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凛冬守土·沪上深耕
2017年深秋的深圳，连续一周的冷雨把滨海城市的湿热彻底浇散，海风卷着寒意拍打着万城华南总部的玻璃幕墙，38楼总经理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办公灯，杜焱鑫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两份文件上，眉头紧锁。
他接任华南区域总经理刚满一个月，屁股还没坐热，就迎来了职业生涯里最凶险的一场大考。
左手边是集团总部发来的紧急函件，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集团一笔15亿的美元信托即将到期，账上资金缺口巨大，要求华南区域在一个月内，抽调15亿现金流驰援总部，否则将直接调整华南区域的管理班子。右手边是华南区域的月度运营报表，受全国性的限购限贷政策影响，深圳核心区的新房成交量同比下跌40%，旗下多个项目的去化率远不及预期，区域内的可动用现金流，满打满算也只有22亿，要覆盖工程款、供应商货款、员工薪资，还要预留项目应急资金，抽走15亿，相当于直接抽干华南区域的血脉。
更棘手的是内部的暗流。
陈敬东虽然倒台了，但他在华南区域经营多年，安插了不少亲信在各个关键岗位上。这些人明面上服从杜焱鑫的管理，暗地里却处处掣肘，不仅把总部的压力无限放大，在团队里散播“华南要被总部掏空”的谣言，还偷偷联合渠道商，截留项目的客户资源，等着看杜焱鑫撑不住垮台，好趁机夺权。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助理推门进来，脸色凝重：“杜总，财务总监和运营总监都在外面等着，说总部的函件他们都看了，想跟您商量一下，到底怎么回复总部。还有几个项目总也来了，说下面的施工队已经在闹了，怕工程款付不出来，要停工。”
杜焱鑫把手里的烟放下，揉了揉眉心，声音沉稳，听不出丝毫慌乱：“让他们进来吧。”
一群人涌进办公室，个个愁眉苦脸，一进门就炸开了锅。
“杜总，这15亿绝对不能给啊！总部就是个无底洞，我们把钱抽走了，华南就彻底垮了！”
“可不给的话，总部肯定会拿我们开刀，陈敬东的前车之鉴就在这，我们抗命，就是第二个赵总啊！”
“现在项目去化本来就难，工程款再拖下去，工地一停工，业主维权、监管问责，全都会找上门来，到时候更是死路一条！”
满屋子的焦虑和争执，杜焱鑫始终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抬眼，目光扫过全场，原本带着少年气的眉眼，此刻满是身居高位的锐利和沉稳。
“吵解决不了问题。”他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满室的喧嚣，“第一，总部的15亿，我们不能全给，也不能一分不给。全给了，华南现金流断裂，必死无疑；一分不给，总部直接换掉我们，华南最后还是会被掏空，一样是死。”
他伸手点了点报表上的数字，继续说：“财务核算一下，我们最多能拿出5亿，分两笔打给总部，第一笔3亿，一周内到账，第二笔2亿，年底前结清。我会亲自给董事会写报告，说明华南区域的运营现状和资金压力，剩下的10亿缺口，我们用华南区域的项目股权做担保，帮总部对接银行做展期，既给了总部缓冲的余地，也守住了我们的现金流底线。”
“第二，内部的谣言，立刻肃清。人力部今天之内发通知，凡是散播负面言论、扰乱团队秩序的，一经查实，立刻开除，绝不姑息。各个项目总回去管好自己的人，工程款按合同节点正常支付，谁敢停工闹事，直接按合同追责，换施工队。”
“第三，也是最核心的，业绩。”杜焱鑫的指尖重重敲在项目表上，“行业寒冬，不是只有我们难，全行业都难。越是难，越不能坐以待毙。之前我们只盯着高端住宅市场，现在要两条腿走路，高端盘做品牌、保利润，刚需盘做流量、冲去化。同时，联动我们手里的商业地产资源，和崔总、方总他们的实业企业做联动，搞企业团购，把存量资产盘活。”
他条理清晰，每一步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既没有硬抗总部的命令，也没有放弃华南区域的底线，把眼前的死局，硬生生拆出了一条活路。
原本满室焦虑的管理层，此刻眼里都重新燃起了光。他们之前都在担心，这个22岁的年轻人，靠着销售业绩一路升上来，根本不懂区域管理，只会逞匹夫之勇。可现在才发现，这个年轻的总经理，不仅有冲劲，更有谋略，比他们这些在行业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油条，还要稳，还要准。
“都清楚了？清楚了就立刻去执行。”杜焱鑫抬眼，气场全开，“我杜焱鑫坐在这个位置上，就绝不会让华南区域垮在我手里。大家跟着我好好干，业绩做出来，奖金一分不会少；要是有人敢在背后搞小动作，别怪我不讲情面。”
“明白！杜总！”所有人齐声应道，之前的颓丧一扫而空。
人群散去，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杜焱鑫靠在办公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下来。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是夏梦早上发来的消息，说她今天要去研究所做实验，晚上再给他打电话。
他看着屏幕上姑娘的头像，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指尖在屏幕上摩挲了两下，终究还是没给她打过去。他不想让她知道自己这边的压力，不想让她隔着千里的距离，为他担心。就像她在上海遇到科研瓶颈，也从来不会跟他抱怨，只会自己默默扛过去一样。
可他不知道，远在上海的夏梦，此刻正坐在交大机器人研究所的实验室里，对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代码，眉头紧锁，熬得通红的眼睛里，满是疲惫。
回到上海已经两个多月了，夏梦的生活彻底回归了校园和实验室。
大四上学期的课程不算多，但本科毕业论文的开题、硕博连读的前置课题，已经压在了她的肩上。顾衍之对她寄予厚望，把课题组里最核心的「室内复杂场景下机器人自主导航算法优化」课题，交给了她作为硕博阶段的主攻方向，还帮她争取到了上海工业自动化仪表研究院的实习名额，一边上课，一边跟着研究院的工程师做项目落地测试，真正做到了半工半学，把课堂上学的理论，和工业场景的实际应用结合起来。
只是这条路，远比她想象的要难。
之前在辉腾做的家用机器人导航算法，大多是针对家庭这种简单、固定的场景，可现在她要攻克的，是工厂、仓库这种复杂、动态的工业场景，对算法的精度、响应速度、抗干扰能力，要求提升了不止一个量级。
她已经在实验室里熬了整整三个通宵，反复修改代码、做仿真测试，可算法在动态障碍物的避障上，始终达不到预期的精度，每次测试，都会出现路径偏移的问题。研究院那边的项目测试节点就在下周，要是拿不出优化后的算法，不仅会影响项目进度，还会辜负顾衍之的信任。
“梦梦，你都熬了三天了，先回去睡一会儿吧。”同课题组的师姐林薇走过来，把一杯热咖啡放在她手边，心疼地劝道，“顾老师都说了，这个课题难度本来就大，不用逼自己这么紧。”
夏梦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没事师姐，我再试一次，把粒子滤波的权重参数再调整一下，说不定就能解决偏移的问题。下周就要去研究院做现场测试了，我不能带着bug过去。”
林薇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无奈地摇了摇头。谁都没想到，这个放弃了深圳的企业合伙人身份、放弃了千万级的专利分红，回到学校安安心心读书的小姑娘，骨子里竟然有这么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每天最早到实验室，最晚离开，哪怕遇到再难的瓶颈，也从来没说过一句放弃。
只有在深夜，实验室里没人的时候，夏梦才会拿出手机，翻看着和杜焱鑫的聊天记录，看着他发来的深圳的晚霞、海边的照片，心里的疲惫才会消散几分。
她知道他刚接任华南区域总经理，正是最忙、压力最大的时候，所以从来不会跟他说自己遇到的科研瓶颈，不会让他为自己的事分心。每次打电话，她都只会笑着跟他说，学校的课很顺利，课题进展得很好，实习也很开心，让他安心忙自己的工作，照顾好自己。
他们都默契地把自己的压力和委屈藏起来，只把最好的、最安稳的一面，展现给对方。可哪怕隔着千里的距离，他们也能感受到，对方始终在自己身后，是自己最坚实的后盾。
周五的晚上，夏梦终于把算法的参数调整到位，仿真测试的结果完美达标，精度远超项目要求。她看着屏幕上的测试曲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了一周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趴在桌子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周六的清晨，手机里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杜焱鑫打来的，还有一条他凌晨发来的微信：【我到上海了，在你宿舍楼下，醒了给我回个电话。】
夏梦的心脏猛地一跳，瞬间清醒了过来，抓起书包就往实验室外跑。
她一路跑到宿舍楼下，远远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杜焱鑫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站在清晨的梧桐树下，眼底带着熬夜的红血丝，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桶，看到她跑过来，立刻笑着迎了上来。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月底才过来吗？”夏梦扑进他怀里，又惊又喜，声音里带着哽咽。
“项目上的事忙完了，刚好周末，就飞过来看看你。”杜焱鑫紧紧抱住她，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吻，声音温柔，“给你打电话没人接，就知道你又在实验室熬通宵了。给你熬了粥，还是你爱喝的小米南瓜粥，温了一路，快趁热喝。”
他是前一天晚上处理完总部的资金函件，连夜订了最晚一班飞上海的机票，凌晨三点才落地，在宿舍楼下等了整整三个小时，就为了给她一个惊喜。
两人坐在宿舍楼下的长椅上，夏梦捧着保温桶，一口一口喝着温热的粥，看着身边的杜焱鑫，眼眶红红的。他眼底的疲惫藏都藏不住，下巴上冒出了胡茬，一看就是刚忙完工作，连休息都没休息，就飞过来找她了。
“你那边是不是遇到事了？”夏梦放下粥碗，抬头看着他，认真地问，“杜焱鑫，你别瞒我，我能感觉到，你压力很大。”
杜焱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也没再瞒着她，把总部的资金要求、内部的暗流、行业的寒冬，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她。
他以为夏梦会担心，会劝他稳一点，可没想到，她只是伸手握住他的手，眼神无比坚定：“我相信你的判断，你做的决定，肯定是对的。不管你怎么做，我都支持你。就算最后最坏的结果，大不了我们从头再来，没什么可怕的。”
就像他毫无保留地支持她回归校园、深耕科研一样，她也毫无保留地相信他的每一个决定，支持他在事业上的所有选择。
杜焱鑫看着她，心里瞬间被填满了。所有的压力、疲惫、焦虑，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他知道，不管他走多远，站得多高，遇到多大的风雨，这个姑娘永远都会在原地等他，永远都会相信他，支持他。
周末两天，杜焱鑫没有带她去逛景点、去吃大餐，就只是陪着她。她去实验室改代码，他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处理华南区域的工作文件；她去研究院做现场测试，他就开车送她过去，在楼下安安静静地等她；晚上，两人就沿着交大的校园散步，聊着彼此的工作和学习，聊着未来的规划，像所有普通的校园情侣一样，平淡又温暖。
周日晚上，杜焱鑫要飞回深圳了。虹桥机场的安检口，夏梦抱着他，舍不得松手：“到了深圳记得给我报平安，不许再熬通宵了，不许喝太多酒，按时吃饭。”
“知道了，都记着呢。”杜焱鑫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笑着说，“你也是，不许再在实验室熬通宵，按时睡觉，好好吃饭。等我忙完这阵子，圣诞假期再来看你。”
“好，我等你。”
看着杜焱鑫走进安检口，夏梦才转身离开。手里攥着他偷偷塞进口袋里的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里面的钱你拿着，在实验室别太委屈自己，想买什么就买，想做什么就做。安心读书，我永远是你最硬的底气。】
夏梦看着纸条，眼眶红了，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飞机冲上云霄，朝着深圳的方向飞去。杜焱鑫靠在舷窗边，看着窗外的云层，眼神无比坚定。
他要守住华南区域的这片阵地，要在地产行业的凛冬里，逆势前行，要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而她，要在上海的实验室里，深耕科研，沉淀成长，要在自己的领域里，活成闪闪发光的模样。
2017年的深秋，他们依旧隔着千里的距离，依旧在各自的赛道上，拼命奔跑。
可他们的心，始终紧紧贴在一起。
鸭绿江边定下的顶峰相见的约定，从来都没有变过。
前路纵有凛冬寒风，只要他们双向奔赴，就终会迎来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