目，东方明珠的灯光亮了起来，映在江面上，波光粼粼。两人手牵着手，走在江边的步道上，像无数对普通的情侣一样，安安静静地走着，说着话。
杜焱鑫跟她说了深圳的事，说了张磊和周扬的背叛，说了自己逆风翻盘拿下崔明辉的大单，说了自己在万城站稳了脚跟，也说了自己之前的自卑、不安，怕配不上她，怕跟不上她的脚步。
夏梦也跟他说了自己的事，说了蒋舒的刁难和恶意造谣，说了BJ研讨会的惊艳全场，说了自己拿到了科技公司的橄榄枝，也说了自己无数个熬夜的夜晚，有多想念他，有多怕隔着千里的距离，两人会慢慢走远。
他们终于把之前藏在心里、没在电话里说出口的委屈、不安、思念，全都面对面地说给了对方听。没有争吵，没有指责，只有满满的心疼和理解。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许再瞒着我了。”杜焱鑫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扶着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不管是开心的事，还是难过的事，不管是工作上的成就，还是遇到的挫折，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是你的男朋友，我要和你一起分担，而不是让你一个人扛着。”
“好。”夏梦点了点头，眼眶泛红，笑着说，“那你也一样，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许自己憋着，不许报喜不报忧。不管你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陪着你，永远都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好。”
黄浦江的晚风卷着两人的承诺，吹向远方。两岸的灯火映在两人的眼里，像盛满了星光。
杜焱鑫低头，轻轻吻上了她的额头。
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带着积攒了半年的思念和喜欢，像十七岁那年，他把最甜的那颗野草莓，小心翼翼地递给她时一样，珍重又虔诚。
夏梦闭上眼睛，踮起脚尖，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江风吹过，梧桐叶落满了相思，千里奔赴的少年，终于拥住了他心心念念的姑娘。
五一的五天假期，过得飞快。
夏梦带着杜焱鑫，逛遍了上海的大街小巷。去了田子坊，看了老上海的弄堂；去了豫园，吃了上海的特色小吃；去了朱家角，坐了乌篷船；去了她小时候就想来的上海科技馆，像两个小朋友一样，对着里面的机器人模型，叽叽喳喳地讨论个不停。
他们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手牵着手，走在上海的街头，吃路边的小吃，挤晚高峰的地铁，在深夜的便利店买一瓶冰镇的汽水，分享同一包薯片。
没有千里相隔的距离，没有隔着屏幕的思念，只有触手可及的温度，和满眼都是彼此的温柔。
假期的最后一天，杜焱鑫要回深圳了。
虹桥机场的安检口，夏梦抱着他，舍不得松手，眼眶红红的：“到了深圳，记得给我报平安。不许再熬夜陪客户，不许什么事都自己扛着，记得每天给我发消息，打电话。”
“知道了。”杜焱鑫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你也要好好吃饭，不许熬通宵做实验，有人欺负你，第一时间告诉我。等我忙完这阵子，下次放假，我再来看你。或者你放暑假，回丹东，或者来深圳，我带你逛深圳，看海。”
“好，我暑假去深圳找你。”夏梦点了点头，在他怀里蹭了蹭，“杜焱鑫，我想你。”
明明还没分开，就已经开始想念了。
“我也想你，时时刻刻都想。”杜焱鑫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快回去吧，再晚就赶不上回学校的地铁了。我走了。”
他松开手，拎起行李箱，一步三回头地朝着安检口走去，直到过了安检，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才转身，朝着登机口走去。
飞机冲上云霄，朝着深圳的方向飞去。杜焱鑫靠在舷窗边，看着窗外的云层，手里攥着夏梦偷偷塞给他的一张纸条，上面是她清秀的字迹：
【杜焱鑫，好好努力，我在上海等你。我们一起，顶峰相见。】
少年的眼里，满是坚定的光。
他知道，这次上海之行，不仅是一场跨越千里的重逢，更是他和夏梦之间，心与心的彻底贴近。他不再自卑，不再不安，因为他知道，这个姑娘，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是会一直陪着他走下去的。
而上海的校园里，夏梦坐在回学校的地铁上，看着手机里杜焱鑫的照片，嘴角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她知道，这次见面，让她更加确定，自己没有选错人。这个少年，真诚、踏实、温柔、坚定，是她这辈子，最想奔赴的人。
2015年的暮春，深圳和上海，千里相隔。
一场跨越千里的重逢，解开了所有的隔阂与不安，坚定了彼此的心意，也让他们对未来，有了更清晰的约定。
可他们也清楚，异地的考验，还远远没有结束。
杜焱鑫回到深圳，即将踏入深圳顶层的企业家圈层，遇到更多的机遇，也会遇到更多的挑战和诱惑；夏梦在上海，即将迎来更重要的科研课题，也会遇到更多行业内的顶尖人才，更多的选择。
未来的路，依旧漫长，依旧充满了未知。
可他们心里都清楚，只要心里装着彼此，只要坚定地朝着对方的方向走，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山海，没有熬不过去的风雨。
他们的十年奔赴，才刚刚走到最精彩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