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临危定舵·归位初心
2021年10月的深圳,台风过后的天空洗得透亮,阳光穿过万城集团总部大厦的玻璃幕墙,落在总裁办公室的实木办公桌上。杜焱鑫指尖捏着刚下发的集团人事任命文件,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经董事会全票通过,任命杜焱鑫为万城集团代理总裁,全面主持集团日常运营与战略转型工作。
“代理”两个字,是他特意要求加上去的。
三天前的临时董事会上,他打赢了这场针对外资恶意收购的控制权保卫战,稳住了风雨飘摇的万城。江成业还在ICU里未醒,江昊和董事会全体成员一致要求他正式接任集团总裁,可他最终只接下了“代理总裁”的职务。
不是不想担责,是他心里清楚,这场仗只是守住了阵地,远没有到高枕无忧的时候。万城前几年激进扩张埋下的债务雷还没完全排清,三道红线的监管压力依旧悬在头顶,全国二十多个城市的停工项目等着复工交付,几十万业主的房子等着兑现承诺。他要做的不是坐在总裁的位置上享受登顶的荣光,而是要带着这艘快要触礁的巨轮,驶出行业凛冬的险滩。
更重要的是,他没忘十七岁那年在鸭绿江边和夏梦定下的约定——顶峰相见。他心里的顶峰,从来不是一个代理总裁的头衔,而是带着万城走出危机,真正走出一条可持续的转型之路,给几十万业主一个交代,给跟着他的几万员工一个安稳的未来;也是看着他的姑娘,在自己热爱的科研领域里,真正打破国外的技术垄断,活成她想要的模样。
他们的婚期,早在2016年丹东订婚那天,就已经约定好了——2025年,两人30岁,各自在自己的领域站稳脚跟,兑现完所有的责任与承诺,再回到鸭绿江边,举办这场迟到了18年的婚礼。这是他们对彼此的承诺,也是对这段从少年时就开始的双向奔赴,最郑重的交代。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助理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文件,脸色凝重:“杜总,这是全国各地项目的复工复产计划表,还有银行的债务展期谈判方案,都等着您签字审批。另外,赵总已经在外面等您半个小时了。”
“让赵总进来吧。”杜焱鑫放下手里的任命文件,揉了揉眉心,一夜未眠的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却依旧目光锐利,没有丝毫疲态。
赵雅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杯刚冲好的咖啡,放在他面前,笑着摇了摇头:“我就知道你又熬了一夜。董事会都已经全票通过了,你非要加个‘代理’两个字,外面不少人都在议论,说你傻,到手的权力还要给自己设限。”
“不是傻,是清醒。”杜焱鑫接过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疲惫,“现在万城就是个烂摊子,债务没清,交付没保,转型方向没定,这个总裁的位置,坐得越高,摔得越狠。‘代理’两个字,既是给董事会的缓冲,也是给我自己的约束——什么时候把万城带出了泥潭,什么时候我才配得上这个正式的头衔。”
赵雅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心里满是感慨。七年时间,当年那个跟在她身后,连跟客户说话都会紧张的毛头小子,如今已经能在大厦将倾的时候,临危不乱,守住底线,甚至在权力顶峰的时候,还能保持如此清醒的头脑,实在难得。
“你想的没错,现在远不是松口气的时候。”赵雅收起笑意,把手里的债务报表放在桌上,“目前集团境内外还有420亿的债务集中在未来18个月到期,银行那边只同意给我们6个月的展期,全国还有17个停工项目,业主要求复工的呼声越来越高,总部不少老董事还在等着看你的笑话,盛景资本虽然被监管立案了,但依旧在二级市场虎视眈眈,等着我们出纰漏。”
“我知道。”杜焱鑫翻开报表,指尖在上面快速划过,条理清晰地定下了方向,“第一,成立保交付专项工作组,所有区域的现金流,优先保障项目复工和业主交付,这是万城的底线,谁敢动交付的资金,立刻开除,绝不姑息。第二,债务谈判交给你牵头,用我们华南区域的优质资产做增信,跟银行谈长期展期,把短期债务置换成长周期的低息贷款,缓解现金流压力。第三,全面暂停所有新增住宅拿地,把所有资源集中到两个方向:一是存量项目的保交付,二是智慧社区、城市更新的转型业务。”
他顿了顿,眼神里多了几分笃定:“地产行业的高周转时代已经过去了,再抱着以前的老路走,只有死路一条。万城要活下去,必须转型,从单一的住宅开发商,转向‘开发+运营+科技赋能’的城市服务商。”
而他转型的底气,正是来自夏梦。
前一天晚上,他熬到凌晨三点,对着转型方案一筹莫展的时候,是夏梦坐在他身边,拿着笔,一点点给他讲智能机器人在社区巡检、智慧康养、老旧小区改造里的落地场景,给他算了一笔清晰的账:用自主研发的智能系统,不仅能降低社区运营的人力成本,还能打造万城独有的智慧社区IP,形成差异化竞争力,彻底跳出房企之间的价格战内卷。
她熬了整整一周,带着实验室的团队,给万城做了一套完整的全场景智慧社区解决方案,从技术架构、落地路径到成本测算,做得详实完整。更重要的是,她明确提出,只以中科院深圳先进院课题组长的身份,做技术授权与研发支持,不参与万城的任何商业运营与股权分配,只专注于技术本身的迭代与落地。
从2017年她退出辉腾科技,回到上海校园的那天起,她就无比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根在实验室里,在代码和公式里,在国产机器人技术的攻坚里,不是在资本博弈的会议室里,不是在商业运营的市场里。这几年的硕博生涯,她早已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工业机器人核心算法的科研攻关上,再也没碰过商业公司的运营琐事。
晚上七点,杜焱鑫处理完一天的工作,终于走出了万城总部大厦。司机把车停在门口,他坐进去,没有让司机开回深圳湾的豪宅,而是先绕去了中科院深圳先进院。
晚上的先进院依旧灯火通明,智能机器人实验室的灯还亮着。杜焱鑫拎着刚买的晚饭和热饮,轻轻推开实验室的门,一眼就看到了穿着白大褂的夏梦。
她正站在实验台前,盯着屏幕上的算法仿真曲线,手里拿着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什么,眉头微微蹙着,神情专注,连他进来都没察觉。桌角的咖啡已经凉透了,旁边放着早上带过来的包子,一口都没动。
杜焱鑫心里一紧,放轻脚步走过去,把手里的晚饭放在桌上,从身后轻轻抱住她,声音放得很柔,怕惊扰了她的思路:“夏博士,都七点多了,还不吃饭?再忙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啊。”
夏梦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是他,瞬间舒展了眉头,眼里露出笑意,放下手里的笔,转身抱住他的腰:“你下班啦?今天忙不忙?我这边刚好卡在一个参数优化的节点上,一不留神就忘了时间。”
“再忙也不能让你不吃饭。”杜焱鑫捏了捏她的脸颊,把温热的粥和小菜摆在她面前,把凉掉的咖啡和包子收走,“快趁热吃,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夏梦乖乖地坐在椅子上,一口一口喝着他带过来的粥,跟他说着今天实验室里的事:“我们牵头的国家级重点研发计划,今天正式立项了,就是工业机器人高精度伺服控制的那个项目,经费批下来了,团队也组建好了。接下来的四年,我们的目标就是打破国外企业在这个领域的技术垄断,实现核心算法100%的国产自主可控。”
她说起自己的科研项目时,眼里闪着光,那是对科研最纯粹的热爱,是任何商业利益都替代不了的光芒。杜焱鑫坐在她身边,安静地听着,眼里满是温柔与骄傲。
他知道,这才是他的姑娘本该有的样子。不是什么企业合伙人,不是什么公司老板,而是深耕在实验室里,为了国产技术突破而努力的科研工作者。当年她从辉腾退出,毅然回到上海校园,就是为了守住这份初心,如今她终于做到了,拥有了自己的独立实验室,牵头了国家级的科研项目,走在了自己选定的、最正确的路上。
“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杜焱鑫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说,“你的智慧社区解决方案,我已经在董事会上提了,全票通过,接下来万城所有的新建社区和老旧小区改造项目,全部用你的技术方案,给你的算法提供最完整的落地测试场景。”
“太好了!”夏梦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我正愁没有足够的真实场景做算法迭代呢,有了万城的社区资源,我们的测试进度至少能提前一倍。”
她顿了顿,抬头看着他,认真地说:“不过杜焱鑫,我提前跟你说好,技术授权的费用,全部走先进院的对公账户,纳入课题研发经费,我个人一分钱都不会拿。我只负责技术研发和迭代,商业运营的事,我一概不参与。我只想安安心心做我的科研,不想再碰商业上的事了。”
“好,都听你的。”杜焱鑫笑着点头,没有丝毫异议,“你安心搞你的科研,剩下的事,都交给我。你的技术能落地,能真正帮到行业,能打破国外的垄断,就是最有意义的事,比赚多少钱都重要。”
他懂她的初心,也尊重她的所有选择。从十七岁那年,他看着她抱着书本,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时,他就知道,这个姑娘注定要在自己的领域里闪闪发光,他要做的,从来不是把她绑在自己身边,而是做她最坚实的后盾,让她能毫无顾忌地去追逐自己的理想。
吃完饭,夏梦带着他参观了自己的实验室。给他看自己团队研发的工业机器人样机,给他讲算法的核心逻辑,给他看这些年发表的顶刊论文,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热爱。杜焱鑫安静地听着,哪怕很多专业术语他听不懂,也依旧认真地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
晚上十点,两人才离开先进院,开车回深圳湾的家。
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车窗外是深圳的万家灯火。夏梦靠在副驾上,看着身边开车的杜焱鑫,轻声问:“今天董事会的任命,是不是压力很大?我看你眼底的红血丝,又熬了通宵对不对?”
“还好,都在可控范围内。”杜焱鑫握着方向盘,侧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就是临危受命,要处理的烂摊子太多了。不过没关系,一步一步来,总能把万城带出泥潭的。”
“我相信你。”夏梦伸手握住他空闲的左手,指尖摩挲着他粗糙的指腹,“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就算最后结果不如预期,也没关系,大不了我们从头再来。我的课题经费和薪资,足够我们两个人安安稳稳过日子了。”
就像无数次他遇到困境时一样,她永远是第一个站出来,毫无保留地相信他、支持他的人。
杜焱鑫握紧她的手,心里暖烘烘的。从丹东工地的小工,到如今万城的代理总裁,他走过了七年的风风雨雨,见过了太多的人情冷暖,唯有身边的这个姑娘,始终如一。他风光的时候,她站在台下,默默为他鼓掌;他落难的时候,她站在他身边,告诉他没关系,从头再来。
车子停在小区楼下,两人没有立刻上楼,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月光,聊起了年少时的事。聊起十七岁那年,鸭绿江边的野草莓,聊起高三那年,他辍学打工,在石桥上跟她说的那句“顶峰相见”,聊起七年异地恋里,无数张往返深沪的机票,无数个深夜的电话。
“杜焱鑫,我们的婚期,还是定在2025年,好不好?”夏梦抬头看着他,眼里映着月光,温柔而坚定,“等你带着万城真正走出危机,等我的项目完成技术突破,等我们都30岁,都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我们就回丹东结婚,兑现我们18年的约定。”
“好。”杜焱鑫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郑重的吻,声音无比笃定,“2025年,我们30岁,回丹东结婚。我一定给你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兑现我十七岁那年,对你许下的所有承诺。”
月光透过车窗,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温柔而绵长。
他们终于把跑偏的航线,重新拉回了最初的轨道。他守住了自己的底线与担当,在行业凛冬里,带着万城艰难转型;她回归了自己的初心与热爱,在科研赛道上,为国产技术突破稳步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