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同城烟火·暗礁暗藏
2015年的深圳，初夏的风裹着咸湿的海气，吹过南山科技园的连片写字楼。杜焱鑫开着刚提的二手车，副驾上坐着夏梦，车子平稳地驶在滨海大道上，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深圳湾海景，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暖得不像话。
这是夏梦来深圳的第三周。
接机那天，他牵着她的手走出宝安机场，坐进车里的那一刻，夏梦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笑着说：“原来这就是你每天看到的深圳。”
杜焱鑫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满是温柔：“以后，也是你的深圳了。”
结束了整整一年的异地，他们终于在同一座城市，拥有了触手可及的日常。
来深圳之前，夏梦原本打算住项目合作方提供的人才公寓，可杜焱鑫早就提前看好了房子，就在科技园和深圳湾之间的小区，离她的项目办公地步行十分钟，离他的营销中心开车二十分钟，两室一厅，朝南的卧室带一个小阳台，能看到远处的海。
签租房合同那天，夏梦看着合同上写着两个人的名字，鼻尖一酸。从十七岁江边的野草莓，到二十岁深圳的出租屋，他们走了整整三年，终于有了一个属于两个人的小家。
同城的日子，和异地时完全不一样。
不用再隔着屏幕猜对方的情绪，不用再算着时差打电话，不用再对着冰冷的文字脑补对方的表情。
早上，杜焱鑫会提前起床，煮好粥，煎好鸡蛋，叫夏梦起床；晚上，不管多晚，夏梦都会留一盏灯，等他回家，给他热好饭菜。他会在她熬夜改代码、写方案的时候，默默给她温一杯牛奶；她会在他陪客户喝酒、一身疲惫回家的时候，给他煮醒酒汤，帮他揉发胀的额头。
可异地结束的新鲜感褪去，生活里的磨合也悄然而至。
杜焱鑫做房产销售，作息完全不固定，周末、节假日是最忙的时候，经常早上出门，深夜才能回家，有时候陪客户应酬，喝得酩酊大醉，吐得昏天黑地；夏梦做科研项目，作息规律，朝九晚五，偶尔熬夜也是在办公室改方案，生活里安安静静，不喜欢嘈杂的酒局和应酬。
有一次，杜焱鑫陪客户喝到凌晨三点才回家，进门的时候，浑身酒气，走路都打晃。夏梦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他，看到他这副样子，又心疼又生气，忍不住说了他两句：“你能不能少喝点？身体不要了？”
杜焱鑫那时候酒劲上头，又被客户刁难了一晚上，心里憋着气，脱口而出：“我不喝怎么办？单子不要了？业绩不要了？我不拼，拿什么在深圳立足？拿什么给你一个家？”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夏梦的眼睛瞬间红了，没再说话，转身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那一晚，两人第一次分房睡。
杜焱鑫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夜，酒劲醒了，心里满是愧疚。他知道，她不是怪他喝酒，是心疼他的身体；他也知道，自己不该把工作上的火气，撒在她身上。
第二天早上，夏梦起床出门的时候，杜焱鑫堵在卧室门口，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声音沙哑：“梦梦，对不起，昨天是我不对，我不该跟你发脾气，不该说那些话。”
夏梦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心里的气瞬间就散了。她伸手抱了抱他，轻声说：“我没有怪你，我只是心疼你。我知道你在深圳打拼不容易，但是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不管你混成什么样，我都跟着你，从来都不是要你给我多好的生活。”
杜焱鑫紧紧抱住她，眼眶泛红。
他总觉得，要赚很多很多钱，要爬到很高的位置，才能配得上她，才能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可他忘了，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多好的物质生活，只是他平平安安，只是两个人安安稳稳地在一起。
那次争吵之后，两人都变了很多。
杜焱鑫开始学着推掉不必要的应酬，能不喝的酒就不喝，能早点回家就早点回家，哪怕再忙，也会抽出时间，陪她吃一顿晚饭，周末带她去深圳湾看海，去梧桐山爬山；夏梦也开始学着理解他的工作，不再抱怨他回家晚，他去应酬的时候，会提前给他准备好醒酒药，会给他发消息，让他少喝点，注意安全，等他回家。
他们终于明白，好的爱情，从来不是单方面的迁就，而是两个人互相理解，互相包容，一起磨合，一起成长。
生活里的烟火气，磨平了异地带来的隔阂，也让两人的感情，愈发坚定。
可生活从来都不是只有风花雪月，还有事业上的风雨与挑战。
夏梦负责的机器人联合研发项目，启动得并不顺利。
合作方是崔明辉旗下的辉腾科技，项目组一共八个人，除了夏梦，其余都是研二、研三的师兄师姐，还有一个负责行政和数据整理的助理，正是许瑶。
蒋舒被学院处分后，不甘心就这么断送了学术生涯，想方设法把许瑶塞进了项目组，让她跟着夏梦来深圳，暗中收集夏梦的“黑料”，找机会搞砸项目，报一箭之仇。
项目启动会上，辉腾科技的技术总监，当着所有人的面，毫不客气地提出了质疑：“夏负责人，我们公司投了八百万的研发资金，不是让你们来做学术实验的。我们要的是能落地、能量产、能市场化的产品，不是实验室里的花架子。你一个大一的学生，能扛得起这么大的项目吗？”
话音刚落，项目组里的两个师兄就跟着附和：“李总监说的是，夏梦，你毕竟经验不足，要不项目的核心统筹，还是交给王师兄来做吧？他跟着顾老师做了三年项目，经验比你丰富多了。”
夏梦坐在主位上，脸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等所有人都说完了，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有力：
“李总监，各位师兄，我知道大家对我有质疑，觉得我年纪小，经验不足。但这个项目，是顾老师亲自定的我来负责，我就一定会扛到底，给辉腾科技，给顾老师，给项目组所有人一个交代。”
“关于产品落地，我已经做了完整的规划。项目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完成核心算法优化，第二阶段完成原型机研发，第三阶段完成量产测试，每一个阶段的时间节点、验收标准、风险预案，我都写在了方案里，大家可以看一下。”
“至于市场化，我来深圳之前，已经调研了国内家用服务机器人的市场现状，精准定位了目标客群，我们的研发方向，完全贴合市场需求，绝对不是实验室里的花架子。”
她一边说，一边点开了提前准备好的PPT，从研发规划、技术路线、市场调研、风险管控，每一部分都讲得清清楚楚，逻辑严谨，数据详实，连技术总监提出的最刁钻的技术问题，都对答如流。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之前质疑她的人，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会议结束后，崔明辉从会议室的后门走了进来，笑着拍了拍手：“讲得很好，夏负责人。果然是顾衍之带出来的学生，有底气，有章法。”
夏梦愣了一下，连忙起身打招呼：“崔总。”
崔明辉看着她，忽然笑了笑，意有所指地说：“之前听小杜提起过你，说他女朋友在上海交大搞机器人研发，很优秀。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夏梦的脸颊瞬间红了，这才知道，崔明辉早就知道她和杜焱鑫的关系。
走出会议室，许瑶跟在她身后，脸上挂着乖巧的笑，递过来一瓶水：“夏师姐，你今天太厉害了！那些质疑你的人，脸都被打肿了！”
夏梦接过水，礼貌地说了声谢谢，却没注意到，许瑶眼底闪过的一丝阴狠。刚才会议上，她偷偷把夏梦的方案备份了一份，已经发给了蒋舒，就等着找机会，给夏梦致命一击。
项目的事，夏梦晚上回家，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杜焱鑫。
杜焱鑫听完，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满眼骄傲：“我就知道，我的姑娘最厉害了。崔总那边你放心，他人很正派，只要你项目做得好，他绝对不会为难你。项目组里的人要是敢给你使绊子，你就跟我说，我帮你解决。”
“不用啦，我自己能搞定。”夏梦靠在他怀里，笑着说，“你工作上的事也够多了，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对了，你最近怎么样？万城那边，还顺利吗？”
提到万城，杜焱鑫的眼神暗了暗。
他最近的日子，看似顺风顺水，实则暗流涌动。
凭借着崔明辉介绍的深圳企业家圈子，他的业绩一路飙升，连续三个月拿下项目组销冠，成了万城深圳区域冉冉升起的新星，赵雅对他愈发器重，把深圳湾壹号项目的核心客户资源，都交给了他负责。
可树大招风，他的快速崛起，不仅让张磊恨得牙痒痒，也引起了万城深圳区域总经理王秉坤的注意。
王秉坤是万城的老员工，在深圳区域深耕了十几年，手里握着极大的权力，性格阴狠，嫉贤妒能，最看不惯有能力、有潜力的新人，怕威胁到自己的地位。赵雅是集团总部空降下来的，一直和王秉坤不对付，王秉坤不敢明着动赵雅，就把矛头对准了赵雅一手提拔起来的杜焱鑫。
先是杜焱鑫手里的几个大客户，突然莫名其妙地丢了，转头就签在了王秉坤的侄子手里；再是他提交的项目优惠申请，被王秉坤一次次打回，说他违规操作，恶意降价，差点给他记了处分；甚至公司里开始流传谣言，说他是靠讨好崔明辉、吃软饭才拿到的业绩，说他和赵雅有不正当关系，才被一路提拔。
谣言传得沸沸扬扬，整个营销中心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张磊更是在背后煽风点火，把他之前在刚需项目的事添油加醋地到处说，说他心机深，靠踩着别人上位，人品有问题。
这些事，杜焱鑫之前一直没跟夏梦说，怕她担心，怕她觉得自己在深圳过得不好。可现在她问起来，他也不想再瞒着她了。
他把王秉坤的打压、张磊的造谣、公司里的流言蜚语，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夏梦。
他以为夏梦会担心，会劝他忍一忍，可没想到，夏梦听完，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眼神坚定地说：“杜焱鑫，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的业绩，是你自己一单单一单跑出来的，是你用真诚和用心换来的，不是靠任何人。他们造谣，是因为嫉妒你，是怕你超过他们。”
“该忍的忍，不该忍的，绝对不能忍。王秉坤打压你，你就收集证据，去找赵总，去找集团总部。他们造你的谣，你就用业绩打他们的脸。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我永远都信你。”
姑娘的话，像一束光，瞬间驱散了他心里的阴霾和委屈。
他之前总觉得，要自己扛下所有的风雨，不能让她跟着自己操心。可现在他才明白，两个人在一起，就是要一起分担风雨，一起面对困难。
“谢谢你，梦梦。”杜焱鑫紧紧握住她的手，心里满是踏实，“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傻瓜，我们是男女朋友，本来就该一起面对。”夏梦笑了笑，靠在他怀里，“对了，崔总那边，你要是不方便出面，我可以帮你说。他是项目的合作方，我跟他接触也名正言顺。”
“不用。”杜焱鑫摇了摇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解决。王秉坤想把我挤走，没那么容易。我杜焱鑫能从工地的小工，走到今天，不是靠别人，是靠我自己。他越是打压我，我越要做出更好的业绩，让所有人都看看，我配得上我得到的一切。”
他从来都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之前不反击，只是不想惹事，想踏踏实实做业绩。可现在，别人都欺负到头上了，他也绝不会再忍。
接下来的日子，杜焱鑫一边继续冲业绩，一边悄悄收集王秉坤违规操作、以权谋私的证据。他知道，对付王秉坤这种人，要么不动，一动就要一击致命。
同时，他也借着崔明辉的饭局，认识了更多深圳本土的企业家：做地产开发的梁振坤，做科技投资的方鸿远，做高端制造业的秦婉清。这些人都是深圳商界的实力派，和崔明辉是多年的好友，也都很欣赏杜焱鑫的踏实、靠谱、有韧劲，愿意给他机会，给他介绍客户资源。
杜焱鑫的人脉圈子，越来越广，在深圳地产圈的名气，也越来越大。
而夏梦的项目，也渐渐走上了正轨。她用实力彻底征服了项目组的所有人，核心算法的优化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得到了辉腾科技和顾衍之的高度认可。只是她没察觉到，许瑶一直在暗中复制她的实验数据，偷偷给蒋舒传递消息，一张针对她的大网，已经悄然拉开。
2015年的盛夏，深圳的夜晚总是灯火通明。
出租屋的小阳台上，杜焱鑫从身后轻轻抱住夏梦，两人靠在一起，看着远处深圳湾的璀璨灯火，吹着带着海气的晚风。
“杜焱鑫，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留在深圳吗？”夏梦轻声问。
“你想留在这里，我们就留在这里。”杜焱鑫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你想回上海，我们就回上海；你想回丹东，我们就回丹东。不管在哪，只要有你在，就是家。”
夏梦转过身，抱住他的腰，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星光：“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两人的承诺，飘向远方。
同城的烟火气，让他们的感情愈发坚定；事业上的并肩前行，让他们成为了彼此最坚实的后盾。
可他们都没察觉到，暗礁已经在水下悄然滋生。
王秉坤的打压越来越狠，张磊在背后蠢蠢欲动，随时准备给他致命一击；蒋舒的报复已经在路上，许瑶的小动作越来越频繁，项目的核心数据面临着泄露的风险。
深圳这座城市，给了他们机遇和荣光，也给了他们最现实的考验和最残酷的风雨。
可他们手牵着手，站在同一片星空下，心里无比坚定。